《每天气男主100回》黍黎

25、第 25 章 那儿是能归

　　外公只是睨了小傅时涵一眼，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要不要听进去，但外公还是照样说了，“不懂规矩，是你的损失，世道艰难，有人教是好事。”
　　外公似乎不想小傅时涵步他妈妈的后尘。
　　小傅时涵倒是没有先前那般抗拒，他抬头看了下外公，“是这样吗？”
　　外公微微笑了，带动着嘴角的皱纹，笑起来已经不如年轻的时候好看了，“我一个半步进了棺材的人有必要骗你吗？”
　　“谁知道呢？”
　　接下来小傅时涵确实是认真地在学习怎么拿筷子，之前的他是两只手，一手一根筷子地拿着，喜欢吃什么就搓什么，用法像是叉子一般，经过外公的提点，他才知道拿一双筷子也是有诸多学问的。
　　“先把一根筷子放置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延伸过虎口。”外公一边说着一般拿起一根筷子示范了起来。
　　小傅时涵也学得很快，小小的手跟着外公拿起了筷子。
　　“对，就是这样。”
　　然后外公接着进行下一步动作，拿起了另一根筷子，放置于食指和中指之间，同时依靠着大拇指的上端，一起压住它。
　　小傅时涵这次不用外公的提醒，自己就跟着动作了起来。
　　外公率先配合运动了下食指，中指与拇指的关节，灵活地操控着筷子往碟子上夹了块鱼肉。
　　小傅时涵是个不服输的，当下就学着夹，只是刚开始夹不稳，鱼肉总是掉到碟子上，经过了几次才成功，但他也没有什么喜悦的心情，眉头都皱了起来。
　　外公也不动声色，他默默地从厨房里拿出了一碗绿豆，还有一个空碗，放在了小傅时涵的面前。
　　“这是做什么？”小傅时涵不懂。
　　“把这个碗里的绿豆夹到另一个碗里，以后这筷子算是学成了。”外公指了指那个空碗。
　　小傅时涵虽然面上有点狐疑，但他还是照做了，默默地在那儿夹着绿豆。绿豆小，表面又光滑，真的就是为了练筷子功而设的。
　　在外公看来，小傅时涵还算是满听话的，但他周身都围绕着一种阴郁离群的气质，大概是父母离异造成的。在小傅时涵过来前，外公就已经向临市的小学获取了消息，他是有些暴力倾向的，容易暴躁，在小学的时候已经打伤了几个小朋友，他的父亲为此也赔偿了一大笔费用，小傅时涵被赶出了小学。
　　如果小傅时涵一直这样下去，他的父亲不会想接他回去，因为他只会惹麻烦，最终的结果就是外公把他接了过来。
　　夜晚，小傅时涵做了个梦，在那个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满手的鲜血，他环顾四周，一切都是苍茫，一个人都没有，他想大声地喊叫，但声音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嘶嘶嘶”的气音，诡异至极。
　　猛地一个睁眼，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恍惚间小傅时涵才惊觉他是在外公的屋子里，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都是汗，浸湿了衣服，在背后形成一大块的阴影，他出了客厅，为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才平息了一些刚才的心悸。
　　老人夜晚是睡不着觉的，应该说是比较浅眠，总是睡不熟，家里有什么异响都能把他们给闹醒，外公就属于这一类的，他睁开了那双布满了褶皱的眼睛，打开了房门就看到小屁孩坐在椅子上喝着水，客厅的灯也没开。
　　“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想回家了？”
　　小傅时涵坐在阴影里，一口就回绝了，“不是！我不想回那个地方。可是我想有地方回去。”
　　他甚至不叫那个地方做“家”了，这是外公听出来的弦外之音，他抗拒着临市所有的一切。
　　“行了，那就回这里，快去睡觉！睡觉！再不睡觉以后就长不高了，要变成小矮子！”外公语气不善，催促着这个阴郁的小孩。
　　一听到要变成小矮子，小傅时涵倒是有了反应，“嗯。”他乖乖地上了床，拉过被子盖到头上。
　　是外公关的门，他走的时候还深深地看了一眼卧在床上的小孩。
　　正是需要挥霍自己精力的时候跟着一位老人生活是一件痛苦的事，外公的退休生活不是练字就是喝茶，院子里还挂着几个鸟笼，里面养着的是小傅时涵说不出品种的鸟，颜色倒是怪鲜艳的，只是他也没什么兴趣就是了。
　　“别站在那儿傻乎乎地盯着看。”外公提起着毛笔，看着不远处的小鬼头。
　　“那我能干什么？”小傅时涵不禁问道，他觉得十分无聊。
　　“过来练字……”外公这么提议。
　　小傅时涵看着正挥着笔的外公，有点嫌弃，这种事情一点也不酷，小男孩心里是有些想法的，但他还是乖巧地走了过去。
　　外公在他的书桌旁又垫了张报纸，然后在上面铺上了宣纸，选了支适合小朋友写的毛笔，“拿着。”
　　小傅时涵接了过去。
　　那个下午，外公教着小傅时涵毛笔字的入门技巧，然后就放着他乖乖地在旁边临摹着字帖，一写就是几个小时，小傅时涵坐得定，不会东歪西扭的，外公倒是对这个小孩有了质的改观，按照小傅时涵的心性，断不会做出如临市那边所说的冲动行径，外公心里倒是有了些想法。
　　“练了一个下午也累了，休息一会儿吧。”外公徐徐地说。
　　听到这句话，小傅时涵翻了个白眼。
　　外公看到了，额角的青筋有跳动的感觉。
　　“我来看看你今天练的成果。”说着，外公拿起了小傅时涵临摹在宣纸上的字，一张一张地翻看，明显地看得出来，一个字比一个字写得好，这个小孩很是聪明，外公看了那个又对着鸟发呆的小孩一眼。
　　“哎！”
　　这时，院门那儿传来了一个大婶的声音。
　　外公看了过去，是住在附近的一位，之前来求过字的。
　　“怎么了？”外公问。
　　那位大婶不请就自己进到院子里来了，老城区的人都这样，自来熟的，“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孙子吧？长得可真标致，长大了肯定是个大帅哥啊！”说着，大婶的魔爪就想伸到小傅时涵的头上去揉。
　　小傅时涵打了个激灵，悄悄避开了，抿着嘴没说话。
　　见状，大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讪讪地缩回了魔爪，她本来就是过来八卦一下利伯的孙子的。
　　“啊，无事，小朋友，你要不要去跟其他小孩子玩一下啊？在这院子里憋着也怪无聊的。”大婶对着小傅时涵温声问。
　　外公知道，当地的小孩子都喜欢玩抓迷藏、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他看着小傅时涵，想知道他的意见。
　　小傅时涵明显是有点想法的，眼睛是亮亮的，但又很快地低下了头，怕外公知道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去吧，迟早都要适应这边的生活的，多交些朋友是好事。”
　　“我怕……”
　　外公听了，也知道他迟疑些什么，怕是怕临市的事情又重蹈覆辙了吧，“没事，我会阻止你的，放心吧，你的字练这么好，没问题的。”
　　这关练字有什么关系……小傅时涵心里想着，内心翻了个白眼。
　　“是啊，去吧，都是同龄孩子，很好相处的。”大婶在一边催着，她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了。
　　“那我去了……”，小傅时涵有点腼腆，“你真的会阻止我吗？”
　　外公再三保证，“一定。”
　　“那我真去了啊……”
　　“去吧，真的烦死了。”
　　大婶在一边看着，觉着这两公孙也够意思，说话像小朋友似的，“走吧，大婶带你去认识新朋友。”
　　说着就过去拉傅时涵的手，他这次也没有拒绝，任大婶抓着了，大婶一脸的满足。
　　外公说是让小傅时涵去玩的，自己却不大放心，等他们都走了一段时间了，他倒是换了身衣服也跟着出去了，他知道那些小孩都喜欢在哪儿玩，正好他们的大院里有块空地，平常那些小孩就都喜欢聚集在那个地方玩耍。
　　他就远远地站在离空地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年老了，眼睛看远的东西是特别清楚的。
　　“哎？利伯怎么这个时间出来了啊？”一位大妈经过，八卦地问道。
　　“看孙子啊。”
　　“哪里？”大妈好奇地循着利伯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显眼的没见过的陌生孩子，机警如大妈，一下子就辨了出来。
　　“那个是您孙子啊，真是个小帅哥啊，长大了肯定不得了啊！”
　　“还好啦……”
　　见利伯话不多，大妈也没有兴致在那儿陪聊，“我还有汤要煲呢，就先回去了，不打搅您了。”
　　“嗯，再见啊。”
　　小傅时涵似乎与其他小朋友玩得很融洽，一点没有临市那边所说的那样，他的性子内敛，最野性的部分或许被很好地藏起来了。
　　“喂，回家吃饭了！”一个母亲在阳台上叫着，她呼唤着空地里的一个小孩。
　　“哎，这就回来。”小孩应着，“我先走了啊，明天再玩啊……”
　　一个小孩走了，一个游戏也不够人了，大家也都纷纷离开了。
　　小傅时涵站在空地里，没来由地有种失落的感觉，大家似乎都有回去的地方呢，那他呢？
　　“回去了。”
　　是外公的声音，从小傅时涵的身后传来，他忍不住回头望了过去，外公穿着很是得体，在外面他似乎一直都保持着绅士的样子，一把年纪还穿着衬衫和西裤、皮鞋，一丝不苟的样子。
　　小傅时涵不受控地走了过去，外公伸出了手，他自觉地把自己的手塞在了外公的手心里，那儿一点都不暖，甚至能感受到上了年纪的手的纹路。
　　“嗯。”小傅时涵轻声应着。
　　两公孙走在夕阳的余晖下，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了一起，在小傅时涵的心里，那儿是能归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