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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隐瞒 时远兴一直 ...

  •   从邵凌程死后,时航就一直活在愧疚和纠结之中。
      郑婧婷一直活在压力之下,学习是她摆脱命运的唯一途径,她可以忍受家庭的分离,可以忍受流言蜚语,却难以忍受竞赛失败的结果——这让她感到毫无出路。
      别人都把这两件事当作毫无关联,或者把两名死者都看作是无辜的受害者。只有时航心里明白,也推断出了真相,虽然他也不明白郑婧婷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自己从小到大获奖无数,并不缺这一个,更不缺这一点奖金。这些奖金给到他手里,都不够他一家去吃一顿来庆祝的钱,却可能是解决郑家燃眉之急的“必要物资”。
      这么说来,一直以温和正直一面示人的父亲,才是杀人……不可能!时航摇了摇头,想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父亲让自己顶替她当然不对,但父亲的错也仅限于此啊!那到底是谁的错,害死了邵凌程……
      “时航!”高杨严厉的声音打破了时航的走神,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惴惴不安的江淮。
      时航立刻坐正了,看向黑板。
      “认真点啊,怎么连你都走神了?”
      时航尴尬地笑了笑,大家也都把视线转移回黑板上。
      一个大课间,江淮被收走“检查”的跳绳被送还回来。教室沉浸在下课的欢快气氛中,除了时航没人在意江淮把跳绳随手塞进桌肚。
      “江淮,过来跟我搬作业。”
      江淮一个激灵,抬头看见时航正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向自己。
      他猜到了?一切都要结束了。江淮在心里对自己说,但还是起身跟着时航出了教室。
      江淮跟着他到了教学楼后一个僻静的位置,但又还听得见学生下课欢闹的声音。时航怕他被揭穿后狗急跳墙,把自己也给结果了。
      “是不是你杀了郑婧婷?”时航用气音说道。
      江淮看他的嘴型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了,这样的问话已经在他心里重复过无数遍了,他笑笑:“因为什么?因为我有跳绳,还是因为邵凌程也死在那儿,我要找人给他陪葬?”
      “你不用隐瞒,”时航打断他道简短地解释道,“我爸让我顶替了她化学竞赛的成绩,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是邵凌程的爸爸,但不知道她怎么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杀了邵凌程。”
      江淮愣了半晌,说道:“然后呢?”
      “我想问,是不是你猜到了,所以为了报复勒死了郑婧婷?”一直盘旋在脑中的话问出,时航紧张地看向江淮。
      江淮垂下眼帘看着绿化带,不置可否地说道:“是警察让你来问我的吗?”
      “我是觉得我们可以合作,”时航用极大的勇气说,“因为我们是共犯。”
      “我是为了帮邵凌程复仇啊,”江淮避开了最让他痛苦的问答,苦笑道:“你准备怎么和我合作,不会现在就跑去告诉警察吧?”
      “如果你需要任何不在场证明,我可以给你作证,那晚我爸妈应酬都不在家,你‘可以’在我家。”时航思索到。
      “还有呢?”
      时航又说:“我小时候经常去街道办玩,这个周末我帮你去删掉附近所有的公共录像。”
      “嗯。”江淮沉吟着回答道,随后把整件事和盘托出,露出一个让时航汗毛直竖的笑容,“我也不会说出你的事。但你如果跟任何人透露,我也会说出你爸帮你徇私舞弊的事。”
      “好。”时航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似头脑简单的学渣这么恐怖。
      这天是放假周周末,没有晚自习,江淮背着书包准备出教室,经过的狭窄的教室走道一侧有桌子,另一侧则是讲台,他斜着身体挤过走廊,书包侧面的跳绳却被讲台顶了一下,掉出了书包。
      或许是紧张了一整天的江淮此时已经筋疲力尽,又或许是教室嘈杂的声音掩盖了跳绳落地的声响,江淮并没有发现,而是径直走出了教室。
      这家伙,这都没发现!时航想起江淮下午通过“检查”的跳绳明明在桌肚,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忙不迭上前,捡起跳绳塞进了自己的书包,准备带回家藏着,以免被别人捡到。
      时航坐上了自家的车,兜里鼓鼓囊囊揣着江淮的跳绳,他一边佯装轻松地应对父亲的谈话,一边用手细细摩挲着跳绳。
      他越摸越感到紧张:这跳绳上粗糙的纹理是跳绳留下的没错,可上面夹杂着一些比较大的缺口……这不会就是那条杀人用的绳子吧?!
      一想到江淮就是用这条绳子活活勒死了郑婧婷,时航就觉得兜里沉甸甸的是一条人命,而自己已经是从犯了!
      “出来那么急干什么?满头大汗的。”
      时航猛然抬头,看见父亲正从反光镜里看着自己,讪笑答道:“跟同学追着玩呢。”
      “在学校注意安全,不要闹得过了,也不要留到太晚,知道吗?”
      “哦——”时航拖着声音回答,继而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趴在驾驶座的后背:“查案查得怎么样了啊,现在学校里到处在说这件事,连闹鬼的传闻都编出来了。”
      时远兴嗤笑了一声:“你们小孩管这些干嘛?学好习,别乱跑就够了,该查出来的总会查出来的。”
      时航整个人像掉进了冰水里,大脑嗡嗡作响。是啊,自己和江淮两个孩子的力量怎么比得过他们呢?或许,这已经是自己享受平静的最后时刻了吧……
      到了别墅院里,时航下了车,时父一眼就看到他鼓鼓囊囊的衣兜,立刻凑上前去:“这是什么?”
      “江淮借我的跳绳,他说这个好用。”时航说道,把跳绳往书包里塞,他手有些哆嗦,一下把收好的跳绳挑开散了一地。
      时航赶紧俯身去捡,时远兴想帮他收起跳绳,窗里透出的微光却让跳绳上被抠挖凹陷的部分格外显眼。
      “你说谁借你的?”时远兴不由分说地拉过跳绳,摆在眼前细细端详。
      “江淮啊,”时航从小就是一个不会说谎的“好孩子”,这让他一心虚就磕磕巴巴的,“他、他昨天晚上还来和我一起跳呢……体育考试要考这个的。”
      时远兴保持着看跳绳的角度,抬眼凝视着自己的儿子,时航畏惧地看着父亲深不见底的眼睛,想着如果父亲问起,就说自己和江淮扯着跳绳打闹弄出来的。
      时远兴从地上站起身来,把跳绳手柄收进自己兜里:“所里检查橡胶制品要一个对照组,这个给爸爸用两天。”
      时航当然知道检查早已结束,心里一凉,说道:“这个跳绳都已经被收上去检查过一次了,而且我明天还要还给他呢。”
      “你们检查的不是比赛用绳吗?”时远兴皱着眉头盯着儿子,第一次感到从小听话的儿子如此陌生。
      时航张口结舌,僵持在家门口不肯进去。
      “江淮,是那个邵凌程的朋友,上次的目击者,是吧?”时远兴问道。
      时航赶忙答道:“是,我们经常一起玩。”
      “哦,平时没怎么听你说过啊,进屋吧。”
      傍晚的时航家别墅在一阵诡异的寂静中,时远兴没有像往常一样陪儿子看球赛、聊天,而是在天台抽烟。
      他思考的不仅仅是这根跳绳是否和这场凶杀案有关,而是如果警方能破案,将会有多少人收到影响。
      他平常听时航讲过很多学校的事,从政多年积攒的人际关系经验让他大概猜出了真相。自己和邵父会首先被查,还有江淮和时航这两个孩子……
      他能报案吗?他能报案啊!他想让儿子拿奖,但他的错也仅限于此了,难道是他杀了人吗?难道是他的儿子杀了人吗?
      可邵凌程那孩子呢?认识的都知道他可怜,从小生了病在药罐子里泡大,好不容易长这么大,摔下楼就死了……
      那个小姑娘呢?名声已经被毁了,还被勒死在厕所里,挺聪明一小姑娘,唉……
      不,时航是无辜的,他是被那个坏小孩骗了,是那个凶手想转移赃物。
      可赃物,怎么最终到他时远兴手里了?他又不是凶手!大人做的一点点事,怎么会害死了两个孩子呢?
      饭香在街道游荡,滚油和水蒸气交融,氤氲开所有尖锐的思绪。时远兴从天台下来,儿子这两天的黑眼圈有点重,他心疼地摸摸儿子的脸,拿出已经被揣得有点温热的跳绳。
      “算了,所里说已经有对照组了,还给你同学吧。”
      南华的天快黑了,暗金的云缓缓咽下一轮苦涩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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