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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校园 然后这只怯 ...

  •   第一节
      纪风悬睡醒午觉,在床上赖着,翻个身准备再睡过去,忽然听见客厅里有很轻微的脚步声,才想起家里还有个愈远。
      他在干什么?
      中午吃完饭纪风悬让愈远到客房休息一会,下午再一起去搬宿舍。愈远却少见地无暇搭理纪风悬,他跪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电话不停,语气活络谦和,在纸上写写画画,忙得很,像是在谈什么项目。
      纪风悬突然觉得,如果愈远回家继承家业,可能就是这副模样。
      一个电话打完,愈老板灿然一笑,露出白净的虎牙,一只眼睛狡黠一眨,向纪科长送了个风情万种的秋波,问道,“可以和你睡吗?”这么说着,身体却丝毫没有动的意思。
      “不。”纪风悬扔下一个字,头也不回钻进卧室。
      愈远继续打他一分钟几百万上下的电话。
      纪风悬往客厅里探了探头,没看见愈远,他起床换了一套休闲服出来,瞥见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愈远。
      只见愈远从洗衣机里拿出衣服,也不知道先抖开,衣挂塞进衣服里左右也扯不平整,看这生疏的动作,显然是平时不干活的。
      这人仰头看了两秒,轻轻一跳,把衣服挂在了高处的晒衣杆上。
      纪风悬:“……”
      他家的升降杆是自动的,这么方便,这人都懒得操作,直接用跳的。
      看那悬挂着的一排衣服,还挺整齐。弹跳力也真够可以的,最重要的是跳这么高,落地居然轻如片羽,半点声响都没有。
      像猫一样。纪风悬想。
      下午两人到愈远宿舍收拾了一番,把大部分的日用品和衣物打包搬走,剩下些轻便的生活必需品。期间愈远的舍友小轩刚好回来了一趟,他反坐在椅子上和愈远聊天,目光来回在纪风悬和愈远身上打转,趁着纪风悬搬东西下楼,小轩凑过来,悄悄说道,“哎,要不要发个攻略给你。”
      “什么东西?”
      小轩熟练地打开手机里一个神秘的文件夹,文件夹里还有文件夹,一连开了三个文件夹,一个用奇怪符号命名的文档映入眼帘,点开一看,《十招俘获直男心》。
      “亲测有效。”
      “哈,我需要么?”愈远不屑地说道,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裤子,“看见没,他的衣服,他的裤子,袜子都是他的。他带我打球,还给我做饭吃。”
      “随你咯。”小轩手机一收,靠在床头扶梯上,“等你哪天回来找我,哥们不会嘲笑你的。”
      收拾到下午五点钟,愈远把最后一摞书和资料搬到了纪风悬的车上,车后箱已经塞满了东西。
      “你晚上有没有事情?没有的话就在我学校吃饭吧,我卡里还有一些钱,吃不完到时还得去取出来,麻烦。”愈远拿出校园卡晃了晃,校园卡上印着愈远的照片,纪风悬粗粗一瞥,白衫黑发,眉清目秀,证件照也这么俊。
      纪风悬犹豫了一下,愈远又说,“走吧,给我个机会报答你嘛。否则我怎么好意思继续去你家蹭吃。不过,如果你非要包养我,我也绝对没有意见。干爹。”
      “……”纪风悬脸一黑,二话不说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发现不认识路,怒道,“去哪里吃!”
      愈远忍不住被逗笑了,跟上去指了个方向,小声嘟哝道,“真是的,有多少人想跟我吃饭还排不上队呢,从来没见过谁被我请吃饭还不情不愿的,你这第三千零一名,我都帮你插队插到第一了,你还不稀罕……”
      纪风悬以为是去饭堂吃饭,不料愈远带路从主干校道上了一个斜坡,岔上了另一条较小的路,路两旁绿树茂密,草木成荫,一辆造型独特的大巴停在不远处。走近一看,发现不是大巴车,是一个外形仿旧大巴改装而建的餐厅。
      餐厅的美女老板和愈远很熟,看见愈远带了人来有些惊讶,愈远对她一笑,领着纪风悬上了巴士餐厅二楼。不一会儿老板亲自端着两份饭菜上来了。
      “胖了。”老板甜甜笑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让我们远哥儿都胖了?”
      愈远听到这个评价内心愉悦极了,往后一靠,对她露出一个“为你这个神队友点赞”的笑意,如有深意地答道,“春天的力量。”
      纪风悬:“……”
      老板心领神会,再问了两句愈远毕业的事就款款走开。
      “整个校园里,最能让我吃得下东西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愈远说道。
      五点钟还没有下课,学生不多,这个从小路岔上来的巴士餐厅的客流量明显不如主校道那几家西餐厅、咖啡厅、甜品店来得火爆。巴士的构造让整个餐厅显得雅致而温馨,长条形的空间被配色独特的沙发隔成一个个雅座,靠山的一边,一派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可以看见建在山上的第三饭堂和男生宿舍,靠路的一边则将小半个校园一览无遗,远处的田径场、阎罗坡上的教学楼、校园侧门旁的图书馆。
      愈远选择坐在了靠路的一边,此时太阳西斜,夕阳隐现,把校园渡上了一层宁静的金辉。
      纪风悬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就是很普通的小炒,香草鱼、竹笋炒肉丁、柠檬牛仔骨,都没有用重口味的配料,清清淡淡,土豆南瓜汤熬出了奶白色,倒是浓些,摆盘素净简洁。
      “因为做得好看?”
      “嗯。食堂里的东西块不成块、条不成条,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一大勺子舀上来,整个盘子气味混杂,比起食堂,这里要好得多。”愈远用公勺把香草鱼肚子上一大块肉顺着鱼刺方向整齐地扒下来,送到纪风悬碗里,“还有用心。这餐厅的厨师就两个人,平时客人不多,他们每一单都认真做,味道虽然比不上宿舍区那几条街的餐厅,但是会让人感觉到用心。”
      纪风悬想起那时在他家,愈远对着一碗普普通通的番茄肉酱饭,眼睛都要红了。从小吃惯八珍玉食,吃遍高档餐厅,最渴求的却是一顿普通的家常便饭,只要用点心就能让他感动,要求这么低。
      “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吃你做的饭菜,嘿嘿。”
      愈远花痴般地笑,纪风悬不理会他。

      第二节
      落日余晖中,二人并肩走在望源大学里,愈远兴致勃勃地给纪风悬讲自己在校园各个地方发生的逗得不行的小趣事。
      路过田径场,他说读本科时学院搞运动会,要求每班每个项目必须有人参加,他们班没有人报跨栏,体委找了几个人做思想工作,还是无法说服他们报名,只好组织全班投票,票数最多的竟然是他。毫无跨栏基础的他只好硬上,自己去体育科组借了几个栏,练了几次,后来竟拿了学院第一名。第二年,一模一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成为了他们法学院有史以来第一个在院运会跨栏项目上蝉联冠军的人。
      宿舍区通往教学楼的大斜坡,是他们学校的“阎罗坡”,倾斜角度陡,坡底险象环生,传说每年这地方都会出好几单车祸,尤其他们学校还有很多电瓶车在路上穿梭,骑车滑到坡底刹不住就容易撞上。为了加强安全,学校在坡上安了几排减速墩,可还是有冒险冲下坡的学生,他们不会愿意从减速墩上老老实实下去,都会选择从减速墩的边上滑下去。
      减速墩离路边就那么一分米的宽度,要在这么快的车速下保证车轮从这中间轧过去,需要非常高超的控车能力和强大的心理素质。愈远说以他的自行车水平是不可能在坡上出事,只有一次,那天下了课他骑单车回宿舍,一只手拿可乐一只手扶车把,不想被减速墩怼屁股,照常往路边上靠,一路都没刹车。当时人行道上有一女生和朋友打闹,突然踩出了人行道,那地方刚好有一个减速墩。他为了不撞到女生赶紧把车头一歪压上减速墩,怎知单手控车太勉强,没能保持平衡,整个人侧摔在地,牛仔裤擦破了一个大口,摔下去的时候车把差点戳了眼睛,好在没出什么大事,膝盖和手肘擦出血,开了口的罐装可乐却一滴也没洒出来。后来……那女生被他摔倒的帅气姿势迷住,成为了他后宫三千之一。
      走到了“阎罗坡”坡底拐弯处的第一饭堂,他说每年情人节他从早上开始,出门就会收到认识的或不认识的女同学送的花或者礼物,但去年情人节就在这个饭堂门口,他收到了一个男生的表白。那男生可能是在这等着他,看他过来了,叫了一个路人帮忙送了个礼物给他,自己又不现身,他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男生没办法只好现身。纪风悬对愈远情人节收礼物倒没什么质疑,因为愈远人缘好是有目共睹,一路走过来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这小子绝对是大众情人。
      愈远带着纪风悬到教学区兜了一圈,来到球场,晚上七点钟,篮球场上开起了灯,男生们热火朝天地打着球,一眼看去,竟没有一个空场。篮球场旁边就是羽毛球场。望源大学的羽毛球场条件是很不错的,纪风悬来过几次打比赛,不过这里平时不对外营业,只供教学。
      愈远说大二的时候体育选修课程,他就选了羽毛球。为了不挂科,考试前几天他找班里羽毛球打得最好的也是院队的成员,帮他专门训练了一下考试的内容,临时抱了抱佛脚。纪风悬问考的什么内容,他说发高远球,5个球,按单打线算,考场上划了得分区域,越逼近底线的越高分。
      纪风悬没看过愈远发高球,除了某一次偷后场以外,其他时候双打他都是发短球,于是便问考得怎么样,只见他得意地炫耀,他考了96分,有4个球都发到了双打发球线和底线之间,剩余的那个球也直压双打发球线边缘,是他们班选修羽毛球的人中的最高分,比他那院队同学还要高5分,直接把他体育科目总成绩拉高了一截,总绩点拉高了一点几,他万年不变拿二等奖学金,那一学期就因为羽毛球考得好,冲进了一等奖学金的阵营。
      羽毛球场的后门出来就是用高高的铁网围起来的足球场。愈远说刚上大一那一年军训,在足球场举行开幕式,所有人盘腿坐在地上听校长、教官发言,因坐的时间太长,而且不允许有一点点小动作,教官喊起立时,他刚一起身,两条腿一点知觉都没有,脚踝僵硬扭转不过来,直直倒在地上,恢复知觉后脚踝肿起了一个大包,导致无法军训,去了伤兵营。纪风悬轻轻笑了笑,说道,“于是你整个军训期间都跟来大姨妈的女生坐在一起旁观啊?”愈远不服气地说那他也没闲着,因为教官过来跟他们这些“伤兵”说,闲着也是闲着,把合唱比赛的军歌写成谱子,给大家一人一份拿着学吧。几个女生都不懂音乐,只有他,听了教官播放的歌曲,写下了简谱和钢琴谱,复印成人手一份,最后他们营合唱比赛拿了第一名。
      愈远和纪风悬坐在足球场,宽阔的草地上充满嬉笑声,有围成一堆搞联谊的社团,也有和好友一人一杯饮品坐着谈心的,还有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夜色为他们增添了情趣。
      足球场的外围是田径跑道,跑道上有人在慢跑。与足球场遥相呼应的主席台被暂时改造成了一个大舞台,彩灯四射,有乐队和舞蹈队在上面排练,音乐时不时停下来,有人用麦克风说几句,台上的人调整过后,音乐再次响起。愈远说那是不久后的毕业晚会的排练。
      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一个个活力十足的身影,纪风悬着实感受了一把学生时代的青葱岁月。
      “我毕业礼你会来吗?”愈远问道。
      “到时看看有没有时间吧。”
      愈远静了静,忽然用轻松的口气说道,“我的论文写好了,准备答辩了。”
      “好好准备。”
      “你知道吗?我的论题来得特别不容易,选论题的时候,有五个女生都选了这个论题,导师说论题不能相同,我可是拼尽全力才说服了导师,让他把论题给我。”愈远又笑,说道,“我就跟导师说这论题给我我一定能拿高分。”
      可愈远说到这又有没往下说的意思了,纪风悬有些奇怪,进行了这么一番描述,不是应该重点介绍一下这个奋力争抢来的论题么?
      繁星点点,风轻云淡。
      纪风悬扭头看了一眼愈远,忽然问道,“你应该很会唱歌吧?你会把歌翻译成谱,是懂音乐的。”
      “你想听我唱歌?”愈远问道。
      “你唱。”
      愈远却没有唱,他凑近纪风悬,大眼睛忽闪忽闪,“那商量个事呗?你同意的话,我就唱歌给你听。”
      纪风悬并没有想跟愈远做交易。
      又不是没听过,《在水一方》有事没事听一遍,现在都快成为他每晚健身必备的背景音乐了。他懒得做这种交易,但重点是,他很好奇愈远会为了个什么事情跟他谈条件。
      愈远想要什么?
      “什么事?”纪风悬没有直接答应。
      愈远斟酌了一下,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你们单位拍那个视频,我或许可以帮到你们。”
      “我有师兄师姐在创业,开了一家影视公司,本地新闻、故事片、产品宣传片、广告片、个人视频名片都会接,除了这些,也在拍一些有趣的短视频,做自己的视频号,现在已经有一定的人气了。虽然创建时间不长,但团队很年轻很有想法,分工明确,做出来的东西质量还可以。”
      愈远顿了顿,试探地问道,“我问过巧姐了,你们单位不是必须在指定的影视公司名单里挑选的,她说没有这要求。”愈远看纪风悬不出声,追问道,“是吗?”
      “嗯。没有指定的企业,但是有一直合作开的公司,这些公司的资质有保障。每年基本上都是这几家。”
      师兄师姐的公司的确有跟政府单位合作的经历,但是有没有跟纪风悬他们单位合作过,愈远正在回忆着,问道,“只是基本上,也有选择别家的可能,对吧?”
      “绿色望源创建工作履职汇报”是由市委主办的,每年抽取五个单位进行考查,今年,纪风悬的单位和统计局、司法局、卫计局、城市规划局被选为了考查单位,除了实地参观、座谈了解外,还要以视频、现场演讲的形式进行履职汇报,然后由市委进行评分、公布。
      这摊事上周莫名其妙就转来了他们规管科,可能是由于上次演讲大赛交给规管科办得不错,十分得领导的心,这一次邢局拍板,又把任务转了过来。
      “啊,小纪啊,这个视频履职汇报你就辛苦一点,我们局是第一次搞,别的科室要么没有相关资源,要么没经验,再一个,其他几个科长年纪大了,也搞不出太多新鲜玩意儿了,你们年轻人抓住机会多历练历练,有好处的。到时候演讲也是由你去。这是邢局亲自指派的。市委那边也很重视,我们局呢,在绿色市场这块十分相关,是市委重点考查的对象,规管科这边有最关键的数据。上次演讲大赛你们搞得不错,这一次时间还挺充裕,你研究下要怎么弄,把这个责任担起来,好吧。”那天,规管科的分管领导湛局在办公系统上回复了办理意见,拿着水杯踩着高跟鞋晃晃悠悠找到纪风悬,她是这么说的。
      然而,现在他们规管科的工作量很饱和,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几大块业务,这些日常性的事务已经占去了所有时间,每天忙得跟打仗一样,很难把每一项工作往深去开展精细,就上次演讲比赛纪风悬带队去一趟省城,都是前后加了多少班才把这两天空出来出差。
      像常巧说的,每次制作视频,资料整合、跟影视公司对接扯皮、无休止地修修改改删删减减,谁有闲暇去处理这一大摊事?
      江满星。纪风悬脑子里弹出这一个名字,全科室只有她还清闲着,可是工作交给她,她能不能胜任呢?
      纪风悬看着愈远在夜色中依然神采万千的眼睛。他有些惊讶,这就是愈远想要跟他商量交换的事情?
      沉默一阵,纪风悬淡淡“嗯”了一声。
      愈远喜出望外,一兴奋,抓住纪风悬的手臂跪在草地上。
      “跪我也没用,到时候会发招标公告。”
      “我知道!我们会去投标!嘿嘿,你就不用管了,我都联系好了。”愈远跪坐在自己的长腿上。
      “联系什么?你中午不睡觉,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会不会不高兴?”愈远忐忑地问,“前两天师兄找到我,说有个宣传片要拍,让我当男主角。我了解到这宣传片是政府部门拿去做履职报告的,听你们聊起,发现是同一件事。中午我联系了师兄,希望他们留意一下其他单位,尤其是你们单位,找机会也接一下你们的片子,如果可以,你们的片子我来拍,拍摄脚本、方案、场景、人员、道具……这些我来对接。”
      “为什么?”
      “我就是想帮你。”愈远认真又坚定地说,“我想帮你做点事。”
      纪风悬只感觉此景很熟悉,几个小时前,这小子安安静静缩在自己家沙发上,头顶的黑发柔软,眼帘低垂,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然后这只怯怯的小猫却仰起头,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要保护他,不让人欺负他。
      一如那个在漫天飞沙走石中扬鞭策马的将军。
      柔弱又坚强。
      纪风悬突然心里一软,他移开了视线,岔开了话题,“你还会拍视频?”
      “哼。”愈远得意地哼哼,往草地上一躺,把手背过脑袋后面枕着,“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只会耍帅的少爷,娇生惯养、游手好闲,天天混日子?我就先不吹牛了,到时候成果出来,你就会知道的。”
      纪风悬无语,“他们答应了?”
      “那当然,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帅哥的请求。”
      “……”聊不下去了。
      “卫计局也找上师兄他们做片子,我想,贵局不会想输给卫计局的,是吧?”
      “……”

      第三节
      两人在足球场的草地上坐了一会,旁边一小撮人好像在玩游戏,输了的接受惩罚,一个女声问“到底要哪个的嘛”,旁边几个声音说道“你想要哪个就要哪个嘛”“你自己选一个嘛”。女生害羞地走过来,先道了个歉,说自己和同学在玩游戏,问纪风悬是否能加个好友,不远处众人起哄。
      纪风悬还没反应,愈远一个翻身坐起来,笑道,“美女,为什么选他不选我?我难道不比他帅吗?”
      纪风悬:“……”
      那小女生一听,小脸“刷”地红了,只觉得自己的话好像让旁边这个可爱帅气的小帅哥伤心了,顾不上一脸漠然的纪风悬,连忙小声说道,“没有没有,你很帅的。”
      “你们那是什么社团在搞活动?”
      “文学社。”
      “哦。麻烦美女回去告诉你们社长,他上次喝醉酒的照片还在我手上,叫他这周末老地方一聚,我有个视频要拍,请他帮忙。”
      女生跟帅哥聊了天,神思恍惚,屁颠屁颠回去了,把加好友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
      “这两天群里会发年中赛的通知,你留意一下,想参加的话就报名。”
      “年中赛?”
      “嗯,球会每年年中和年末会组织群内对抗赛,抽签组队,拿了名次会有奖,比赛结束后聚餐。”
      “抽签组搭档啊,那男双、女双和混双之间怎么比?”愈远好奇道。
      “让分制。男双让混双5分、让女双10分,混双让女双5分。”
      愈远点点头,若有所思,然后有些兴致缺缺,“可惜不能自由选搭档呀。”
      纪风悬挑眉,问道,“你想选谁?”
      “切,明知故问。”愈远嘟嘴小声道,那模样像埋怨自己男人榆木脑袋的女人。
      当然是你。
      离开足球场的时候已经十点,愈远打了个电话给允恒让他下楼,要把自行车送他。愈远的自行车就停在篮球场边,上次和同学打完球没有骑回宿舍。这时便和纪风悬去取了车。他的自行车是山地自行车,没有后座,他拿去做了改装,在后轮轴心两侧装了踏板。
      篮球场通往愈远宿舍最短的路线,是从“阎罗坡”坡底穿过第一饭堂,从本科男生宿舍楼中直切而过,在第二饭堂处拐弯,然后把车怼上草地的石阶路,直到路的尽头,再横穿一条小路,就到地方了。
      可山地自行车却悠悠往校门口的方向去了一段,又沿着校园最长最外围的路兜了一大圈,不急不躁地朝着目的地行去。
      车座上那人神情淡漠,他双手扶车头,稍稍弯屈的腰背健硕挺拔。他后面站着一人,这人一双长腿站在后轮踏板上,双手搭在同伴平正的肩上,柔软的头发随风扬起。
      骑车的人正是纪风悬,站在车后的是愈远。愈远说想要最后体验一次这辆陪伴了自己好多年的车,当做告别,让纪风悬骑着它载自己回宿舍,并选了一条安静的路线。
      路上人很少,只有一盏盏昏黄的路灯,把二人一车的影子拖长,又从小小的一团开始,再次拖得老长老长。
      远远看去有两个行人,男生跑步,女生踩轮滑,看样子是情侣,女生显然不怎么会轮滑,老伸着手要男生扶,男生不扶也不跑快,就在女生旁边慢跑,女生刹不住车时他就拉一把,偏离方向时就把她赶回安全线内,他们模糊的交谈声为寂静的路添了一丝温馨。
      愈远的心里泛起了暧昧之意,有股情绪蠢蠢欲动,他慢慢把身体贴在纪风悬的背上,伏下腰,双手穿过纪风悬的脖颈改成了环抱。他低下头,用脸贴向纪风悬的左耳,去蹭耳边的绒绒鬓发,他迷离而沉醉,眼底都是这个人在微光中的侧颜。
      世上有没有一种机器,能把时光剪成碎片,存下一些动人心弦的瞬间?
      以至于那些最终可能无法善终、不能圆满、留有遗憾的人和事,可以永恒地鲜活在记忆里不息不灭?
      纪风悬转过头,直挺的鼻梁擦过愈远的唇畔,愈远动也不敢动,心跳骤停两拍,然而纪风悬却一派清明,没有一丝迷乱,他默默与愈远近距离对视了两秒,开口冷冷地蹦出两个字,“扶好。”
      愈远一愣,轻笑了一声,他站直身体,唱起了歌。
      不同于那清冷的《在水一方》,这一次是轻快的、充满期待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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