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罪行》永生蜉蝣

67、罪恶感

　　所有来到孤儿院的孩子都会听说一个故事。
　　自己的父母因钱、嫌弃各类原因偷偷卖掉他们。
　　而其他的孩子都有父母在寻、有家可归。
　　所以这里是他们最后的家。
　　孤儿院外观是个破烂小院，里面长廊则铺满冰冷的瓷砖。两边各有5间屋子，共40个孩子。走廊顶端安装有LED天灯，照亮整件长廊。
　　左右孩子分为两队。
　　左方孩子必须遵守规则：
　　每周【考试】分数需保持60分以上。
　　右方孩子必须遵守规则：
　　听从【监察员】一切指令。

　　违规的孩子都会被关入【小黑屋】。
　　“顾何朗，昨天的题目你都背下来了吗？”安有为端着本子突击背诵，但太难了，忍不住捂头痛哭。
　　“嗯。毕竟明天要考试。”顾何朗抬头看向屋顶，顶端的白灯很柔和，但他还是忍不住眯起眼睛，“你知道【监察员】长什么样子吗？”
　　安有为拿着复习本的手一抖，“谁想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是么。”他低头看着挪动的脚。
　　孩子一直比【监察员】矮很多，所以通常指令都是从头顶掉下来砸在身上，他们便听从去做。【监察员】究竟长什么样子，自己的父母又为何要丢弃自己呢？
　　这次考试安有为险些不及格。
　　吓得脸色发白。
　　“我发誓之后绝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安有为举手发誓。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你每次也都及格了。”他翻过一页书。
　　“你不懂，我今天发现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安有为爬到上铺，小声说，“所有去过【小黑屋】的孩子，姓名牌都变红了。然后会被调到那边去。”
　　【那边】意指左排。
　　很多孩子都想被调到左排去，因为比起考试及格，听话简直太容易做到了。

　　“你最好不要告诉别人。”顾何朗又翻过一页书，眼睛飘过对面上下床的两个男孩，“小黑屋里的事从来没孩子说过。我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安有为点点头。

　　一周后，对面上铺的男孩因为成绩被关入小黑屋，离开了右排。
　　安有为本想偷偷向对方打探小黑屋的事，但左右排上课时间错开，他再也没见到过对方。
　　男孩的床铺很快被另外一个孩子替代了。

　　普通的一天，安有为发现：那孩子竟然是女的！

　　“她是女孩子！”安有为拽住顾何朗的衣摆，“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跟【监察员】说啊。但我害怕。”
　　他瞟了眼女孩，“想让我去说？”
　　安有为点点头，“全靠你了，我是真的不行啊。”
　　顾何朗笑了下，“没事，我们就当不知道。”

　　安有为是个自来熟，之前还觉得对方是另外星球来的物种。结果没过几天，他就和对方交上朋友了。
　　一切本来按部就班下去，直到女孩在第四个月，因成绩不及格被关入【小黑屋】。

　　....

　　顾何朗的身体蜷缩起来，头靠在许信的大腿上。
　　他描述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讲一个春天的校园故事。许信却听得心惊胆战，高大不可违抗的【监察员】、每周难度极高的【考试】、不曾进入过的【小黑屋】。
　　这是什么规则怪谈。

　　“幸好你逃出来了。”许信摸摸他的头，一边在看新星计划中大热作家的新书，“不然总有一天你们也会被关进去的。”
　　顾何朗没回答，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今天有三个急救病人....”

　　许信静静听着，床头放了杯金汤力，时不时啜饮两口。她的手插入顾何朗的黑发里，一下、一下地抚摸，安抚着他的焦虑。
　　偶尔，她的目光会停留在他裹着纱布的左手，心情瞬间低落下去。

　　两小时前。
　　顾何朗不相信楚梦梦是凶手，他和对方接触不多，但女生实在是太活泼了，连许信都会被感染到那股快乐。

　　“楼卓估计还有1个小时左右才到，你想问什么，就去问吧。”许信和他站在楚梦梦的房门前，“你想听她说什么。”
　　“....她或许有什么苦衷。有苦衷的话，或许判刑会轻一些。”顾何朗摁下门铃。
　　许信看着他，叹了口气，“受害者的苦衷没有让她绕过他们的命。”

　　他的脸瞬间灰暗下来。
　　许信想起顾何朗对那些生病孩子的特殊照顾、无偿垫付的医药费，他总会睡在医院、即使再最后时刻也是私下找到护士，给对方留下尊严。
　　算了、算了。

　　门对面传来楚梦梦慌张的声音，“你们等等，我还没化妆。”

　　“没事，我们都见过那么多次了。”许信说。
　　“不行，我一定要化妆的。”楚梦梦强硬道，“等我十分钟就行。”

　　顾何朗和她交换眼神。
　　还是等着。

　　十分钟后，楚梦梦如约打开门。
　　许信愣了下，看向顾何朗。
　　他盯着楚梦梦，好像呆住了。

　　她打了厚厚一层底，穿着一身亮瞎人眼的闪片长裙。材质一般，因为能看见上面掉了些闪片。楚梦梦毫无所感，而是看了眼她们身后，脸上笑容隐了去。

　　美人鱼连环杀人案的一大特征——在于受害者身上总会遗留的闪片。
　　被无聊的媒体人称为海的女儿死前的愤怒、身上的鳞片。

　　许信看到楚梦梦奇怪的神情，“怎么了？”
　　楚梦梦摇摇头，“请进。”

　　顾何朗尽可能用简单、委婉的语言解释自己如今面对的情况。
　　“我是想说，你有没有看见实习生身边有其他女生？”
　　楚梦梦仿佛没听见，慢悠悠地填补脸上的妆容。

　　顾何朗继续解释，许信皱眉观察她的表情，楚梦梦的眼睛从他们进门开始就始终盯着两人的背后，仿佛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如果你有什么苦衷，尽管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许信转头看向身后。
　　空无一人。

　　哐——
　　身后传来身体撞桌子的响动，许信回过头，楚梦梦站了起来。
　　她明明是娃娃脸，但如今刀锋般的眼尾、刚刚带上的短发假发，浓重的红唇、清晰修容的下颌线。无论怎么看，都像极了许信。

　　许信感觉脊背泛起一阵凉意。
　　顾何朗也呆住了，没想到对方为何突然暴起。

　　楚梦梦却毫无所感，指着顾何朗说，“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同流合污！”
　　“....什么？”顾何朗尚未反应过来，许信却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她手中拿着一柄眉笔刀片。
　　力气很大，许信有些受不住，手开始抖。
　　但思绪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和谁同流合污，你看见了谁？”
　　楚梦梦冷笑，一把将她甩向桌子，“还能是谁，敦凝。你拉着顾何朗一起来，不就是想说服我不要告你父亲。但是我告诉你！”

　　楚梦梦手执眉笔对着她，也对着她身后。
　　“敦凝，即使你让杀手杀了我，我也要昭告天下你们到底犯了什么罪，才能积累起这肮脏的财富。这个世界不是有钱，就能无罪！”

　　她冲上来，仿佛一个疯子。
　　顾何朗为自己的善心付出了一点代价，手受伤需要静养五天。已经向医院请假。楚梦梦则被抓受审。

　　“楼队，你也不能怪我。毕竟是熟人，做点傻事也正常。”许信举手求饶。
　　楼卓跟温杭一起说她，百口莫辩。

　　“但你只说对了一半，许信，她不是DID，是精神分裂。”楼卓看了眼远去的救护车，“你跟你男朋友好好聊聊吧。有些事交给警方，他有些太善良了。”
　　许信笑了笑，在红色绿色的警车灯光下，耸肩不答。

　　....

　　“还是得去趟警局，你不是想了解情况吗？”许信摸了摸顾何朗的头。
　　“嗯。”他说着说着睡着了。

　　第二天，两天一起去警局。
　　作为受害者、证人，许信说服楼卓透露部分案件信息给他们。

　　“现阶段只有视频为证。加上袭击你们，我们暂时能将她关押48小时，在此期间进行调查。”楼卓看着她，“你想知道什么？”

　　“你说她是精神分裂？”
　　“是。”
　　“那为什么她能把自己想象成小说中的女主角？”
　　“精神紊乱，自我说服。你跟她说的话会被自行加工成她想象中的对话，长此以往就说服自己。她就是许信。”

　　顾何朗脸色很苍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人？”
　　楼卓垂眼抿嘴，“经调查，她小时候曾经历过比较严重的创伤。我们咨询过医生，应该是曾有自杀倾向，曾患解离症。后来看了你的小说，通过自我想象缓解痛苦。每次遇见受害者，会自行将对方想象成小说男主。”
　　“而一旦受害者做出打破幻想的事，就因无法接受现实，激情杀人。”许信猜测道。
　　“是。”

　　“伤害的话，我记得你们医院都在说。楚梦梦是楚院长收养的女儿。”许信推了推顾何朗，“虽然这种猜测不太合适，但会不会是你们院长虐待....”
　　“应该不是。”顾何朗摇头，看向楼卓，“她被收养之前是在？”
　　“孤儿院。”楼卓说。
　　顾何朗的脸变得更白了，透明地仿佛即将超脱。

　　“为什么不是，传闻跟现实不一定一样。”许信继续问他。
　　“我见过院长，他早年妻女因意外离世，对楚梦梦是真的言听计从。”他的声音沉下去，轻得仿佛要消失，“哪家....孤儿院。”

　　那条亮闪闪的裙子。
　　顾何朗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揪在一起。
　　千万不要。

　　“阳光孤儿院。”楼卓的声音如同审判，终于落了下来。

　　顾何朗顿了顿，转头看向房间外头，极盛的阳光。
　　轻轻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