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天计划》纵马年少

3、第 3 章

　　小师弟的确成了魔尊，哪怕来的只是一具道身也能看出本尊身体里浓郁的魔尊血脉
　　不过短短百年，小师弟的出息太过超出我的预料
　　其实几百年前小师弟不是这个模样，那时天山血潭尚在，我同师傅去照例检查天山所设的禁制以防魔气泄露，然后我就在半路捡到了小师弟
　　他那时候不过十三四岁，却跟猴子似的在树林间跳跃，一心要摘树上未成熟的朱果，我抢了他手里刚要咬的朱果，顺便将人扔在师傅面前
　　师傅掐指算了算，然后问小师弟怎么做到从魔气渗透穿的禁制缝隙中进入天山，又是怎么饮了积血池水而毫发无损，小师弟梗着脖子说了三个字，听不懂
　　然后师傅缕着雪白长须笑了笑，说小师弟很有仙缘，我心里暗笑，就算体质好到能饮上积血池水而不死，但若非我出手，单未熟透朱果的剧毒就足够他进地府报道了，仙缘？下辈子再论八成还欠火候！
　　师傅或许看出了我的心思，淡然说了句，“万物皆有因果，这亦是他仙缘的一部分。”
　　我乖巧点头，心里却不甚在意，师傅的说法一贯玄而又玄，听不懂是常事，学着似懂非懂才能免去很多烦恼
　　当然师傅很喜欢我表现的似懂非懂状态，可能是他觉得我这种悟了又没完全悟透的样子能自己琢磨着更进一步，这样能省去他很多功夫
　　小师弟挣扎着要跑，当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没办法同修道二百余年的我相比，所以我逗着他玩，问他觉得自己能活多久
　　小师弟脾气大，说自己能长命百岁，我笑的特别开心，并且告诉他，天山上魔气浓郁，凡人吸一天魔气寿数就短上十年，他在天上呆了八天，按他长命百岁的构想，最多还能活四五年
　　这话对小孩本该很有威慑力，可惜小师弟直接来了句：小爷这辈子没做坏事，重新投胎照样长命百岁！
　　我不好意思点破他不该有的幻想，投胎不是件简单事，或许是几世积的福分加一时的运气才让他这一世做了个人，之后是个什么命数，实在是难说的很，尤其是在地府愈发乌糟的情况下
　　师傅看了看小师弟的筋骨，问他感觉身体怎么样？小师弟说感觉好的不能再好，有望这辈子活好几百岁
　　我挑眉看向远处的积血池，这回是我真不懂，凑巧穿过破损的禁制还能算运气好，可他饮了积血池水，若是个普通凡人，早该当场暴毙而亡，他到底是个什么神奇根骨？百毒不侵？
　　师傅让我算，我认真推算了，算出他的确是个凡人，清白的不能再清白，血肉也是凡人血肉，干净的不能再干净
　　师傅收徒前问我能不能收这个徒弟，凭着推算的结果，和我个人意愿，我说能，然后小师弟成了师傅的关门弟子，百年前大家都以为关门弟子是我，现在变成了小师弟，可惜师兄师姐闭关早，收拾不了这个脾气臭且过分机灵的小师弟
　　为什么说小师弟过分机灵，可能因为小师弟悟性高，师傅传给我的某种道法我练一年，小师弟只练半年，但他这种好悟性有时还不走正道，体现在其他古怪的心思多，捉迷藏似的不大愿意好好修道，满山乱窜，成日跟山上灵物打架，有时候还和其他门派弟子争斗，每次我抓他回来，无论怎么责罚小师弟都我行我素
　　有时师傅也会抓到小师弟偷懒，只是小师弟总能想出各种离奇理由把责任推给我，好在那时师傅从不信他说的鬼话，师傅信我，因为我做了百余年他眼里最乖巧懂事的弟子
　　那时候师傅忙，有些头疼这个晚入门的弟子，所以他把小师弟交给我来头疼，反正我在师门已经修习了百余年，名声有了，该学会的大半也学会了，将小师弟领进门应该不在话下
　　可抓小师弟修行一贯是件痛苦事，每回我气狠了都说，你这个样子要是被大师兄看见了，非得抓去关在九幽潭底百来日，吃足了苦头再被二师姐吊在烈火崖上烧个七七四十九天继续长记性，最后被三师兄抓着抄五百遍门规才可能放过
　　小师弟特别不要脸，张口就给我三个反正
　　“反正师傅不会把我逐出师门，反正师兄师姐们都在闭关，反正小师姐你心软。”
　　我这暴脾气上来，很认真地说，他如果不怎么样怎么样，以后就会怎么样怎么样
　　时间久了，无数个怎么样应验后小师弟学乖了，他听话之余开始暗地里喊我乌鸦嘴
　　当然，小师弟年轻不懂事，不懂我道法的厉害，我是神算子，我能算天，算算臭小子的祸福是手到擒来

　　我领着童子们着藏经阁里的古籍，当年我最喜欢看这些上了年头的东西，看得不分昼夜，甚至看得走火入魔，以至于当年师兄师姐们时不时轮流去藏经阁看我是不是走火入魔
　　翻阅经书的时候我想起了五师兄，小师弟和他最像
　　五师兄聪慧，也是一点就通，甚至悟性好到不需要师傅点拨自己就能领会各式玄妙道法，他经常从各地搜罗古籍给我，其余师兄师姐让我好好钻研师傅传授的道法，五师兄则拎着不知何处寻来的古物送给我研究，有时是九幽道下埋着的令牌，有的是灵山脚下飘着的半片符文，有的是神界留下的几块上古龟甲，他从来不说我玩物丧志，反而帮我跟师傅打掩护
　　因此五师兄也是最先达到师傅要求从而闭关领悟大道的师兄，第二个闭关的是大师兄，他闭关前很絮叨告诉我要听话，要孝顺师傅，要好好约束自身不能堕了师门的名声，二师姐闭关前的话则简单多了，要我照顾好她养了百来年还不开花的不知名仙株
　　……
　　“谨言师姑，这几本经书该怎么处理呢？”
　　童子守心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顺便还让我有点小伤心，一声师姑让我觉得我好老……
　　想起了小师弟，他一贯喊我小师姐，是个顿时会觉得自己年轻的称呼
　　守心手里的经书是小师弟送来的，或者说是魔尊送来的，上头的魔气我已经抹除了，但是看着就和藏经阁的无数经书格格不入，藏经阁的经书大多古朴玄妙，甚至不用翻开，走近就能听见远古洪荒之音，窥得其中暗蓄的万千道法
　　但小师弟送来的经书，藏着的是刀兵嘶鸣，埋着的是血海业障
　　这种书不应该入藏经阁，所以我大手一挥，让守心送到我房间去，由我施法消除这几部经书的煞气，守心一脸了然，聪慧模样一如我五师兄，麻利将书送走了
　　我点头孺子可教也，顺便支开了欲言又止的守业，我知道这破孩子想说什么，他一直觉得要和魔界余孽划清界限，魔尊送来的东西更该扔的远远的才是
　　倒霉孩子，暴殄天物！和大师兄一个做派！

　　打扫完藏经阁，我又让童子们开了宝库，现在师门我当家作主，比起从前上头一个师傅，十二个小师傅管着的日子逍遥太多
　　我每次进宝库都会被亮瞎，这次也不例外，我左右瞧了瞧，和从前的景象基本差不多，我闭关的百余年里基本没添什么东西，也没少什么东西，当然我出关时仙家们送的贺礼大多没有进宝库的资格，小师弟送来的那些宝物魔气又过重，还扔在院中等我处理
　　据童子说，在我闭关后，师傅很快也闭关了，在小师弟离开后山门基本关闭，不与外界有过多来往，直到我出关山门才彻底重开
　　童子们说这是师祖的意思，说日后的事让我看着办
　　我头一回知道算无遗策的师傅能有这么随意的安排，真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明镜似的心里有了很多猜想，这几天我也开始老老实实接手师门上下挤压了百年的事务，当然实际上没太多，毕竟师门算是半封闭状态，只是如今重开免不了有仙家拜访，哪怕有玄黎派人上门，为我天然隔绝了不少怕惹事的仙家

　　捯饬完宝库，护着我的眼睛出来还不到一炷香，守心告诉我，魔尊做寿，遍邀仙门，给我的请柬直接浮在山门外，架势很大，遮天蔽日
　　魔尊玄黎的请柬以苍穹为底，血云为墨，直接写在山门外的天幕之上，方圆十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请柬还写的情真意切，只是煞气满满，一笔一划都是凌厉的血色杀意
　　我立在山门前端详血云，忍不住叹息，小师弟有着言出必行的好风格，这么大的架势，真要逼得我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