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天计划》纵马年少

2、第 2 章

　　要说我的师门，那是最古老最古老最古老的门派，老到随便报出一个名字都是六界史卷的一部分，代代传承的尊号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无人不知无人晓
　　师门的规矩传承也稍稍不同，虽然门下人多，但师傅只带出了前几个弟子，前几个弟子负责带带后面入门的弟子，师傅偶尔会给门中所有弟子进行指点，可是入门晚就意味着师傅每隔几十年便要重新讲一些基础道法，几次之后师傅嫌腻，活一甩手扔给了几个入门早的师兄师姐，然后师兄师姐们讲多了也腻了，活再往下扔给入门更晚的弟子
　　良好的传承便开始了，虽说我们都是师傅的弟子，但后入门的弟子大部分都靠着师兄师姐领进修道大门
　　不过我算一个特例，打我进师门起，就有师傅亲自教导，虽然我行事风格拉高了师门低调的上限，立志在师兄师姐和师傅面前没有存在感，可惜自我后师门两百余年没收过新弟子，所以作为两百余年里最小的一个，我无论做什么都受到上方各式的注视
　　我不光感觉我上头有一个师傅，还有一群小师傅，师傅的教导本就算严厉，小师傅们逮着我这个后入门的教导更是上心，尤其是几个晚入门的师兄师姐，每能有其他弟子给他们带，就拿我疯狂练手，过一过当师傅的瘾
　　所以在小师弟来之前，这算一个悲伤的故事

　　当然那时的我很庆幸小师弟能来，小师弟拜师那天我就立在师傅身侧，师傅问我能不能收下这个小师弟，我严肃点头，然后师傅点头，然后小师弟入门
　　在我入门百年后，十二位师兄师姐逐渐闭关，师傅说他们开始参悟天地大道，所以教导小师弟的活终于扔给了我，我很高兴接下，看着愣头青模样的小师弟，面上是收不住的笑
　　据小师弟说，最初他看见我时就觉得瘆得慌，说我总是看着他笑，还笑得不怀好意，像只抓着猎物的狐狸，馋的哈喇子都快掉下来
　　我知道这话小师弟还想悄摸告诉师傅，请师傅单独教导，可惜，被我知道了，那必然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堵死了小师弟见师傅的机会，牢牢把着教导小师弟这项责任
　　正好小师弟入门后不久师傅也开始闭关，除了我谁都不见，所以小师弟收了心思，略微老实了些，开始跟着我安心修道

　　一月后童子守业告诉我小师弟来了信，但魔气甚重他们都不敢接，所以在后山发呆的我又磨叽去了山门前见大妖
　　门派所在的仙山有师傅立下的禁制，非门下弟子不可登顶，上回六界贺喜不过也是在半山腰的山门前
　　这回大妖同样只能等在山门前，见我下来立刻换了副恭顺面貌，说实话这很别扭，就好比最凶狠的豺狼披了层兔皮，眼里全是戾气但偏要笑得慈眉目善
　　见我接了信，大妖立刻就告辞，一刻都不愿多留
　　我明白，那大妖身上煞气重，受师门禁制克制，待久了不但损修为还损寿命
　　信上魔气极重，也难怪童子们不敢接，他们不过半只脚入了仙门，将将得了半个长生，略通些仙道，这般重的魔气若沾染了，怕是连骨血都会被侵蚀
　　我拎着信独自去了后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师弟真的成了魔尊啊，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是我当年打的少，惹祸的臭毛病当真半点未改
　　后山此时半个活物都没有，自打我出关后便下了命令，所有童子兼门中一众灵物皆不得踏入后山半步，在寂寥的后山里，我摔开小师弟送来的亲笔信
　　那信在地上滚了三滚，半点灰尘每沾上，半点魔气也没消散，在枯叶堆里很自在窝着
　　我等久了，觉得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伸手招了块石头就往信上砸，那信不紧不慢躲开
　　我眉头一皱，又招了块石头，可那信继续躲，反复三次，我恼了，直接开吼
　　“滚出来！”

　　后附着的魔气开始升腾，最后幻化出了一道身影，比我高了半个头，穿一身哭丧似的黑，笔直立在我面前
　　“您那是问天算卦的手，捡个石子当武器多不合身份呐。”小师弟懒散拱手，见我面色不好才慢悠悠补了句，“小师姐别来无恙。”
　　“我看你小子就……”
　　“师姐！”，小师弟非常快截住我的话头，扔了没维持多久的懒散，换了副认真面孔以极其严肃的口吻
　　“您的嘴开过光，慎行不敢奢望，但求谨言。”
　　这小子憋着坏，因为我入门后师傅赐名谨言，他这话是明晃晃地拿我开涮，不过我暂时放心些，闭关百余年，小师弟变化不大，至少没改从前的性子，一贯的目无尊长
　　“不是做了魔尊吗？魔界余孽就让你穿一身乌鸦黑？”我扫了他一眼
　　小师弟扯着身上的锦袍，很是仔细给我解释这身玄色锦袍上的金丝花纹有多古老，但我听懂了，他每句都在明里暗里骂我不识货
　　“衣袖上的暗金魔纹由第七代魔尊所创，刻画后不但有助修行还有安神定心之效，刻于魔界石碑之上，意在护佑魔界繁荣昌盛……”
　　“得得得，你下次换个喜庆点的，不到哭坟谁穿全黑全白？”
　　“仙界有哀，作为魔尊，我来应景。”
　　这话很不好听，所以我也换了正经口吻，“谨行师弟，注意你的言辞，这是你的师门。”
　　“我出了师门，也换了名字，现在众生都尊我一声玄黎魔尊。”
　　“哦。”
　　玄黎见我这般不由苦笑，“小师姐，我好歹出息了，您能不能给一点应景的反应？”
　　我思索片刻，然后敷衍拍掌，顺便叨叨，“你这新名字不怎么样，很故弄玄虚。”
　　“吓吓手底下那帮家伙，师姐你是知道的，做魔尊很不容易。”
　　“是不容易，但容易被师傅钉在天山崖壁上。”
　　“师姐你是不是因为百年闭关，所以更加不会说话了？”玄黎无奈扶额

　　“这回我很认真，小师弟，你说你做什么不好？偏要去做魔尊？咱们一门的职是除魔卫道，说你走歪都算不贴切。”我表示恨铁不成钢
　　但小师弟玄黎没接我的话，他找了块从前和我发呆时坐惯了的青石，拂去灰尘后潇洒坐下，举手投足的大气模样的确和当年大不相同，玄色锦袍上的暗金纹路间隐隐有光华流转，虽未开口，但沉默间却带着似有若无的压迫感
　　坐定后他缓缓抬眉看向我，略深的一双眼里多了分我说不出的意味，这时我似乎看出了点贺我出关那日众人对魔尊两字的忌惮缘由
　　“小师姐，你为何不算一算？算算我为何做了魔尊，顺便算算师傅何时出关？还有十二位师兄师姐，他们又何时出关？”
　　我袖袍下的手一抖，笑得有些勉强，“怎么？上赶着让我算死期？”
　　就在他要开口之时，一道幻化为玄鸟的魔气从天际飘来，我并未转身，只是一指打散了玄鸟，他见状也为做什么，只是在玄鸟魔气被打散后又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他掌心，最后才消散不见
　　理了理衣襟起身，玄黎面上浮现笑意，和他当年学艺时一般无二，语气都像极了当年同我斗嘴
　　“三日后我生辰，邀小师姐一聚，当然小师姐你可以拒绝，只是礼尚往来，小师姐出关时我送了大礼，若我生辰时见不到师姐亲自送来的贺礼，第二日难免不会带着手下踏平山门来讨。”
　　我后退半步，“当年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记得而我不小心忘了的？”
　　他很细心提醒，“当年虽是小师姐领我入门，但你我所修之道并不相同，所以小师姐你闭关前就打不过我了。”
　　“这我知道，其他的呢？”
　　“其他都是小节。”玄黎笑得额外和煦
　　“那你记仇吗？”我谨慎发问
　　“我只记得师傅不会因为我踏平山门出关。”玄黎笑得更加灿烂
　　我看着玄黎的道身消散在云烟中，仿佛没有来过一般，但他坐过的青石留有余温，我叹息一声，唤来童子，让他把那块染了魔气的青石扔下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