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酒则久》人间谪慕谪

24、故人， 接酒 母亲还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穆韫并不知道母亲有个叫李莫然的挚友。他只记得母亲出去喝酒从来不带他，总是神神秘秘的带着点星灯去找另一个人……那人八成就是这李莫然吧。

　　“您是我母亲的酒伴？那个经常把我娘喊出去的那个旧友？”

　　“嗯，是我。”

　　李莫然答应了一声，抬头一看晚霞已经渐渐升起天色已经不早了。她又转眼看了看两人，穆韫早已经蹭了一身灰白色的布料上全是零零星星的污点。

　　她对着穆韫抬手随后就有一阵强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吹过来，穆韫的头发被风掀起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上的污秽就已消失不见。当他反应过来后感谢的朝她笑着。

　　“多谢玄师又为我续了几天命。”

　　“何出此言?”

　　“浪费别人的时间是谋财害命，那帮别人节省时间不就是在帮人续命吗？”

　　李莫然挑眉看他，这样稀奇古怪的说法她还从未听过，穆韫得意的勾起嘴角。

　　李莫然看着他的笑容有些恍惚，低头一笑暗暗感叹着“原是故人子，仍存故人姿”。

　　她笑了一下后又抬头，对上穆韫一脸侥幸的表情说到：

　　“我罚你的灵力爆破现在开始。”

　　“啊？”

　　穆韫上一秒还在为自己不用洗衣服而庆幸，此时看到李莫然不由拒绝的神情，心情立马跌到谷底。

　　“弟子遵命。”

　　穆韫视死如归的回答，手上凝结起灵力。

　　三柱香的时间内，穆韫发动了三次灵力爆破，累的简直怀疑人生。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跟不要钱一样。看着他抖抖的身形，伊单愣了一下回头看李莫然。

　　“玄师这真的没问题？”

　　他是魔乐的弟子，从被师父带回来的那一刻就使用魔乐的法术。灵力爆破并不难，难的是不断聚气然后瞬间爆发，像他这样的魔乐高阶弟子，发动二十几次就已经浑身酸疼精疲力尽。

　　“没关系。他很特殊，不会有事的。”

　　李莫然一副放心的样子，伊单却莫名有些担心。

　　“他灵力爆破，你也别闲着。练叠加法术去。”

　　“是……”

　　伊单拿起符纸，分神一边练叠加法术一边默默关注穆韫的情况。

　　穆韫此刻已经头脑发昏了。

　　这样练习累不死也累个半死。

　　身体里的灵气在迅速消散。李莫然不禁邹起眉头，按常理来说他不该使用几次灵力爆破就累成这个样子，难道陈燕熙没有把那东西给他？

　　她想一探究竟，飞身上前，将两指并紧直指穆韫眉宇间。

　　李莫然的灵力涌入脑海，穆韫愣了一瞬。头盖骨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崛起，雄厚的灵气从头脑里涌出直至全身。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暗叫一声不妙，也不管僭不僭越，伸手就打出一道极其霸道的灵气将李莫然击飞。

　　李莫然往后退着笑了一声，收回了手。

　　“果然。”

　　“什么？”

　　穆韫充满警戒的盯着李莫然，那份不属于自己灵气充盈了一会儿后就散去了。李莫然深深看他一眼后转过头去。

　　“剩下的就不做了，你的秘密我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说，包括长老院的那群人。”

　　穆韫没有作声，似乎在辨别她话里的真伪。李莫然小声的继续说着。

　　“任何伤害你母亲的事情我都不会做。”

　　他愣了一会儿才答道好。

　　李莫然轻声交代了一下后就退出了空间，顺便把两人带了出来。

　　“快闭寝了，回去吧。”

　　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确实不早了。于是恭敬的回到：

　　“是。”

　　穆韫笑了笑看着李莫然，对方笑起来眼睛微弯，不经意间露出两颗小虎牙，一瞬间像极了陈燕熙，李莫然有些怀恋。

　　“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伊单顿了顿，然后拉着穆韫一起拱手。

　　“是，弟子告退。”

　　说罢两个人便走了。

　　李莫然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走远，没有再说什么，脑海中却回荡起一个女声。

　　李莫然仔细一想，那是多年前穆韫的母亲在鉴音大会上夺冠的时候。

　　一个女扮男装的俏小姐，没头没脑的往她这边跑，边跑边喊：

　　“莫！然！我今天打赢穆岚那个面瘫脸了，心情好，咱俩干一坛点星灯吧！我请客！……”

　　那人跑到她身边大大咧咧的晃着她的肩膀，手里抱着一坛从她爹那里偷来的“点星灯”笑的没心没肺。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原地坐下，随手幻出一个棋盘还有两杯酒，她自己拿了一杯，另一杯放在棋盘的对面。

　　以前她们经常对弈，但陈燕熙却是出了名的臭棋篓子，每次下不赢她就开始哭闹着悔棋，根本不讲道理。

　　李莫然倒是经常给她让棋，毕竟跟陈燕熙一起玩输赢不重要，她高兴就好。

　　如今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望向桌面。

　　石桌上空有一个棋盘，松树的影子洋洋洒洒的落在上面，衡越千里的幻空间里单调的棋盘显的十分空寞，以前一同对弈的人如今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眼神由刚刚的明亮变得黯然，回头看向棋盘的另一边却挤出一个笑。

　　“这是你心心念念的点星灯，今天心情好，我先敬一杯……”

　　随后拿起酒杯，咕咚一声把酒全都吞了下去。

　　点星灯，酒如其名，这种酒烈的很可以直接拿火点燃，在黑漆漆的夜色里看起来就像忽暗忽明的星辰，这种酒的回甘也是在喝下它很久之后才有一点点，李莫然吞下酒后腥烈的味道久久不散。

　　这种酒就只有那家伙喜欢吧，李莫然这样想着，脑海中瞬间充满了那人的身影，可惜那个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喝了酒之后感慨颇多，她到现在还记得陈燕熙知道自己被许配给穆岚时的表情。

　　惊讶之中又有些懊恼，甚至有些不情不愿？那只是李莫然看来的。

　　陈燕熙鼓着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有些好笑。

　　穆岚跟陈燕熙定婚那天，陈家与穆家互相交换信物，李莫然也去了。

　　她看的清清楚楚，在现场看着他们两个成为别人口中的金童玉女，金玉良缘。

　　心里似乎揪起了一块肉。

　　她要嫁人了，嫁的是玄乐之首穆家。应该高兴才是，可是看到他们两人真正并肩时又说不出哪里难受，只是觉得心闷。

　　李莫然只觉得眼睛很酸，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在心头，呼吸不上……她刚抬头就发现陈燕熙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边。

　　对方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东西，可惜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于是无声的眼泪被她无声的憋了回去。

　　一句话都没说，什么事都没做。

　　定婚宴，李莫然一直坐在角落喝闷酒，谁来了都没理。

　　陈燕熙看她这个样子心疼但也不敢来找她谈话，只是时不时投来一个担心的目光。

　　可李莫然似乎在跟她耍小脾气，一直没有抬头看她一次，李莫然在她的婚宴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高兴，只是在喝酒，似乎她就是为了这酒而来。

　　李莫然忽视了她的存在，直到被丫鬟提醒该走了，回眸看着陈燕熙的背影，可能这一见便是永别。

　　“只要不说又有谁知道我喜欢的人是最不受待见的陈府二小姐呢？世人真是可笑，越想得到的东西越得不到。”

　　李莫然躺在床榻上将眼睛闭上。虽然知道陈燕熙是迫不得已出嫁，可心里还是别扭。

　　喝了两坛高粱酒，她翻进了陈燕熙的房间，能看出陈燕熙眼中的欣喜。

　　“衍之…你怎么来了？”

　　李莫然的眼中透露出一种迷茫。

　　“你喜欢穆岚吗？”

　　陈燕熙愣了一下：

　　“不喜欢。”

　　一瞬间，内心得到了释怀，心情愉快不少，在酒精的作用下，李莫然不自觉的笑了。

　　“既然不想嫁，那我就带你逃婚呗，在幻境里能让他们找到算我输。”

　　可是陈燕熙的眼神却很黯然，没有往常的明亮。

　　“不喜欢，但是我必须嫁。”

　　一句话把李莫然的心情打下了谷底，喝了两坛度数不低的高粱酒，现在头脑开始模糊，情绪在一瞬间爆发。

　　“你只是他们获得利益的牺牲品，我不知道长老院的那一群老东西想干什么，但是他们能有什么好心思？”

　　这些话李莫然憋了很久。陈燕熙看着她，满眼隐隐约约的都是泪花。

　　“因为我没有选择。”

　　李莫然此刻已经是模糊不清的状态了，沉溺多年的疑问终于问出口。

　　“你可曾有一丝在意过我的……想法？”

　　陈燕熙沉默了，李莫然问完之后也沉默了。一阵沉默引来的是李莫然的落荒而逃。

　　次日陈燕熙登门拜访。

　　“陈家小姐，我家小姐身体抱恙不便见人，您请回吧。”

　　陈燕熙沉了一口气，不见我就真以为能躲得过？

　　“李莫然。”

　　陈燕熙的声音在木门后响起，李莫然闭上了眼，早就猜到了侍女拦不住她的。

　　“开门。”

　　李莫然半天没出声，陈燕熙也不是什么耐心的人，她一掌把房门击穿，木门的残渣碎了一地。

　　木门碎了，李莫然甚至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死死压住，手腕处带着痛感。

　　“昨天问完你就跑？”

　　陈燕熙的声音是颤抖的，有委屈，但，更多的是怒气。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自愿的。”

　　她微微吼道。陈燕熙本身长相惊艳，现在极近的距离观看就更让人移不开眼，可惜的是她喝醉了。

　　她伸手扯掉了李莫然头上的祥云簪，那还是她亲手送李莫然的……长发散落在床上，她挥手，李莫然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身婚服，凤冠霞帔一样不少。

　　幻术，陈燕熙与李莫然不相上下甚至强于李莫然。

　　“李莫然。”

　　“嗯。”

　　她应答着。陈燕熙小声的喊着她的名字低头看着身下的人，眼里的情绪看不清，但是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气氛凝固到了极点，忽然陈燕熙眼睛一闭附身就吻了下去，李莫然瞳孔皱缩挣扎起来。

　　“唔！嗯唔……”

　　可是她挣扎得越厉害陈燕熙吻得就越猛烈，这是窒息的感觉，直到她主动放开，李莫然觉得自己眼前在泛白，耳根出奇的烫。

　　“陈燕熙…你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李莫然不知道对陈燕熙说些什么，可陈燕熙却一脸得逞勾起嘴角笑着。

　　“我没醉，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醒过。”

　　她什么都没做，身上的灵力却凝结出了一件嫁衣，款式与李莫然相同，不过她的头上没有各种各样的钗子。李莫然盯着她的脸愣住了，陈燕熙对此却不满意，她面色一黑，伸手掐住了李莫然的脖子，笑着说到：

　　“只允许你发酒疯的时候大胆吗？”

　　直冲心灵，那双眸子清澈的吓人，她用一只手压住李莫然的双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使劲掐住她的脖子，很用力，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大概是因为生气。

　　陈燕熙贴近她的耳边：

　　“你明明知道我不受宠，为了陈慧鸢，被抛出去挡枪的只能是我……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而且，我怎么能逃？母亲的命在陈家手里，我不嫁陈家就立刻停药，陈慧鸢早就心有所属主母又怎么可能让她委身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母亲的药，只有陈家主母的殇渊鼎能炼出来，世上没有第二人，所以我非嫁不可。”

　　“懂了吗？”

　　她眼底透出一抹凶狠，掐住脖子的手又重了三分。

　　“唔咳！陈……”

　　李莫然心底一惊，脖子上的痛感太明显，这是要掐死我？李莫然内心慌乱却没办法反抗半分，外面是陈燕熙布好的结界。

　　陈燕熙看着她憋红的脸才堪堪收手。随后便没有丝毫间隙的贴了上来，声音呢喃带些倦怠。

　　“对不起，但……我爱你。”

　　陈燕熙现在醉了神志不清，醉酒一时说的胡话又怎能当真？像陈燕熙这样心大的，估计第二天就忘光了，李莫然心里一酸移开目光。

　　“正视我，衍之。”下一秒她又被陈燕熙捏住下巴转了回来“我要一个回答。”

　　李莫然愣了一会儿，真是要疯了。一不做二不休，都到这个点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她迅速抬头在陈燕熙的侧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就闭眼转头。陈燕熙轻笑着将人抱在怀里。

　　李莫然下意识的搂上她的脖子，她往前走一步房间就消失一点。

　　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宫殿，中间有张被床幔遮住的大床，周围的装饰无不透露着喜庆。大方庄重，是陈燕熙喜欢的风格。她抱着李莫然走向中间坐下。

　　“你要做什么？”

　　“嗯哼。”

　　“咳咳……你喝糊涂了，快放我下来。你不是要嫁穆岚吗？跟我…算什么？”

　　她将李莫然扔到榻上。幻术修士在自己的幻术空间里几乎没有对手，即使对方也是幻术修士。

　　“我从不认穆岚，你才是我妻。不需要旁人承认，我认你就好。”

　　“准备好了吗？吾妻李衍之。”

　　在世人看来她们是情深义重的朋友，实则不然。

　　李莫然看着自己杯中的酒被喝的一滴不剩，对面的酒却一滴未动。

　　苍穹无尽，时空不止，好酒永存，可，佳人不再……人生有多少失意比得过杯中烈酒灼灼想述千言却无人相谈？

　　她拿起对面的酒，袖子一挥，酒水成了一道圆弧形的水幕，停留不过一瞬就坠入泥潭。像是回忆，不过一瞬就消失殆尽。

　　“陈燕熙，接好你的酒。”

　　她呢喃的说罢后又翻身躺在贵妃椅上，不一会儿就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