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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千机 他应该是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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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相思并没有回到平日里下榻的府邸,而是跌跌撞撞去往城池中心的千机楼。
千机楼,集傀儡术大成之作。尹相思傀仙之名并非自命。而是在大比中从万千傀儡师中脱颖而出方才有了名号。而为他攒下这声名的就是这座沉眠在甫泽城中心的钢铁巨物。是他半生心血,亦是尹相思此生傀术巅峰之作。
【千机】意为千种机括,千般变化。尹相思抚上【千机】,眼中晦暗不明。
站在这里,他忽然想起来出师的那一日。宗门里傀儡师围着【千机】啧啧称奇,一遍又一遍发动【千机】,测试它的各种形态的性能。
一个在傀术上颇有造诣的老人在看到【千机】的一瞬,眼中迸发出光芒,却在感叹其巧夺天工的同时,感叹一句:“这人玲珑心思,千种思绪,恐怕在无缘红尘情路了。”
尹相思当时听了只以为是无聊的调侃,却原来上一个掌握百种机辨的正是眼前这位老者。而老人所言非妄,自己便是孤寡一生,临到老了匆匆才将他收入门下,继承自己的衣钵还有甫泽的一座小楼。
师傅说,他们这样的人是因为心有百窍,难以归一,要么万花丛中过,要么就像他一心都在傀儡上,找一件能为之消磨一生的事来做。若说他们能否真正爱上一个人,他觉得是不会的。
但如果说他们爱上一个人是怎么样的,少年怀春时师傅也想过。
那大约是一个能让他们万念归一的人。
可惜阅尽千帆,世上的人那样多,师傅都没有找到一个配得上他的。
这些话,尹相思并没有刻意去记,只是在看到那个人影时,他莫名想起老头子的这些话。
尹相思并没有将他看清,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原本活跃在脑海里的思绪,像是受到了极大震撼,在一声嗡鸣之后,一切都安静下来。缓慢的念头一个一个上升,慢的似乎能在这方时空中留下轨迹。
这是他没有体会过的,一直以来,他所思所想全然没有瓶颈,用心念电转用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样的感觉很奇特。
不是看见壮丽河山的心潮澎湃,也不是看见烟火绚烂的满心欢喜。
如果非要有所描述。
他应该是答案。
尹相思的手能造出他脑中所能构想的任何事物,能够将他每一寸思绪代入尘世之中。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过无数难解的问题,难以攻克的关卡。他都饶有兴味地慢慢专研,一一解决。对于探索未知,他从不缺乏勇气。
傀儡不仅是工具,也是艺术品。
而那个人之于他,应当是他的前半生纠结过的所有问题,怀揣过的所有疑惑,都在这一刻遇见他时有了答案。
真是魔怔了。
是入了神仙镜,还是堕了修罗道,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的知道,他必须要抓住它,就像求索真理一样。
其实,他一个人也能够活得很好。
遥遥地回望隐在青山里的一角城墙,小天灵终于走得放心。云辞要来相送,小天灵却不打算与他当面辞别,于是提前了半日动了身。因为它并不打算按照云辞所说,直接前往北地冰原。而是再回一趟寒国,因为在那里应该还有一把开天血斧。
血斧作为能劈开混沌的神兵,已然不是这个世界重置就能消散一空的东西。一经降世必然存在。
府君曾经给它讲过一个故事。九天之上诸神宴饮之时,曾有一尊酒杯落入人间,足足砸穿了几方世界。因为凡尘之中尽无一物能够承载它,直到砸在了忘川之中,弱水冲刷方才将它冲走。
这个故事带着些奇幻的色彩
小天灵不敢说血斧与那酒杯孰轻孰重,但血斧的质地已然不是这方世界能够长久承受的了。所以它要找到它,然后毁掉它。
怀着这样的想法,小天灵踏上了返回寒国的路。
原本在寒国的时候就该把这件事解决了,但是它太想尹相思了,太想早点见到他,不想耽搁一点。一切麻烦事都该在见到他之后处理。
可等辗转几日到了渡口,一询问方才知道要等到下旬才有去往寒国方向的渡船。而且寒王半月前遇刺,虽然有惊无险,但是抓到的是一个傀儡。刺客仍然逍遥法外,寒王大怒,清剿了都城里所有的楼国人。
近些时日,风声鹤唳,边境往来严格,尤其是对来自楼国的人。
小天灵听到这个消息傻眼了。心想当代寒王草木皆惊,现在傀儡到处都是。他怎么就知道刺客一定是来自楼国?各国买卖频繁,试想一下,如果一个刺客在楼国买了傀儡,然后到寒国去杀人。遇刺的君王却到楼国来找刺客,那么真正的刺客岂不是高枕无忧?
况且,只要傀儡出售合乎法理,那么刺客就可以用楼国的刺客刺杀任何一个国家的君王。
禁止自身与楼国通商明显是不智的。通商不仅不能禁止,甚至还要有来有往地去学习精进傀儡的技术。各国之间围绕着傀儡之术开始竞赛也是避无可避。
竞赛的最后就是,每个国家都掌握了傀儡刺客,不怀好意的人重新有了顾忌,各国之间又重新达到平衡。
小天灵迫于无奈在渡口附近的客栈住下。思考着是不是有别的方法可以顺利进入寒国。
待在客栈的这一夜,它做了一个梦。这个梦的视角很奇怪,两侧的景观飞速后退,还伴随着一些颠簸。
迷迷糊糊它听见客栈里老板和老板娘的对话。
“瞧瞧这细皮嫩肉的,做成包子未免可惜了些。不如将他卖掉,还能换些银子。”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已经联系了人伢子。咱们收拾收拾,赶紧拿他换银子吧。”
小天灵心里害怕,它这是住进黑店了。可四肢就像脱了力,脑子也是昏昏沉沉的。梦境的另一端还在继续。
晃动的景物短暂的停了下来,两岸开阔,烟波浩渺,横无际涯。天色冥冥,日光像被收拢成一个点,隐在远方的一片重峦里。船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这是白日里造访过的渡口。
它听到一个极低的声音,是在问岸边摆渡的船工:“这里哪一艘是去往汀州的?”
船工殷勤招呼:“先生要去汀州,是一路北上黎国吗?还是转而向西去往寒国?”
小天灵没能等来男人的答话,最后一眼定格在船工堆满笑的脸上。它费力醒来,稍一动弹就从床上跌落下来。方才感觉到手脚皆被缚住。它还不知道,就在刚刚的渡口,他们已经被分付命运两端。
天光大亮。
它身体毫无防备地栽在地上,疼得它红了眼眶。它还是攒不出一点力气,无力地挣扎着。
这身皮囊真是累赘啊。
现下是什么情况它已经明白了,第二世里寞山魔教看不上这样的小活计,但江湖里这样的黑店可谓遍地开花。
之所以跟随谢曲阑它从未进过黑店,是因为谢曲阑属于在黑店之上收保护费的那一批人。没有人敢收谢教主的保护费。
小天灵原本还忧心于该让绑匪将信寄到石家堡,还是寄给云辞。却没想到,听店家的意思根本没打算勒索,而是打算直接将它卖了。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们没有直接撕票。
它想要说话,可是身上的东西都被他们劫掠过一遍了。
小天灵有点害怕。但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原来一开始它所认识的人世并不完整。
真正的人间,不仅有光,还有影。至善至恶,至黑至白。
可耻的,它想尹相思了。可耻的,即便不回应他的爱,也想要他的保护。
它像一个蜗牛,碰到一点钉子就想缩回温暖的壳子里。即便那个壳子里已经住了别人。
小天灵越想越委屈。
为什么它回来的这样晚?为什么尹相思会同别人结亲呢?小天灵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能如此嫉妒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原来为人,就会变得如此不讲道理。
委屈完了又觉得这样不行,要振作起来。它是来带尹相思脱离轮回之苦的,它不能倒在这里,也不能傻傻的等着别人来救它。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尹相思它也要长大。它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它不能倒下!
小天灵深吸一口气,专注精力用精神游丝去感应不知道在哪里的金花傀儡。那感应若有似无,离得实在太远了。
稍不留神联系就断了。
与此同时,被藏在客栈的地窖木箱里的金花傀儡,眼眶里的黑色宝石时隐时现地发出红色光泽。
断断续续试了几次,小天灵累的大汗淋漓。但它不敢放松心神,只能一次又一次,索性联系傀儡时间最长的一次,它指挥傀儡爬出来木箱。
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可也又在这时关住它的门口传来动静。
挂在这间小黑屋上的锁被人用蛮力破坏。四周黑洞洞的,久违的阳光打在小天灵脸上。小天灵心头一喜,可当看到进来的人时,喜色僵在了脸上。
一胖一瘦两个人走进来,瘦子贼眉鼠眼,胖子看着一脸横相。
不知道为什么,小天灵有点被气笑了。
如果说在最大的渡口住进黑店是一件万中无一的事,那么在住进黑店之后又被山匪洗劫,就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
很快这一胖一瘦两兄弟将它带到了山匪头子面前。山匪头子俯下身打量小天灵,小天灵双手绑在身后趴在地上艰难地抬头打量山匪头子。
山匪头子用脚尖戳了戳它的肩膀,转身问胖瘦两兄弟:“让你们找钱,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玩意儿?”
瘦子回道:“搜遍了,没摸出几个子。就这小子还算值点钱。好歹长得白白净净的,卖到窑子里能回点本不是?”
山匪头子闻言抬起小天灵的脸,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可以是可以。但能值几个钱啊?小子,有家人吗?叫他们送钱来赎你,懂不?不然老子就要把你卖了。”
小天灵忙不迭点头,嘴里发出咔咔声。
山匪头子顿时紧皱眉头,看它的目光变的犀利起来,“原来是个哑巴。一个哑巴,长得再漂亮,能值几个钱啊?”说着拍拍小天灵的脸,“老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