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合照 夫妻都没他 ...
-
苏魂收回心绪，会客室的房门就开了，张绿蔓拿着一个卷宗袋子进来了。
“苏先生、温先生，这是我们公司的证件，请过目。”
二人再度坐下，看证件。
张绿蔓带来的都是证件相片，共四张：沈英华的中岳国民身份证、毕业证明书，以及香兰公司和皂场的营业证。前两样证明沈英华有学问、是良民，后两样证明公司正规——显然一早就备好放在公司，专供客户确认。
看完相片，苏魂把证件还给张绿蔓，点头道：“没问题。”
张绿蔓笑着收起相片，又听温毓麟道：“先付定金，出货时再付尾款，今天下午就出货吧。”
张绿蔓顿了顿，面色微微有些为难，眼珠子又是一转，笑道：“那个……最近我们出货量比较大，您今儿定的，至少也得两天后才能出货。这样吧，您今儿付三成定金，然后告诉我们送到哪个码头，两天后我亲自给您送去，到时候您再付尾款，成吗？”
见张绿蔓神色为难，苏魂便知有异，摇摇头。
温毓麟看苏魂一眼，道：“不成，明儿早上我们就要坐船离开，等不了两天。”
张绿蔓登时拧眉，“这样啊……”
想了一想，继续道：“明儿一早我安排人把货送到码头，肯定不耽误您登船时间。您看我们公司客户多出货也多，都是今儿定两天后出货的，当天拿货这情况还是第一次见，您总要给我个准备货的时间吧？”
温毓麟故作为难，“三百箱量并不大，这都不能及时出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张绿蔓忙陪笑，“我们这么大个公司，三百箱不过是一个客户一天的销量，怎么可能出不了货，就是需要有个时间准备嘛。不然这样，您就付一成的定金，明儿早上若是我们货没到，定金双倍返给您，您觉得怎么样？”
苏魂和温毓麟互看一眼，像是在商量。
两人眼神交换结束，温毓麟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把货送到祥云码头，开船时间是十点，你可紧着点，别耽误我们的行程。”
“好叻，您放心，那咱们这边付钱，定金付完了，我这就去厂子备货。”张绿蔓笑的合不拢嘴，带着苏魂和温毓麟去财务室付款。
三百箱的香皂一共两千零七十星元，一成的定金就是二百零七星元，苏魂从口袋取出了牛皮钱包，才打开来，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了他的钱包。
张绿蔓在一旁看着温毓麟拿过钱包，他抽出钱包里夹着的一张相片，盯了好一会儿，那是一张两个少年并坐的合照，年长一些的少年似乎是他，而另一个瘦弱病态的少年应该是这个钱包的主人，只是少年病态的样子与现在有很大差别……
温毓麟手指划过相片，微微一笑，而后取出两张一百星元和一张十星元纸币，找回的三星元有点皱，展平了纸币才装回钱包，再把钱包还给苏魂，又吩咐了张绿蔓几句注意事项，便一起离开香兰肥皂公司。
张绿蔓送走了他们后，忍不住嘀咕了句：“夫妻都没他们那么默契……”
※※※
温毓麟把车停在另一条街的路边，两人下车走回香兰肥皂公司附近，挑了个视野敞亮的位置站着。等了十来分钟，果见张绿蔓从香兰肥皂公司出来，手里攥着张单子，脚步匆匆地直奔街尾去了。
苏魂和温毓麟随即跟上，温毓麟低声道：“她是去华盛香皂公司？”
“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苏魂嘴角勾起，好似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温毓麟看着苏魂这笃定的表情，不由一笑。
“笑什么？”
“那张相片你一直放在钱包里？”
苏魂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挑眉：“夹层正好空着，就随便放了张相片。”
“随便的巧。”
苏魂没再接话，耳朵却悄悄红了一点。
那张相片是他离开平津市前半个月，两人一起拍的。
当时温戴给温毓麟送了一台国外进口的相机，温毓麟拉着他去城西河边拍湖景，拍了半天景色，最后才暴露目的——为了和他拍合照。
苏魂那会儿身子正弱，去城西河边透口气都有好几个佣人远远跟着，生怕一阵风过来他就能烧起来。温毓麟架着相机要跟他拍合照，他死活不肯，病恹恹地坐在河边长椅上偏过头去，对他说这副样子拍出来丑得要命，不如不拍。
温毓麟又递糖又端蹄髈，把他平时想吃得要命的东西全堆过来，变着法儿地哄他。
当时的他终究还小，耐不住温毓麟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妥协了，跟温毓麟拍下了唯一的一张合照。
每次打开钱包付账的时候，余光扫到那张相片，手总不自觉地多停一瞬，少年身边坐着眉眼里带着笑的温毓麟，就好像这十年里，温毓麟一直在身边。
温毓麟从自己上衣内袋里抽出个钱包，翻开夹层朝他亮了亮，里面嵌着同样的相片，边角磨得更厉害，似乎被翻看过无数次。
“巧了，”温毓麟笑，“我这儿也空着。”
苏魂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嘴角压了一下，又没压住，最后还是扬了几分。
“你这都旧成什么样了，也不换一张。”
“换什么。”温毓麟把钱包收回去：“拍新相片又不是容易的事，你又不肯。”
苏魂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跟着前面张绿蔓的背影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忽然觉得，跟温毓麟一起走路这件事，好像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改天再拍一张吧。”苏魂忽地开口。
说完有点后悔了，这是什么奇怪的邀请？
温毓麟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不是哄骗我？”
“有什么哄骗你的必要？”苏魂头也没回，绝不示软：“这个案子结束就拍。”
温毓麟漾开笑容：“好。”眼见前面的张绿蔓加快了脚步，他便提醒苏魂，“这女子步伐不大，频率倒快。”
“快点。”二人加快脚步跟上张绿蔓。
不过十分钟，张绿蔓终于缓下了脚步，整了整衣裙，走进了华盛香皂公司。
苏魂看了看怀表，对温毓麟道：“大概二十分钟，她就能出来。”
温毓麟看了看周围，正好有一家橱窗很大的新式茶馆，道：“我们到对面茶馆坐一坐，避免她出来的时候碰上。”
苏魂赞同，二人便来到茶馆窗边坐下，点了壶茶，等待着。
苏魂喝了口茶，看向外面的目光收了回来，问温毓麟，“你刚上任事情理应不少，怎么还出来跟我一起查案？”
“如事事都需要我亲自处理，还养那么多亲信做什么？”温毓麟浅浅地抿了一口茶，“何况，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苏魂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人说话总停顿在让人误会的地方。
“……查案。”温毓麟悠悠补完后话。
“温都督。”苏魂深吸一口气，语气平平，“您要是再这么说话，这个案子您就不用跟了。”
说完，端起茶盏不再看温毓麟，一副当真要划清界限的模样。
温毓麟却不急，慢悠悠往椅背上一靠，语调里带着点懒散的笑意：“那我要是保证以后说话一气呵成，苏侦探肯能否回成命？”
苏魂抬眸瞥他一眼，没接话。
……
这个空档，窗外不远处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苏魂放下茶杯，看了看时间，“二十分钟，不多不少。”说完，向窗外的张绿蔓的方向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似是将手中的什么东西丢到张绿蔓的身上。
观察细微的温毓麟，自是看到了苏魂丢过去的是什么，那是一团似火的魂灵，此刻那个小魂灵已机灵的滑入了张绿蔓的口袋中。
二人见张绿蔓走远了，这才结了茶钱，往华盛香皂公司去。
华盛香皂公司有熟人，行事方便许多。经过询问，得知张绿蔓以五星元六星角一箱的价格跟华盛香皂公司定了三百箱无包装的月季香味香皂，立刻出货送到指定仓库。
听到这里，苏魂确认了一件事情，这香兰肥皂公司只是个空架子，他们虽然证件齐全，却没有实际的工厂，货全部来自于其他香皂公司。一般以低价购入成品，换个包装和商标，再以高出一两星元的价格出手，从中赚取差价。
如果是这样的营业模式，再看张绿蔓的态度，苏魂这种一次性购三百箱货的客人不算常见，间接说明香兰公司的日进账绝对不会过五千。
苏魂跟朋友询问了具体的仓库地址，便与温毓麟离开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苏魂静默着，嘴角上扬，透着丝丝邪气。
温毓麟笑问：“有计划了么？”
苏魂点点头，“晚上来一招釜底抽薪。”
※※※
两人回到城西缉察司时，已是十二点四十左右，文钊璟调查完吴邦承，正坐在办公室桌子上整理着调查到的资料，见苏魂和温毓麟回来，忙跳下桌子把资料递给苏魂。
“吴邦承那边，查来查去就三个姓沈的商人打过照面，阶层嘛，顶多算是刚够着资产阶级的边儿。”
苏魂接过资料，打开看了眼，果然其中有一人正是他和温毓麟去查过的沈英华。
“这沈英华呢开了个香皂公司，沈明华和沈俊华是他的堂兄弟，做的是罐头生意，在延熙街隔壁那条街开了个沈记兄弟罐头公司。他们家的罐头主要出口，国人一般买不着。据了解，沈记罐头很招西岚人和东宁人喜欢，原因很简单沈记罐头肉类成分高。”
听到“肉类成分高”，苏魂顿了一顿，抬头看了眼文钊璟，“想办法买一罐回来看看。”
“没问题。”文钊璟点头，又继续道：“从吴邦承任缉察司司长之后，去戏院、烟馆、夜夜笙歌这种地方更频繁了。我琢磨着他这点薪金无法支撑他这么多处开销，就去银行调查他的账户，这才发现他的收入很不正常，近一年他有八笔不明来历的收入存入银行，每笔金额都不低于一万。”
苏魂拧眉。就算这八笔收入每笔都按一万星元算，拢共也有八万——可一个缉察司司长的正经薪金才多少？除非另有来路，否则绝无可能凭空多出这么多笔大额收入。况且资料上写得明白，吴邦承的账户每次都是在与沈明华接触之后，新增一笔进账。时间点卡得这样精准，要说两件事全无干系，怕是没人会信。
“那七个失踪人员的背景就是这些？”苏魂翻到下面的资料，越看眉头拧的越紧。
文钊璟点头：“这几个人社会地位一般，就是都有共同点，便是家中都有房产、地产，失踪前房产地产都变卖换了现钱，钱财去向目前还没查到。”
苏魂看完资料递给了温毓麟，温毓麟迅速看起了资料，片刻后开口：“他们的家人这么说，失踪前跟什么人接触过。”
文钊璟转头看温毓麟：“问过。五个失踪者里，两个是私奔，两个欠债跑路，还有一个家人确实一问三不知。另外两个的家人倒给了点线索，说失踪前接触过一位姓沈的大商人，能带他们赚钱，钱都投了给了沈姓商人，但具体投了什么，他们也说不清楚。”
温毓麟若有所思，把资料放到了桌上，对苏魂道：“之前失踪的七人与近几日失踪的两人，一共九人，其中四人都与这沈姓商人有往来，暂时确定这个沈姓商人为这次失踪案件最大嫌疑人。”
苏魂认同温毓麟的判断。
文钊璟问：“你们查到了什么，也查到沈家三兄弟了？”
苏魂将与温毓麟调查的结果与文钊璟详细的复述了一遍。
文钊璟听完道：“一连都查到了沈姓身上，我怎么都觉得一切太巧了，嫌疑全凑一人身上去了啊。”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合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