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飞雪》雪花漫天

32、勾心斗角 嘴里的糖，

　　叶清明说：“他被人下了毒！”
　　短短几个字，却让纳兰飞雪内心震惊不已，老堡主居然被人悄无声息地下了毒，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她立刻问道：“那我之前还为老堡主号过脉，为什么却没有中毒的迹象？”
　　“因为他的毒已经解了，他不光是锦娘的旧相识，更是这里的客人，可他也意识到了，他被人盯上了，他甚至不能更不敢向亲近之人透露分毫，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为什么。”叶清明一字一句的说道。
　　纳兰飞雪惊愕过后，一想便通，点头说道：“不错，他和锦娘合作，反而更安全，不愧是老堡主，不动声色瞒过了所有人，伺机而动，明面却至今还缠绵病榻，气若游丝一般，只是如此这般，也是很耗费心神的，老堡主年事已高，不知还要忍到何时。”
　　叶清明接着又说道：“老堡主自沈盟主下落不明后，也是毅然挑起大梁，刚开始虽然有些无措，但时间久了，也慢慢适应了，这其中少不了锦娘的助力。”
　　纳兰飞雪便说道：“看来他们相识比我想的还早。”
　　叶清明看着她，柔声问道：“你觉得锦娘是怎样一个人？”
　　纳兰飞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细想一下，说道：“锦娘观之可亲，文采精华，见之忘俗，宛若潺潺溪水一般润人心田，观她行事，给我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信服力和坚韧。”
　　叶清明听见她这番评价，笑着说：“锦娘苦心经营多年，因为她有她的使命，因为她是锦娘，所以老堡主信她。”
　　纳兰飞雪转而说道：“所谓‘道不同，不与为谋’，看你们这般熟稔，想必都是志同道合了。”
　　叶清明偏偏又卖起关子来，说道：“一半一半吧。”
　　纳兰飞雪看波光粼粼，叶清明投了颗石子进去，激起层层水花，她冷静说道：“下毒的人，会是我父亲，还是我舅舅呢？”
　　叶清明手中石子顿了顿，说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纳兰飞雪笑了，却有些凄苦，说道：“知子莫若父，老堡主没有告诉心姨和两位舅舅，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不相信他们身边的人，论家世，论交情，乃至机会，最有可能的，只有他们，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你们又怎会想不到呢！”
　　纳兰飞雪在今晚，又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她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了的，其他人甘心入局，背后操纵的不止一个人，她从未怀疑过沈心慈，但从舅舅答应护送她们至沈家堡，她便觉得舅舅有些不对，而父亲，就更加不对了。今夜知道沈老堡主是被人下毒，她又问道：“我想知道，老堡主所中何毒？”
　　叶清明回答她说：“我听锦娘说，是一种名为‘绕指柔’的毒。”
　　‘绕指柔’无色无味，能使用这种毒，还必须要了解中毒之人的饮食作息，尤其是对内力高深之人，因为这种毒调配方法是因人而异的，结合其生活习惯，才能让毒发挥作用，中毒之人刚开始与常人无异，之后便会虚汗无力，四肢乏困，与风寒无异，但内力却会不知不觉被锁住，严重可能会功力尽失，宛若中风一般口不能言，瘫痪在床。
　　叶清明看她蹙眉，说道：“说来也巧，老堡主会确认自己中毒多少和我有关。”
　　纳兰飞雪听见，抬眸望他，听见他继续说道：“我有一次碰巧给老堡主送口信，惊扰到了老堡主，以为我是贼人，和我过招，我应对之时却发现老堡主出掌力道不似从前，而且还会喘粗气，就算年迈，以老堡主的体质，也绝不该如此虚弱。”
　　后来的事，纳兰飞雪也知道了，叶清明与沈老堡主解释过后，老堡主便也说出了自己的忧虑，他也早就疑心自己被小人暗算，但他平日极其小心，沈家堡也许不是铁桶一个，但一律饮食采买都有专人负责，有他坐镇，连叶清明这样的绝世轻功有能有所察觉，所以能给他投毒的，想必只有‘身边人’了，诚然，老堡主了解自己的儿子，里外排查，也不得不锁定两个人，那就是慕容清和纳兰玦。他并未声张，与叶清明商讨过后，私下来到锦娘这里，锦娘手下有一位‘毒仙’，医术高超，很快便诊出他所中何毒，服过解药后，又以银针封住周身几处穴道，将英雄令交给锦娘保管，以图后事，对外宣传忧思成疾，缠绵病榻。
　　“是以，老堡主内力受损是真，万幸发现及时，但他以封穴之术，再用内力紊乱脉象，让人难窥真假，这是做戏。”纳兰飞雪总结道。
　　叶清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接着听她说道：“我方才看见我舅舅，我在他面前失态了，因为我怕他问起你，我会忍不住告诉他，叶清明，你不知道，我舅舅他......，他原来不是我以为的那样，锦娘的话提醒了我，我一直以为他是那样风光霁月的人，可也许，他不光是那个样子，可我，真的不希望是他。”
　　叶清明立于她的身侧，她忍不住，靠在了他的身上，叶清明说道：“那你父亲呢？”
　　纳兰飞雪眼中似有水雾，但靠着他，却也没有泪，只说道：“我父亲我真的不知道，外面的人皆传我是纳兰家的‘掌上明珠’，但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感受过父亲和我之间的父女之情，他看我，似乎总是厌恶的，反倒是舅舅，他自我记事起便照拂予我，是他让我有了那种寻常人家爹爹的感觉。可他们，却又都有那么多的秘密。”
　　叶清明缓缓说道：“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便是寻常人家也是有的，只是我们所处的环境这方面更恶劣一些，你且再想想，你舅舅待你的好，一定是真的，之前他护送你的时候，你在车里，他便一直守着，你进口的东西，哪怕是喝的一口水，他都要先尝过，他对你的拳拳关爱，情真意切。但你父亲，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说他讨厌你？”
　　纳兰飞雪说：“可能是因为我娘自生下我以后身子一直不好，更是无法再生育了，其实我现在也不明白，但我能感觉到，他真的很讨厌我，我以前还为这个难受了好久，后来心姨来了，一直护着我，让我不要怨恨父亲，其实这话，我娘也和我说过，那时候我还小，听人说那是我爹爹，我凑上前去想让他抱抱我，可他却冷冰冰的看我，我瞧着他的眼神，好像要杀了我一样，后来我娘出来将我抱在怀中，之后我在她怀里哭了好久，她也只说让我不要怨恨父亲。我想，父亲大约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苦衷吧。”
　　叶清明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便说道：“那你父亲待你娘如何？”
　　纳兰飞雪说：“极好。”
　　纳兰飞雪第一次和叶清明说这些，不知不觉间，她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她有些懂了‘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她也问到：“你和锦娘，又是什么关系？”
　　叶清明怔了怔，答道：“她可以说是我的母亲。”
　　纳兰飞雪再一次震惊了，“你说什么，那为什么......”
　　“停停停，她不是我的生母，不过她抚养我长大，于我有恩。”叶清明如是说道。
　　纳兰飞雪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今晚的感觉了，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多，她白天也要好好翻查一下锦娘送过来的卷宗，而且那位‘毒仙’也很想找机会一起切磋一下，不过想想锦娘雍容华美，在想想叶清明居然还是她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她一个没忍住，笑了。
　　叶清明看她笑了，之前说到伤心事都没哭，现在笑的花枝乱颤，连眼泪都掉下来了，他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说道：“明日我便要和无痕一起走了，来和你道别。”
　　纳兰飞雪听见他这么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问他说：“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叶清明说道：“我要去杀人，杀一个必须要死的人，那人若不死，死的人就会是我和无痕。”
　　纳兰飞雪听见他这么说，不自觉的担心起来，心里面揪成一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看见他又给自己递了一颗糖，她接过，甜中还有些涩，又听见他说：“不过我命硬，一定能回来，希望我回来那天，你已经查到了些事情，看我们谁更快。”
　　她抬头，看见他温柔的对她笑，一如她破水而出时第一次看见他时那样。她也笑了，说：“好。”
　　嘴里的糖，似乎更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