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江湖谁的情》妖虹

6、第六回·纯阳

　　我与皓月在谷口汇合后回到茶铺，祁进正独坐一隅斟酒自酌。我递上木匣，皓月则转述了姬别情的告白——
　　进哥儿是我姬别情经营刺客组织二十余年，见过的最具天赋的杀手，他执行任务之时冷静非常，实乃天生的杀手！最难得是我二人配合默契，合作无间。
　　当年吕洞宾那老道仗着自己的盖世武功强要了进哥儿过去纯阳修道，老姬我惹不起！嘿嘿，如今纯阳真人云游四海，多年不归，进哥儿这等人物可不能再埋没在荒山之中！
　　我初掌凌雪阁便接了件大单，襄阳府的“气吞长江”葛万愁被我放倒了，只是姓葛的手下扎实，我麾下七个高手损折殆尽，经此一役，我已取得了凌雪阁的信任，只要进哥儿和我联手，日后风生水起，不过三年我便有把握重回从前“暗箱”往日叱咤江湖的日子。
　　你去和进哥儿说，他这“还恩令”我接下了，不过来日有暇，定要他舍了纯阳，重归于我。
　　哦，还有一事，就当我还进哥儿将“还恩令”赠与我的礼吧，你去告诉进哥儿，为了逼他断掉退路，他当年奉命刺杀谷云天全家之事，我已尽数告知给了那仅存的女娃儿谷之岚。
　　嘿嘿，天意弄人，一至于斯，十七年前，进哥儿一念之慈，心软放过了的小女娃儿，如今竟成了他的爱侣，这等事，若非我是当年知情之人，实在难以相信。
　　听到最后，祁进失色，手中的酒也因惊惶泼洒而出。半响，他才神情忧伤的说道：“我从未想到会再次遇到之岚……当年我受人愚弄，接了假传来的任务，率人夜袭谷云天一家，幸而老天有眼，让我放过了尚为幼童的之岚，我便是因那次之事生出了离开姬大哥之念……不想十五年后偶游万花谷，再次遇到了当年那幼女，得以偿还从前所为之事。之岚从小独自在万花谷长大，深受破家之难，难得却性子温婉，不受仇怨困扰，不由得令人一见生怜。我本打算找到谷家两个假传消息的仇敌下落，再向之岚谢罪，不料我方才查到他们的踪迹，却被姬大哥如此作弄了一番。真是天意弄人……”
　　原来谷姐姐口中的那个他就是祁进，难怪她会这么哀伤，最爱的人竟是自己的仇家，这要教她情何以堪……
　　祁进犹豫良久，又将木匣交给我，拜托道：“能帮我将这雪莲花带给之岚吗？她如今住在天都镇外的小屋中，她一定正在怪罪我吧，天意难测，这等事并非我这道心不定之人能够扭转，只求她能谅解我当年的立场和苦衷……”
　　我默默收下，带着木盒与皓月再返天都镇。
　　谷之岚依然在她的小诊铺里忙碌着，见到我们很是惊讶，待我转交木匣并说明来意，她温柔的笑容就好像秋末离枝的花朵倏然凋零。她喃喃自言着，不知是在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我们听，“当年我被舅舅裴元接到万花谷，谷中同门待我极好，我虽身世悲惨，却从未被往事困扰过……后来遇到来访的他，外面传说出名的冷漠孤傲，不想却对我极为热络，我本以为是天赐良伴，不想原来有种种恩怨在前……”
　　她背过身，不想让我们看见她的悲泣，“请帮我转告进哥，这事莫要再提了，我现下不想见他，容我几年时光，将这些年来之事细想想……”她犹豫良久，终究还是反手递给我一瓶伤药，嘱托道，“进哥他被剑刺了么？劳烦把这止血伤药带给他吧！纯阳内功虽精，怕也止不住这般重的伤势……”
　　我接过伤药，不知该如何开解她，爱也不是恨也不是，恩恩怨怨，只求时间能化解……
　　告别谷之岚，我们又在天都镇口遇见了祁进的小徒儿尹清镜，他正用力拽着一个纯阳装束的年轻男子往茶铺方向赶，那个男子臭着张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我们向尹清镜报了平安，他这才放开了那个男子。那个男子讥嘲道：“我早说过祁师叔艺高人胆大，安需我等后生晚辈相助？我还要去找你方轻崖方师兄，告辞！”言毕，拂袖而去。
　　尹清镜挠挠头，尴尬的对着我们解释：“师傅平时对本派弟子颇为严厉，大家都怕他，其实，师傅是个好人啦……”
　　我们不置可否的笑笑，和他一同赶往茶铺。
　　祁进还在那里喝着闷酒，如美玉雕琢而出的俊容上，宛若笼着一层愁云。我转呈了谷之岚的伤药和交代，他挺薄的唇角掠过一丝苦楚，炯亮的黑眸倏而失却了光芒——他也真的很爱她吧！
　　他悲怆的叹道：“祁某当年害了那么多人，虽之后也尽力赔偿，天终也会降报应于我啊……”灌下杯中的苦酒，他起身对皓月说，“祁进一生最为佩服有情有义之人，我看你资质上乘，若不嫌弃，是否愿意随祁某入纯阳习剑？”
　　皓月欣然下拜：“师傅在上，请受小徒一拜！”
　　祁进点点头又对我说道：“那姑娘呢？是否也愿意上纯阳习艺？我可以推举你入我于睿于师姐门下。”
　　“我……”我想要加入万花，我想这样告诉他们，可是，一想到这样就要与皓月分开，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皓月执起手我的手，柔声说到：“月湖，和我一起上华山，我们可以一起读书、一起练武，可以一起观日、一起赏雪，好不好？”
　　他那一连串的“一起”打动了我，让我满是憧憬。而且能拜入祁进门下，对皓月来说不啻为一个意外的惊喜，我又何忍让他失望。于是，我微微而笑，终是回了他一个，“好……”
　　祁进不客气的指出：“习武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尤其是在我门下。”
　　尹清镜在他身后对我们做着鬼脸，让我们不必太担心，我们相视一笑——未来的日子，不管会有多苦，只要能厮守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