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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抚琴台 ...

  •   我们逃了很远很远,直到我赤裸的双足传来锥心的刺痛。
      “呀!好痛……”我挣开他的掌握,跌坐在地。
      他回过身来,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我抬眸望去,看到的是一双宛如秋日晴空般明朗的俊眸——原来是他,之前在玉泉山庄袭我胸的那个年轻男子。一想到此,两抹胭红霎时飞上我的双颊,我羞涩的垂头,细声道,“我的脚……”
      “让我看看。”他毫无顾忌的捧起我的裸足,霎时,我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火辣一下子扩散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啊!都磨破了,全是我的错。”他自责到。
      “不,小女子还要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我转念一想,问道,“那把火也是你放的吧?”
      “嘿嘿!这下可有好一阵都泡不到温泉浴了。”他爽朗一笑,又说,“来,我帮你上点药。”他解下腰间的轻容百花包,掏出一包下品万灵散敷在我的伤口上,而后又翻出两块细布将我的双足仔细包扎。
      他的温柔不经意间触动了我心底最软弱的一角,连日的屈辱化作一阵难以抵挡的酸楚夺眶而出。
      耳边传来他的柔声关问,“啊!我弄疼你了吗?”我摇摇头,却哭的更凶了。
      “唉……”他轻叹着将我揽入怀中,说道,“肩膀借你,想哭就好好的哭一场吧!”
      于是,在那蔷薇色的斜晖里,我生平第一次躲在男人的怀中哭到不能自已。他的肩膀很宽阔,仿佛可以承载我全部的伤心事;他的怀抱很温暖,仿佛可以包容我所有的不快乐……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好想就这样藏在他的怀里,什么也不想,哪里也不去。
      可是,眼泪总会有流完的时候,借用的温柔也总归不属于自己。当归巢的倦鸟唱着寂寞的晚歌从枝头掠过时,我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难自禁。
      “谢谢,还有,对不起……”离开他的怀抱,我歉意的看着他衣衫上的那一片湿漉说。
      他不以为然的笑笑,背对着我蹲下身子,道:“走吧!我背你。”
      我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自己那双被裹成肉粽的脚,终究还是依了他。
      他的背一如他般让人心安,啊,对了,“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江皓月,江山如画的江,皓月当空的皓月。”他回问,“敢问姑娘芳名?”
      “秋月湖,取平湖秋月之意。”我答道。
      “我与姑娘的名字里都有个月字,还真是有缘。”他抬头望了一眼天际,又说,“啊!好巧,今夜恰是满月……”
      我举首望去,但见一轮圆月高悬在墨蓝的夜空中,清如水、明如镜。晰白的月光悄然洒落在我的眼角、他的眉梢,凝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路得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寺庙,几株将死的枯木在断垣残壁间苟延残喘。半山高的佛像曝露在荒野,映着满月的清辉,似乎正无限悲悯的俯看着苍生。
      夜已深,我们准备就在这荒寺过夜。堙芜的院落里散落着些个残破的石雕,背阴的屋檐下也直撅撅的立着三尊。突然,暗地里传来凄切的呻吟,惊得我魂飞魄散,啊的大叫一声,搂紧了他的颈项。
      “不怕,那是人。”他柔声安慰我,径直往那三尊石像走去。靠近了,我才看清,原来那根本就是三个站得笔直的大活人。
      “三位兄台真是好雅兴,躲在这里吟风赏月。”他小心凑上前,委婉的打着招呼。
      “大侠救命,我是无辜的路人甲啊!”那个扎着头巾,嘴里叼着一根草的男人哭丧着脸喊着。
      “不知两位可否帮在下一个忙?”开口求助的则是边上的独眼刀疤男。
      “那得看是什么忙了。”他并不急着去趟这浑水,护着我在石阶上坐下,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我身上,遮断了那三人背地里偷偷打量我的视线。
      “嘿!一言难尽……”原来这刀疤男叫做莫怀恩,一旁另一个儒生打扮的叫做陈元一。今日,两人收到琴魔的请柬,说是邀他们来抚琴台听琴。他们一想,这可是天下难得的好事,便兴冲冲的赶来了。谁知刚到这城郊破庙,他们便收到了琴魔的生死令,要他们交出拜把子弟兄左丞韦的下落。他们不知左丞韦和琴魔有何过节,但出卖兄弟的事情,是万万做不得的。不幸,他们武艺低微,只琴魔的一个小小书童便轻而易举的点了他们的穴道,困在此地,说是若不交出左丞韦德下落,每两个时辰就杀他们一个。
      “我莫怀恩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何况左兄弟已有三年未见,何以得知他的下落?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莫怀恩咬牙切齿的说道,悲愤之情溢于言表,“眼看着就快要到两个时辰了,少侠还有姑娘,看在同是江湖人的份上,不知是否愿意帮在下走一趟,替我们跟琴魔求个情。你们是局外人,她应当不会为难你们的。”
      “要帮他们吗?”他问我。
      我点点头说:“这人看起来也颇讲义气,要不,我们就帮他跑一趟吧!”
      “多谢姑娘成全,今日若能全身而退,莫某必当涌泉相报。”莫怀恩感激的说道,“沿这破庙后的山坡上去就是抚琴台。”
      “好,那就走一趟,”他再度背起我,私下低语,“顺道帮你借件衣裳穿。”我羞红了脸,忸怩的扯了扯他披在我身上的衣衫,衣服很宽大,丝缕间还残留着他的热度,温暖了我的每一寸肌肤。
      山坡之上是一处平坦的空地,两个侍童正杵在通往空地的山路中间争执着什么。
      “徵,琴魔大人罚你在后山面壁,你竟然跑出来偷懒!快回去,万一被琴魔大人撞见了,你可又要糟糕了!”那个梳着双髻的紫衣侍童板着脸说。
      被唤作徵的,是另一个绿衣侍童,但见她双手合十央求道:“羽,拜托嘛!我只溜出来玩一会会,不要告诉琴魔大人知道啦!”
      羽生气的说:“你还玩,就是因为你玩心太重,才弄断了琴弦,活该被琴魔大人责罚!”
      徵懊悔的道:“我知道错了啦!我也想要修补好那张琴,让琴魔大人消气。可是琴魔大人所用的琴弦甚为珍贵,需取得上等马尾。”她顿了顿,又说,“昨日我下山玩耍时看到谷口有一匹狂躁的野马,体态健硕,毛色油亮,我想或许可以用那马的尾毛来修补断弦。可是,我被禁足在此不得下山,羽,你帮我去弄好不好?”
      羽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不行不行,那马我也见过,着实烈的很,根本不容人靠近!”
      徵还未开口,他已抢先上前自告奋勇的说道:“我帮你去吧!”
      羽和徵狐疑的看向我们,齐声问:“你是谁?”
      “无关紧要的过路人”他笑笑,说,“我帮你们去搞定那匹马,不过作为回报,你们也得帮我两个小忙。”
      徵的性子显然比较急,一听就迫不及待的接口问:“什么小忙,说来听听。”
      他则不紧不慢的说:“一是帮我妹子弄件像样的衣服穿。”
      徵看了我一眼便答应了:“这个没问题。”
      他接着又说:“二是饶过破庙前的莫怀恩一干人,不要杀他们。”
      这次,比徵多了个心眼的羽先一步开口说道:“原来你们是来为他们求情的!”
      “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他笑吟吟的夸赞到,“其实我上山之前并未对此抱太大希望,但现在看见两位姑娘如此纯真无邪,便知两位绝非心狠手辣之辈。或许每两个时辰就杀他们一人,本就是吓唬他们的话。”
      徵咯咯笑着说:“还真被你猜对了,谁让他们嘴那么硬,害得角都不好向琴魔大人交差。”
      他欣然一笑,说:“那这个小忙,姑娘们是否也能帮得?”
      “他们是生是死,只有等琴魔大人来做决定。”羽想了想,又道,“不过,只要能打探到左丞韦的下落,我想琴魔大人也不至于会要他们的命。”
      他叹了口气,说:“看来我这趟浑水还真是越趟越深了。”
      他背着我走到一旁依山而筑的小亭里,放下我凭栏而坐,对跟在身后的徵和羽交代说:“好好照顾我妹子,我去帮你们把那两件难事全搞定了。”
      徵递给他一把梳子,说:“这把梳子给你,用这梳子将马尾慢慢梳下些许便可。”
      羽则承诺道:“快去快回,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妹子的。”
      我脉脉的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殷殷叮咛:“小心点,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他深深回望了我一眼,留下一个粲然的微笑,转身离去。
      山风扬起他的发梢,月光衣他以华裳,我出神的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乍起的离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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