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枢纽区域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整座高塔都在轻微震颤。赫尔托尔凭借额间印记的微弱指引,带着安布罗斯在错综复杂的内部通道中穿行,寻找着离开的路径。
最终,他们闯入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储藏室,堆放着一些蒙尘的、失去能量的古代器械。厚重的金属门在他们身后落下,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混乱与可能的追兵。
两人都近乎脱力,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灵魂受创的剧痛和体力的大量消耗让赫尔托尔脸色苍白如纸,他闭着眼,努力调息,试图平复识海中的翻腾。
安布罗斯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臂被阴影镰刀划过的地方,那股灵魂层面的冰冷与麻木感并未完全消退,隐隐作痛。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目光落在赫尔托尔因痛苦而微蹙的眉头上,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赫尔托尔皮肤的瞬间——
赫尔托尔体内那庞大而纯净的光明魔力,在主人虚弱且无意识的情况下,似乎感知到了某种“异物”的靠近。
并非针对安布罗斯本人,而是针对他灵魂深处、因之前暗影攻击而愈发清晰起来的……某种与光明绝对对立的“印记”。
“嗡……”
赫尔托尔周身自主地荡开一圈柔和却带着排他性的圣光涟漪。
这圈光芒扫过安布罗斯,并未造成物理伤害,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脑海中某个被刻意尘封、充满痛苦与仇恨的角落!
“呃啊——!”安布罗斯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一幅幅鲜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
熊熊燃烧的乡村小教堂,火光映红了他年轻却充满戾气的脸。
老神父惊恐而绝望的眼神,并非看向他,而是看向他身后某个指挥者的方向。
冰冷的、缠绕着黑暗力量的枷锁套上他的手腕,烙下那荆棘般的诅咒烙印时,执行者身上那鲜明的、与此刻赫尔托尔同源的光明圣力波动!
通缉令上,教廷颁布的、以“亵渎神圣、破坏圣所”为名,对他格杀勿论的裁决文书!
那不是简单的破坏,那是一场栽赃,一场以他为祭品的陰謀!而教廷,就是執行者!
赫尔托尔被他的痛吼惊醒,睁开眼,正好对上安布罗斯猛地抬起的头。那双总是带着嘲弄或不羁的眼眸,此刻被赤红的血丝和滔天的恨意充斥,死死地、如同淬毒的匕首般钉在他身上。
“是你……是你们……”安布罗斯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被背叛的痛楚而剧烈颤抖,他指着赫尔托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身该死的、让人作呕的光明气息……教廷的走狗!斯蒂文家族的圣子!哈哈哈哈……我早该想到!”
赫尔托尔愣住了,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警惕:“安布罗斯,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安布罗斯猛地站起,因情绪激动而踉跄了一下,他指着自己左腕的烙印,又指向赫尔托尔,状若疯狂。
“看见这个了吗?!你们教廷的杰作!那个破烂教堂根本不是我烧的!是你们!是你们这些自诩光明的杂碎,为了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拿我当替罪羊!给我烙上这该死的印记,让我像条野狗一样被追杀!迫不得已逃进这该死的森林!”
他喘着粗气,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可见骨的失望。
“西莉亚森林,是我唯一的生路!也是你们这些‘光鲜亮丽’的大人物,丢弃垃圾的地方!而你,赫尔托尔·斯蒂文,教廷的圣子,斯蒂文家族的骄傲……”
他一步步逼近,笑容扭曲而残忍,“现在,却和你口中的‘垃圾’、‘渎神者’混在一起,甚至……差点被这片‘垃圾’迷惑?真是天大的讽刺!”
赫尔托尔在他步步紧逼下也站了起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教廷的黑暗面,他并非一无所知,斯蒂文家族与教廷更是关系错综复杂。
但他从未想过,身边这个与他并肩作战、甚至让他心生悸动的人,竟然与教廷有着如此血海深仇!
他看着安布罗斯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恨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想起了安布罗斯之前对光明的讥讽,对教堂的不屑,原来一切都源于此。
“我……不知情。”赫尔托尔的声音干涩,试图解释。作为圣子,他地位超然,很多教廷底层的龌龊,确实接触不到。
“不知情?”安布罗斯嗤笑,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好一个不知情!那你现在知道了!尊贵的圣子大人,你要怎么做?履行你的职责,净化我这个‘渎神者’?还是像你们教廷一贯的做法那样,把我利用到最后,再一脚踢开,或者……灭口?”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眼神充满了戒备和决绝。刚刚萌芽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血仇与立场。
房间内的空气凝固了。方才共同抗敌的默契荡然无存,只剩下剑拔弩张的对峙。
赫尔托尔看着安布罗斯,看着他眼中的恨意、痛苦,以及那深藏在疯狂背后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额间的源典印记微微发烫,脑海中闪过两人从相遇至今的种种:陷阱下的联手,古树前的救援,镜厅中的维护,能量风暴中的扶持……还有那意外撞入怀中的心跳,那笨拙却急切的包扎。
这些,难道都是虚假的吗?
他的野心,是要打破一切枷锁。那这由出身和立场划下的界限,算不算是其中一道,最坚固的枷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