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还》Veneno

25、第五章 萧名扬

　　萧名扬在经过短暂的否认期、愤怒期、协议期、抑郁期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化疗。萧名扬更瘦了，药物刺激导致他基本吃不下东西，在做完第一个疗程后，顾长生把他带回了家。
　　萧名扬坐在车上，他将大衣裹了裹，问道：“你在这有房子啊？还有车？上次你来接我，我以为你是借的呢。”
　　顾长生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从后座扯过来一张毯子扔在了萧名扬身上：“不然这么多顿饭怎么给你做的啊，职工宿舍可不方便让我做饭。”
　　萧名扬转过头来看他，手里则扯着那条毛毯将它展开：“那你为啥还住宿舍啊？回家不是更方便吗？”
　　顾长生帮他把毯子盖好，回道：“还是宿舍近啊，一个电话过来三分钟就到了，要知道这短短的三分钟对于抢救一个病人来说多么重要。”
　　萧名扬感叹道：“唉，还是生病好啊，生了病就可以得到顾大忙人的照顾。”
　　顾长生右手轻拍了他一下：“乱讲，快点呸呸呸。”
　　萧名扬回道：“昂，呸呸呸，你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两人聊着，车很快驶入地下车库。
　　进了家门，顾长生放下东西换好衣服去放洗澡水，萧名扬换好拖鞋跟着进了卫生间。他艰难的脱下外套，大概是因为生病治疗的关系，他感觉浑身都很痛，每天住院治疗也让他觉得很是疲惫无趣，他又一次深深地体会到那种他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可为了让他活下去，他的每个细胞依然努力的工作着，他又有什么理由放弃。
　　顾长生看他进来，走过来帮他把衣服挂到衣架上：“累吗？要不我帮你洗？”
　　萧名扬勉强给他一个微笑，他本想拒绝，又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情况的确需要照顾，反正他什么样顾长生没见过，于是便答应下来，：“好啊，反正在你眼里也无性别之分，我现在也只是一个你的病人，那就麻烦你了，顾医生。”
　　顾长生撇撇嘴，继续帮他脱着衣服。盥洗室暖气开的很足，他觉得有些热，便将自己的外套也脱了下来挂好，道：“不愧是萧律师，生这么一场大病，你也没改掉嘴贫的毛病，还是你们律师都这么伶牙俐齿。”
　　脱下毛衣，萧名扬雪白的身躯终于露的出来，瘦骨嶙峋的脊背上面早已是沟壑纵横，看上去甚是骇人，顾长生不小心触到这些疤痕，仿佛触电般他的手猛的缩了回来，他问道：“疼吗？”
　　萧名扬笑了笑：“早就不疼了，我可是很感谢这些疤痕，这可是这些年来你留给我的唯一念想。”顾长生听了心里又是一窒，他将手又慢慢抚上那些红色的凸起，心里却低声道了一遍又一遍对不起。
　　洗完澡，顾长生给萧名扬换上自己的居家服，萧名扬抵抗力弱容易感冒，顾长生便把每个房间的暖气都开的很足，简单吃过饭，萧名扬便早早睡下了，躺在顾长生柔软的床上，他再次找回了家的感觉，他甚至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
　　接下来是更痛苦的第二次第三次化疗，萧名扬虽每次都积极配合，但愈后效果并不乐观，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第三次化疗结束后，萧名扬终于提出了放弃治疗的想法：“长生，我不想治了，我好疼。”
　　顾长生肯定不同意，他直接回绝：“你不治，等待你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你要相信主任，他说新研究出来的靶向药很快就可以给你用上，你会好起来的。”
　　萧名扬躺在病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绝望的说：“与其在这躺着，我还不如尽快死了才好，这么多年了，我只不过是你的小白鼠而已，你从来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好起来，我也知道我这病好不了了，与其痛苦被动的接受毫无未知数的治疗，还不如让我离开以前再多看看这个世界。”
　　顾长生一愣，这么多年，他的确没顾及过萧名扬的感受，萧名扬很听他的，他说医学生就该献身医学事业，他便身体力行的做他的活人解剖课本，他说要做实验，他便心甘情愿的做他的小白鼠，他需要发泄内心的痛苦，他便献上自己做他的的出气筒，这么多年，他的确从来没在乎过萧名扬的感受，这次，也许自己真的错的，也许自己真的应该听听萧名扬的心声，也许自己真的应该做出点改变，不要让萧名扬余生留下遗憾。
　　萧名扬的生日很快便要到了，顾长生在他生日前夕帮他办好了出院手续。
　　萧名扬跟着顾长生回了家，顾长生早已为他准备好了一切，鲜花蛋糕礼物大餐一样不少。
　　萧名扬看着眼前的一切笑了笑：“因为是最后一个生日了吗？所以搞得这么隆重？”
　　顾长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头回道：“说什么呢？常规操作罢了，你要喜欢明年也这样给你办，原来没做过是因为不知道你喜欢这种，现在知道了，以后年年都这么给你过。”
　　萧名扬苦笑：“你不用骗我，我身体什么样我自己还不清楚嘛。”
　　顾长生关上点上蜡烛关上灯，低声说道：“闭上眼睛许愿吧。”
　　萧名扬乖乖闭上双眼，慢慢说道：“第一，我希望我的朋友顾长生能够健康快乐的过好每一天，第二，我希望我的朋友顾长生可以尽快娶妻生子婚姻生活幸福美满，第三，我希望我的朋友顾长生以后可以多交点朋友不要总是再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了。”说完他便使劲了全身力气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萧名扬的三个愿望没有一个关于自己，他的心里想的念的全部都是顾长生。
　　顾长生早已泣不成声，他忍住眼泪，走过去狠狠抱住了萧名扬：“傻瓜，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萧名扬却笑道：“谁说不准了，其实我刚才想的就是你能给我一个拥抱，结果现在就实现了。”
　　顾长生放开他，道：“你又套路我，说吧还有什么愿望？我看看还能帮你实现什么。”
　　萧名扬道：“我不想治疗了，剩下的时间我想出去转转。”
　　顾长生道：“这我可不能答应。”
　　萧名扬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与其每天让我呆在医院没有生气的接受这些药物治疗，还不如让我多出去走走看看，你不用多说，我知道我已时日不多，我还想多看看这个世界，也不枉此生来这世上一趟。”
　　顾长生考虑片刻点头答应了。
　　“等我死了以后，我想要你的耳钉陪葬，上面的XMY是我吧？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
　　“又乱讲，快点呸呸呸。”
　　“你答不答应嘛。”
　　“好，这个答应你。”
　　“说你喜欢我爱我。”
　　“萧名扬，你别得寸进尺。”
　　“那你最后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恨我爸了，等我死了，他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这些年……我都懂，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和延宗，可是我不在了我真的不知道他该如何活下去，他也一直没找个伴，我走了他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我懂，不是你们的错，放心，延宗会照顾他的。”
　　顾长生第二天便跟医院辞了职，他打算剩下的时间好好陪陪萧名扬，去完成他最后的心愿，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先回老家跟萧赫冰和顾延宗说明了萧名扬最近的情况，听到顾长生终于原谅了自己，萧赫冰感动的老泪纵横，顾延宗在萧赫冰的辅佐下继承了自家的公司，萧赫冰果然没有食言，他答应老朋友会照顾他们的孩子照顾他们的公司，他真的做到了，不论是用怎样的方式过程如何，至少现在顾长生明白了他的真心。二人表明他们最近打算出去转转，有顾大夫在身边，萧赫冰和顾延宗倒也放心。两人回到小学和中学的校园转了转，那是他们最开心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糖水铺子，各式各样的甜品琳琅满目，却再也找不回童年糖人老爷爷让他们吹糖人时的味道，中学对面的公寓拆迁成了商品楼，两人再也找不回往日的一点痕迹。
　　顾长生带萧名扬到处飞，再飞过大西洋时，他终于说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秘密：“老萧，这就是你小时候问我的的大西洋，其实你爸说的大西洋并不是指的这里。”
　　萧名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侧头望向窗外：“我早就知道了，谢谢你还瞒我这么多年。”
　　顾长生又帮他掖了掖身上盖的毯子：“彼此彼此，你不也隐藏的挺深嘛。”
　　两人这飞那跑的，萧名扬虽然病情没有得到多大改善，但心情倒是好多了，累了就歇歇，等转了一圈，顾长生问萧名扬还想去哪玩，萧名扬说道：“去大学看看吧，好久没去了，好怀念啊。”
　　二人便来到了大学，学校扩建了，新的教学楼新的宿舍新的年轻面孔，两人漫步在满是回忆的大学校园，萧名扬还记得和顾长生第一次去捞尸体的时候，两人还回忆起解剖老师拿着人的腿骨指着黑板上的字给他们讲课时的情景，第一次拿小白鼠做实验，第一次解剖兔子……原本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记忆犹新。
　　逛了一圈，两人回到了原来顾长生以王美玲的名义买下的那栋别墅，这里是萧名扬噩梦开始的地方，也是顾长生最不愿回忆起的过去。
　　萧名扬掏出钥匙打开大门，里面的一切都罩着一层白布，所有的东西还是原来那样陈列着。
　　顾长生看着眼前的一切却觉得熟悉又陌生：“没想到这里还挺干净的。”
　　萧名扬答道：“我有找人来定期打扫。”
　　顾长生突然说道：“萧名扬，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萧名扬在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说道：“都过去了，剩下的时间让我在这里度过剩余的时光吧，这是你原来录下的视频，不过我已经删除了，以后录点开心的事吧。”
　　顾长生接过优盘点了点头。
　　萧名扬又对他说道：“等以后我死了。就把我的遗体捐给你们医院用来做研究吧，我还是希望能像你一样真正献身我最爱的医学事业。”
　　顾长生再也忍不住了，抱紧他大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