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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视线与 ...

  •   视线与意识一同跌进黑暗,朦胧间,李季似乎感受到易然细微颤抖的手抱着他快速奔跑,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随后被他门抛在身后。

      他好像听到易然不停的喊他,真是太聒噪了,他想让他安静会儿,却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走了,身心俱疲,他太累了,这会儿只想安稳的睡个好觉。

      意识逐渐回笼,他睁开酸涩的眼睛,不容忽视的头疼让他有些恍惚,他抬手捂着脑袋,细微的动作牵动着脖颈,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天翻地覆晕眩,似乎天地都在跟着晃动,跌宕起伏的世界久久不能平静。

      陌生的空气里夹杂着浓厚的消毒水的味,这是医院吗?没等他确定好,摇晃的世界,沉重的眼皮一下下拽着他陷入昏睡。

      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光怪陆离的景物围着他打转,不知道是谁把他的脑袋绑在陀螺上,他只得被迫跟随陀螺不停旋转,晕眩的感觉逐渐增强,胸腔里那口闷气始终找不到宣泄口,翻涌着往上泛。

      他难受的醒过来,费力的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浊气,他刚想从床上爬起来,细微的不适及时提醒他,原来晕眩的不止是梦里啊。

      一旁的加湿器冒着氤氲的雾气蒸蒸向上,易然拿着棉签沾了点儿水,在他发干的唇瓣上细细涂抹,李季下意识舔了舔唇瓣,忍着不适问,“我怎么了?”

      易然:“别乱动,你是脑震荡……有没有哪不舒服?”

      李季细细思索着昏迷前的一切,任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脑震荡的缘由,只好老实回答,“想吐,但是头晕的厉害,不敢动。”

      易然哑然失笑,把杯子放下道:“能把自己摔成脑震荡,也算是你有本事。”

      李季:“你把我摇起来,我想吐。”

      易然难得蹙起眉头,思忖片刻跑去问了医生回来才慢慢摇起床头,李季的症状不严重,在身体可接受的范围内可以适当半躺。

      床头随着他的举动逐渐升起弧度,刚起一点,李季握着被子惊呼,“不行了,不行了,晕的厉害,晕……”

      易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等他适应片刻后又往上摇了一点点,李季刚醒,他没敢让他真坐起来,摇起来的弧度和躺椅差不多,既不耽误视线又能舒服躺着。

      又是医院,李季陪李连奎在医院待了好久,对这地方实在没什么好感,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无形中在空气中增添了几分沉闷。

      易然试了试水温,端着被子把吸管递给他,他忍着不适喝了几口,温度适中的水流浇不灭胸腔堵着的那口气。

      他猛的一把拽住易然端着水杯的胳膊,紧紧攥在掌心,因五指用力过猛骨节处泛着白痕,一番动作不小心牵动脖颈,急促的晕眩汹涌奔赴,他盯着易然,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垃圾……”没等他说完,浮在胸腔处的瘀堵倾泻而出。

      他顾不上头晕,生理逆流的痛苦让他本能的往前俯,易然生怕他晃到脑袋,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用肩膀抵住他的前额帮他缓冲力道,只是这下,所有的污渍都落在了被褥和他身上。

      易然温暖的手掌附在他的脊背上,一下下帮他顺着气,直到他呼吸逐渐平稳才道:“好点没?”

      洁白的被褥上沾满污渍,李季闻着周遭的酸臭,恨不得自己能直接昏死过去,他自从懂事后就没丢过这么大的人,脸色越发难看,顷刻间连耳尖都透着一抹红痕。

      一直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李季迟疑片刻故作镇定的“嗯”了声,易然紧张缓慢的扶着脑袋让他靠在床头,随即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他利索的把被子卷起扔在一旁,接着褪去沾满污渍的外套。暂时顾不上身上其他不显眼的污渍,从衣柜里翻出厚实羊绒大衣,盖在李季身上把他裹起来。

      做好这一切易然才松了口气,医院虽然开着暖气,但李季底子差,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还是会冷,特别是他刚吐过,身体不适更容易受到冷风的偷袭。

      易然把他包裹在衣服里时能感受到他浑身不受控制的哆嗦,清隽的小脸上一片骇白,没比白墙好上多少。

      他让李季搂着他的脖子,等李季的脑袋在他肩膀找到舒服的靠点,这才缓慢坚定的打横抱起他往外走。

      护士长着急忙慌从门口冲进来,满脸紧张,看到他怀里的李季只觉得头大如斗,惊呼道:“你怎么把他抱起来了,病人要卧床休息!”

      她在尚润见过许多权贵,能住得起vip病房的病人并不稀奇,尚润的服务不说数一数二,在业界也是能排得上名的,可即便如此,这个特殊的病人,还是让副院长亲自跑过来交代她们“对病人上点心儿”。

      谁不知道副院长一把手术刀转的眼花缭乱,凭借高超的技艺恨不得仰着鼻孔看人,连院长都不放在眼里,能让他特地关照的病人,护士长都是头一回见。

      易然脚下不停,兀自安排道:“换间房吧。”

      尚润vip病房紧俏,护士长平白从易然的话里听出几分酒店换房的意味,当即为难片刻,只见易然径直往外走,似乎已经有了心仪的房间。

      许是易然身上不容置喙的气场过于强大,护士舍弃了争论的过程,无奈咬牙应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总觉得易然那张脸上写满了不耐,似是只要她说出一个不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皮下压抑的不耐就会倾巢而出。

      护士不知道的是,易然面上疏离镇定实际上早就心急如焚,能控制住不耐已然是靠多年修行的修养。

      安静顺从窝在他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潸然泪下,他连闷哼都没听到一声,只觉得滚烫的泪珠浸透衬衣的肩膀,一路蔓延,大有水漫金山的趋势。

      李季搂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肩头,努力适应着伴随易然行走传来的细微头晕,贴的近了他能清晰听到易然的心跳,一下下结实有力。

      熟悉的气味让他鼻子发酸,从李连奎生病到病逝,不过几个月时间,他心头的那根弦时刻紧绷着,李连奎病情加深一次,那根弦就绷紧一点,直至再也没有任何能蹦紧的空间。

      从李连奎住院到病逝,他一直像个大人一样故作镇定,明明自己慌得不行,却在第一时间安抚李连奎的情绪,明明只想把自己关起来一句话都不说,却妥帖的处理李连奎善后的每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长大了,可以无懈可击,这会儿窝在易然温热结实的怀里,连月的惴惴不安与恐惧却一股脑的翻上来,心底的那根崩了几个月的弦毫无预兆的断开,酸胀的眼眶再也盛不下泪水,接连掉落在易然的肩头。

      新的病房里,护士利索的张罗着该布置的一切,易然把李季放在沙发上,刚想起身看看他,李季勾着他的脖子死活不撒手。

      易然低声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李季抿着嘴不说话,只是紧紧勾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肩膀里不撒手,就这么一点依赖,让易然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他赶走屋里的护士,吻了吻他的额头,轻柔的从上自下抚摸着李季的背,无声安抚着他的情绪,“她们都走了,先把衣服换了好不好。”

      李季依旧揽着他的脖子不松手,默不作声的泪流,源源不断的液体接连流出,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似是要将这几个月的委屈不安哭个哭净。

      不知过了多久,易然半边身体都僵硬麻木了,梗着脖子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一撮撮的粘在一起,眼底未流尽的泪珠挂在眼角好不可怜。

      李季不知道什么哭睡着了,易然哭笑不得,巴掌大的心里被怜惜与疼爱挤得满满当当,他想,若是这时候李季可怜巴巴冲他说句话,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要双手奉上。

      易然扶着他的脖子抱起他放到床上,细微的动作让李季忍不住蹙眉,似是要惊醒,他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轻拍李季的脊背安抚,直到他情绪逐渐平缓才把他放平,轻柔的盖上被子,若是屋里有三个人存在,定会惊异易然眼底的柔情,水光潋滟的眼底似是能融化腊月寒冰。

      原先病房的东西护士已经帮他收拾过来了,易然换了身衣服去办公室找主任医师,碰巧遇到了串岗的程奕。

      程奕依靠在桌子上,伸着头往他身后看了看,“唔,你怎么在这,不陪你家祖宗啦。”

      “睡着了,”易然推开他,坐在医生对面,详细的描述李季刚才的症状,“嗯,除了你说的头晕,刚才吐了一次。”

      医生正在看病历,停下翻页的手,握着笔微微抬头,“他的头部收到外界碰撞,造成颅内压力增高,出现呕吐是正常现象,你放心,病人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多久。”

      易然问的细致全面,一旁的程奕不可置信,“脑震荡的后遗症你不是知道吗?紧急包扎课你都是满分啊!”

      易然瞥了他一眼,漠然道:“你是医生,你能给方老师做手术吗?”

      程奕认真想了想,应该是不行,大概在他看到方老师受伤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作为一名医生应有的理智和冷静。

      人心都是肉长的,每次悸动都源于情绪的变化,无波无澜的心底总会因为某些特殊的人,轻而易举影响情绪。

      谁也不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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