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切情深》深夏

78、第 78 章 中午，

　　中午，易然如约而至，李季打开门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表情转换半晌最终勾起一抹苍白僵硬的笑。

　　易然倒真像是来做客的，双手拎着保健品，诚意十足，站在门口朝他促狭一笑，怎么看都有几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

　　他避开李季接东西的手，兀自把东西放在玄关处，环顾四周，活像个来检查自家房子出租状况的房东，好在他还没忘正事儿，大量一圈，最后才冲站在沙发旁起身相迎的李连奎屈尊降贵的颔首。

　　除了拎着的保健品还有几分来探病的意味，其他所有的姿态神情都完美袒露出“我就是来让你家蓬荜生辉”的傲慢，这算是哪门子招呼？

　　李连奎似乎对于他的态度没有任何不满，始终挂着慈祥的笑容，笑眯眯的说：“甘心吗，我没能死在里面。”

　　李季紧张到头皮发麻，不动声色的吞咽，生怕易然一个不开心就要遂了李连奎的愿，他故作镇定地盯着易然，一双灵动的眼眸在此刻无声胜有声。

　　易然安抚地握了下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摩梭几下，快速松开，收起眼底一闪而过的柔情，漠然开口：“我做我该做的，其他的交给报应。”

　　易然从不亏待自己，不等主人招待，他随手拉了张椅子过来放在沙发旁边，翘起二郎腿坐在李连奎侧面，那模样，好似和李连奎面对面坐在一起都是对他的玷污。

　　李连奎呵呵一笑，伸手给他斟了杯茶，“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信报应……茶叶是你让人送来的吧，茶不错，专程送茶给我喝，心里不舒服吧。”

　　易然没接茶杯，任凭李连奎把杯子放在他面前，轻描淡写道：“喜欢就多喝点儿，喝不了几天了。”

　　李季坐在沙发上局促难安，脸色愈发难看，双方开口闭口都带着刀光剑影，好似时刻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但闲适悠闲的姿态又让人恍惚，仿佛只是老友相聚的清谈。

　　这种你来我往的戳暗刀子，倒还不如撸袖子大干一场来的痛快。

　　屋里的坐着的三人，大概只有他一个人在紧张，另外两人，游刃有余地面对空气中的刀光血影，他坐在一旁局促难安，生怕俩人一言不合要拔刀相向，偏偏李连奎还在这个时候让他出去买点水果招待客人。

　　李季生怕他走了这俩人会动手，回头看了眼餐桌上摆的橙子和苹果，轻蹙眉头拒绝道：“家里还有，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洗。”

　　不等李连奎指使他，易然毫不见外地说：“我想吃草莓。”

　　李季睨了他一眼，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在支开他这件事上，针锋相对的俩人这会儿倒是不谋而合。

　　“没有草莓！就这些。”他端着果盘放在易然面前，一脸不耐，爱吃不吃。

　　这个时候他怎么能离开？他既不想也不敢现在离开，他怕李连奎会刻意激怒易然，更怕易然会后悔放了李连奎，经年仇怨装在心里这么多年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李连奎笑道：“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从小没干过什么活......阿季，去吧，去买点草莓。”

　　李季依旧不肯，易然把胳膊搭在椅背，侧身看向他，眼角眉梢都透着柔软，他冲李季微微颔首，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去吧，我答应你的事儿不会变。”

　　这俩人俱是他不出去就不肯罢休的模样，李季无奈，只好从公寓出来，走的时候特地没关门，进入电梯前他听见李连奎说：“这孩子就是想的多......他倒是听你的话。”

　　易然是宠辱不惊还是洋洋得意他已经不知道了，他着急忙慌拎着草莓回来时易然正在楼下等他，他心急如焚，一路上跑的太着急了，猛地停下来俯身撑着腿弯喘着粗气，抬头看着他，“你......你和我爸说......了什么。”

　　易然接过他拎着的草莓，揉了揉他的头发，半真半假的说：“你爸就让我对你好点，这也值得你这么紧张。”

　　李季直起身体，审视着他的神情，疑惑道：“真的？”

　　易然哂笑：“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上去吧，换身衣服别感冒了......唔，晚上我在过来。”易然过于气定神闲，让李季有些不安，他招呼没打一声着急忙慌的跑上楼，他总要见到人才能安心。

　　易然站在原地，直到看着李季上楼的身影消失，噙笑的嘴角才缓缓拉平，抬头瞄了眼李连奎所在的楼层随即转身离开。

　　老东西。人不怎么样，父亲做的倒是还算称职。

　　李季对易然说的话持怀疑态度，可等他跑上楼问李连奎时，得到的答案却大相径庭，那颗惴惴不安的心只能被迫安顿下来。

　　那场独属两个人的交易，除了当事人外没人知道是什么，不过从双方的态度来看，想必是能让双方满意的交易。

　　晚上，李季如往常般下楼，只是下楼的脚步多了几分不情不愿。

　　药喝了有一段时间，一整袋的药他从没正儿八经喝完药，程老爷子前几天给他号完脉，大手一挥索性直接换了药方增大了剂量，这下倒好，原本黝黑清苦的药里还多几分腥味，一打开包装袋，乌烟瘴气的药味争先恐后跑出来，熏得的人头昏脑胀，他捏着袋子满脸拒绝。

　　易然对此没什么异议，只是开始每天寻觅各种不同的糖果甜品，按时踩点来打卡。

　　他有时还会把带小四过来，解释道：“在家待急了，见我开门就疯了似的往外跑，干脆带它出来玩玩。”

　　李季今年一直在外奔波，鲜少住在悦荟湾，能见小四的时间微乎其微，大多数时间都是易然给他拍的视屏。

　　李季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爱不释手，小四许久未见他，一点儿也不生疏，吐着舌头呼着热气，顶着脑袋往他身上蹭，围着他来回打转，开心极了。

　　他原本是打算把小四接过来的，只是真接过来又怕顾不上，若真是李连奎哪天突然住院了，他就没时间了，想了许久只好作罢。

　　他们偶尔会在公寓旁边溜小四，小四一路上左顾右盼，圆滚滚的眼珠子生怕拉下一点风景。

　　公寓外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小四的鼻子格外灵敏，它不止一次拽着李季一路狂奔，猛的刹车驻足在便利店门口，眼巴巴盯着店里飘香的关东煮，心无旁骛。

　　李季喊了它几声，它罔若未闻，更像是懒得搭理，许是听李季叫的烦了，敷衍的回头撇了他一眼，接着快速转过头，速度之快竟晃出重影，这会儿叫什么都不管用了，更别提要带他走了。

　　李季哭笑不得，把牵引绳递给悠闲赶来的易然，从便利店出来，端着一杯关东煮引着小四往前走，小四不负众望，死死盯着李季手中的美味，紧追慢赶。

　　这傻狗，只要有吃的就跟人走，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李季拧开矿泉水把外边一层油渍冲掉，这种对于狗狗不健康的食物，他一向不让小四多吃，可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易然的话有几分道理。

　　小四这辈子既不能金榜题名，又不能加官进爵，活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唯有心心念念的美味是它的追求。

　　可就这么一点爱好却因为想要多活两年，一辈子连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那它这辈子也太可怜了，短短十多年狗生，总要有得什么事让它觉得人间走一遭是件值得的事吧。

　　易然从杯子里拿出一串丸子咬下来，迎着小四仇视的目光砸吧嘴，极为自然的把竹签上挂的剩下的丸子递到李季嘴边，“还不错，你尝尝。”

　　虽然他们更亲密的事都做了，象征彼此身份的证明也领了，可他们之间做这些太暧昧了，李季迟疑了下，接过他手里的竹签，三下五除二塞嘴里，囫囵吞下，连味都没敢细尝。

　　尝尝就行了，不能给小四吃太多，李季把垃圾拢到一起，丢到垃圾桶里，回来迎上易然促狭的笑，他瞟了眼李季的左手，“你戒指呢。”

　　李季可没忘答应过易然的事，只是他打心眼里不想让李连奎知道他们结婚，从那天在医院被李乾撞见，他摘掉戒指后就把戒指收起来了，万一被谁看到还得没完没了的解释。

　　他不想因为这点事和易然发生争执，不动声色把手背到身后，轻描淡写解释道:“刚洗完澡忘戴了。”

　　易然太知道他那点小九九了，没有当初逼着他戴的时武断，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想来就先不戴，以后想戴的时候在戴，放好别弄丢了。”

　　李季怔了下，易然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点儿，他瞄了眼易然手上的戒指，银色的素环戴在手上平白增添些许暧昧。

　　他微微蹙眉仔细回想，易然似乎从戴上就没摘下了，这算是什么意思？脑海里飘忽的念头一闪而过，吓得他赶紧收回胡思乱想的思绪，他是真怕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可还没十年呢。

　　怎么回事？易然刚才是不是摸了他的头发？他满脸黑线，嫌弃道：“别摸我头发！你手上有油！”

　　说来也奇怪，他们只有易然晚上来送药时才能见面，有时候易然没时间过来会提前打电话告诉他，易然不带小四的时候李季喝完药就要走，他现在可不敢敷衍了，生怕程老爷子大手一挥又要改药方。

　　易然偶尔带小四过来他们也待不了多大会儿，李连奎自己待在家他不放心，尽管一天见不了多久，他们之间的关系反而要比之前住在一起时还要缓和不少。

　　或许是因为易然对李连奎的仁慈让李季有几分别样的情绪，又或是处在现下这个时节，面对李连奎的病情他束手无策，无形中对陪在他身边的易然多了几分依赖。

　　他明知不可取，却像是濒临溺水的人终于在茫茫大海抓住了一块浮木，尽管早晚都会被深海吞噬，但哪怕多抓一会儿他也想不松手。

　　他侧头看了眼易然，浅浅勾起唇角，他早晚是要松手的，至于眼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吧。

　　糊涂一点，日子大概就会好过许多，人生在世，难得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