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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易然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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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然在片场待了一上午,站在角落里看着李季忙前忙后的给俞培林递各种东西,尽管心头挂着不满,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出面打断。
他说不准自己究竟想不想让李季发现自己,一方面,他时刻准备着李季回头看向他时应该表露出的微笑,另一方面他又不想打搅现下轻松自在的李季。
忙碌时的李季带着专注的魅力,李季望向俞培林时,脸上永远挂着让人安心的浅笑,既不会影响演员情绪还能让演员踏实,他偶尔也会凑到导演身后,通过显示器看到演员更细微的眼神变化。
李季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小马扎,站累了就随便挑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休息会儿。他在剧组人缘似乎不错,见了谁从他身边过都能笑着聊上几句,易然有一刻的恍惚,这一刻的李季与他初识时的李季透过时空交织相错。
细细打量,似乎还有些不同,那时李季情感永远是外放的,不管是开心或是难过,情绪不至于总挂在脸上,但相熟的人总能一看便知,现如今的他似乎比刚回来那会儿开朗了许多,眉头不在紧蹙,唇角时不时的上扬,但易然总觉得他那灿烂的笑容里包裹着几分其他的情绪,愁容总是似有似无的挂在眉心,好似开心的没这么纯粹。
那一刻,易然突然就想通了他执着李季多年的原因,李季对待感情热烈纯粹,中间不夹杂任何现实因素,爱了就是爱了,心里爱的不遗余力,嘴上说的理直气壮,他从不屑掩饰和隐藏自己的爱意,或许——正是因为他的真挚才给了易然伤害他的机会。
想通后的易然没能沉溺在过往的甜腻里多久,心里只剩下惶恐不安,李季这种人爱就全心全意的爱,不爱自然也能狠的下心来。
他陷入沉思,不知何时眉头悄然皱起,心头的那跟弦不自觉间紧绷,他是想和李季在一起,但更想彼此心意相通的在一起,按照他们之间的恩怨,让李季回心转意,倒还不如守株待兔来的可能性大。
可是如果连在一起都不行的话,那至于李季爱不爱他其实也没这么重要了,只要人在他身边就好。
只是,这样的在一起总是少了些什么,总是多了几分不甘。
烈日在枝头挂起,导演喊卡后暂停了上午的拍摄,各种“大家辛苦了”的客套话迭出不穷。溜达了一上午制片人还是觉得让来探班的老板吃盒饭不合适,特地请了休息的导演一块来说服易然改变主意。
不过制片人小瞧了易然的决定,导演的面子也没能改变他的决定,易然说:“方导,您客气了,我就是想看看平常他们在剧组的生活。”
剧组生活都一样,有什么好看的,怎么看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制片人和导演面面相觑,导演递了个眼神过去,制片人接受到信号,搓着手略显局促的说,“呵呵,是不是培林在剧组待的不习惯啊,要是真有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在易然这种人精面前,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现出原型,只需一句话易然就看透了他们的心思,“没有……我之前没来过剧组,最近有空就过来看看。”
其实娱乐圈有很多像洪建华这类的小老板,打着传媒公司的旗号,顶着“老板”的头衔,其实名下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艺人,更遑论能叫的上名的演员了,对于这类老板剧组一直秉着以礼相待的原则,做好份内的事,不奉承不得罪,一般这类老板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都不会太过计较。
洪建华向剧组联系说要来探班时制片人正准备按照往常的接待敷衍过去就算了,心里还腹诽洪建华不懂事,来了只能耽误剧组进度。
还没等制片人腹诽完,洪建华轻描淡写的表露易然要来参观的意愿,制片人常年为了投资奔波,各种商界变动如数家珍,上个月从易氏辞职被炒的沸沸扬扬的易然他可是特地研究过,他早就想和易然联系,一直没搭上线,这可是个有钱的主,伺候的好了下部戏的投资就有着落了。
只是易然真的要来?没听说过他与洪建华有什么联系啊,他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得到易然确实要来的消息,眼疾手快扶住自己差点落地的下巴,周身顿时拉响十级警报。
几息的时间里,思绪在心头七拐八绕了好几圈,他拿着电话正准备去通知导演,洪建华在电话那端大喘气似的补充,易然表示来探班的事不想被人知道。
这气儿喘的,洋洋洒洒、大起大落,制片人用尽毕生涵养压下嘴边骂娘的国粹,在心里把洪建华拖出来鞭尸一顿,灵光乍闪,过往听过的各路小道消息如洪钟般砸醒了他。
有关易然收购洪建华公司的小道消息层出不穷,翻着花的博眼球,前段时间在饭局上他还听人提起过,他清楚记得当时自己端着高脚杯不屑一顾反驳:“开什么玩笑,就洪建华那小破公司也值得收购,还真是造谣不需要成本。”
如今看来,小道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易然拒绝的明显且干脆,制片人心有不甘还想挽回一下,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他真要捶胸顿足遗憾终生了,他从身后推了把方世博,想着让他再多说几句。
与制片人整天满脑子都是钱不同,导演总归是个文艺工作者,做艺术的身上总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清高孤傲,特别是方世博这种有作品的导演,收视率和口碑都早已成了他挺直腰板的底气,让他不必再过分阿谀奉承,随口客气几句才道:“既然易总有了安排,那我们就不打搅了,有什么需要的您就尽管说。”说罢他忽视旁边仇视他的眼光,拽着不甘心的制片人离开。
制片人被钱糊了脑子,五官受创,既看不清易然的抗拒,又听不到易然的拒绝,制片人被钱砸晕了头,好在他还没喝多,像易然这种人宁愿巴结不上也不要得罪,易然拒绝的话说的这么明显,他们在上赶着不依不挠只会适得其反。
人都给拽走了,制片人心中再多的不甘也没用了,这次巴结不上也要混个好感,万一下次碰见了还能混个脸熟,心里这样想着,他连忙安排人把盒饭给易然送过去。
剧组刚放饭,演员从各个分发点领取盒饭,周边的长椅上坐满了快人一步抢到座位的人,大部分没抢到椅子的人只能或站,或蹲在路边捧着盒饭。偶尔微风吹过,路边扬起的风沙能胡一脸。
洪建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盒饭颇有几分不知所措,他总不能让穿着手工定制衬衫西裤,带着七位数名表的易然蹲着吃盒饭吧,那场面过于梦幻,他有点不敢想。
易然当然不会知道他心里的想法,顺手从他手里接过盒饭,递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彭刚一份,自己拿了一份,端着盒饭选了个得天独厚的阴凉处,熟稔地提了提西装裤,学着剧组的工作人员蹲在墙边。
彭刚似是见怪不怪,对此毫无异议,自己挑了个离得不远的阴凉地,对地上的灰尘杂草视而不见,直接一屁股了坐下,洪建华脑海里莫名蹦出一句:以天为被以地为铺。这场景放到易然身上,还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洪建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张望半天才委婉提醒道:“易总,要不咱去屋里吃,蹲着不太舒服吧……”
易然没搭理他,打开袋子挑了下眉,精致的外卖配送袋里面还装了份冬瓜排骨汤,掀开盒饭盖子,说是色香味俱全也不为过,这可比他昨天吃的那份好的太多了,完全没有可比性,单看包装都知道精致了不少。
易然掰开一次性筷子尝了两口,勉强还算满意,他对吃的一向不怎么讲究。
洪建华在一旁劝说无果,只好隔了点空间在他旁边蹲下,沉默着吃自己的饭。
正当洪建华以为这顿饭就会这样沉默过去时,吃了一半的易然突然开口,“洪总,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收购你的公司。”
洪建华定了下,神经陡然紧绷,看来易然今天特地跑一趟的真实目的在这,他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的攥紧,老老实实回答,“想过。”
易然拨弄着梅菜扣肉,似是闲聊般开口,“那你说说。”
洪建华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且是正儿八经抛心置腹的想过。
不怪他谨慎,易然不差钱,更不差选择,市面上像他这类的公司一抓一大把,况且易然直接注册公司更方便,别的纠葛不说,自己注册公司还能省上一大笔收购的钱。
洪建华没什么人脉,更没什么资源,这么多年在资本的压制下半死不活苟且偷生,实在没办法了他还把人往南巷送过,李季就是在南巷看见了俞培林才让他有了后来,说起来,李季还算是他半个贵人,他收起往日刻意摆出的谄媚,放下筷子真诚道:“是拖了季少的福,才让您看到建华传媒这样的小公司。”
易然迎着日光微微侧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清晰感受着烈日的惨烈,“李季和我什么关系你是知道的,我以为周谨言上次把话给你说清楚了。”
洪建华只觉得周身吹过一阵冷风,即使身处烈日下也不能忽略,他实在不知道易然究竟想说什么,只能点头回答:“说清楚了,说清楚了。”
易然咽下嘴里的饭,睨了他一眼,“别紧张……他既然说清楚了,那就是你没做到位了。”
略微质问的语气让洪建华额前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捋了把额头的汗,湿润的凉意挂着指尖,易然气场强大,人又过于淡定,两个情绪的极端放在一起让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心灵上的压制,他猜不透易然究竟想说什么,索性直接把饭放到地上,别管是因为什么,先认错总归是没错的,“易总,我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还请您直说。”
易然尝了口汤,冬瓜排骨汤清爽解腻,咸淡适宜,他轻描淡写的说:“我以为你打着我的旗号能在剧组把人照顾的好。”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如巍峨的大山死死朝着洪建华压了下来,洪建华这回落下真切的冷汗,狡辩的话一句都说不口,更何况都是事实也没什么好狡辩的。
易然从来没有对外宣布过他收购咪兔的事,没宣布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洪建华心知肚明,却明知故犯。公司到底是他一手创办的,即便现在老板换人了,他还是占了一部分股份,当初他愿意把公司转让,除了熬不下去外,他知道易然能带着公司做大做强,他从头到尾付出这么多心血,总归是有几分私心。
先前他在饭局上喝的微醺时,曾半真半假透露过易然收购的事儿,可等第二天酒醒了,任谁来问他都不再承认,只说自己喝多了胡说八道的,他知道,这种事不承认、不拒绝、始终保持暧昧的态度反而最能让人相信,绕是他从没明确承认过,但在他的纵容下,小道消息还是长了翅膀似的飞出去。
好处自然不用说,他依着这层关系更是得到了往日没有的优待,不过,他确确实实违背了易然的意思,洪建华快速权衡后选择坦白从宽,“确实是我喝多了说漏嘴了,但公司得到的好处都是实际的——”
易然打断他的话,“我不会在媒体面前承认收购了咪兔,过去的就算了,你以后也不许提,我收购咪兔的目的只有一个,就算有其它的什么目的,也要保证阿季一切都好的前提下,我只要你把人给我照顾好,我不差钱,咪兔也不差,明白了吗?”
说完指了指盒饭,“以后公司员工在剧组拍戏的待遇不低于这个标准,达不到标准我就找你。”
洪建华混迹江湖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是不傻的,更何况易然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虽然在剧组呆的少,但十分清楚工作人员在剧组的饮食,听完易然的话匪夷所思、哭笑不得多种情绪交织相汇,搞了半天竟只是因为一份盒饭,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哪种情绪更多一点,兜兜转转最后只剩下不能得罪李季这一个想法。
他忙不迭应了下来,目的达到了易然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一句闲话都没有,哑巴似的闷头吃饭,他大老远跑一趟,似乎就只是为了来剧组吃顿盒饭,吃完了就要走,临走前想了想扔下一句,“给俞培林找个助力吧,阿季要离开一段时间。”
洪建华职业病又烦了,话入耳没等到达脑子,脱口而出,“俞培林这个咖位找助力不合适吧。”
易然似笑非笑的勾起唇,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他如大梦初醒般,这会儿脑子和嘴才通上电,他忙不迭说,“安排。我这就安排,嗯——,季少是要离开多久?”
不能怪他问他唐突,李季要是离开的久了那易然恐怕就很难想起他还有这么个公司了,他问完眼巴巴等着易然的回复。
易然沉默良久,久到洪建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如常道,“半年左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