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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易然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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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然笔挺的脊背微乎其微的顿了一瞬,不动声色上前几步扶了把沙发椅背,咬牙切齿道:“我他妈让你们护着他,你们就是这样答应我的!”
彭刚面无表情站出来领罪,“是我把李季送去老爷子那的,要打要罚我都认,当初我就是不想护着他,我就是想让他给你偿命。”理所应当理直气壮的反驳平白在易然烧起的胸口添了把干柴。
这个时候哪还用得着添火,左承泽心里把彭刚骂了一顿,起身挡在他身前,在易然阴沉的视线和无形的刀光剑影间打着掩护,“也不是非要瞒着你,这不是一直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吗,刚哥说你对程奕起疑时我就猜到会有这一天,我们本来就不想让你知道,李季当初也求程奕帮他保密,我们还能说什么?再说了,被枪打伤的是你啊,要真是按照训练营的规矩李季早就被处死了,哪还能等到现在,老爷子已经够给你面子了,都这么多年了,都过去了,还计较这些有什么意思。”
易然勃然大怒:“过去了?过去了吗?真过去了李季就不会一年吃这么多药!真过去了他就不会三天两头咳嗽发烧,他现在喝口凉水都感冒你跟我说过去了?!”
左承泽本不是什么好耐性的人,这会儿耐心更是消耗殆尽,冷声呵斥,“易然你差不多行了啊,有完没完了,就按你说的过不去,过不去你现在还想做什么?杀了我?还是去杀了你家老爷子给李季赔罪!”
说完似是没解气,小声嘟囔着,“又不是只有我们瞒你,李季不也瞒着你,这么有能耐,怎么不朝他使。”
易然一腔怒火顿时戛然而止,事已至此他能怪什么?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李季在混乱中是给了他一枪,可归根结底,是他逼着李季开出的这一枪。
原本他以为自己能作壁上观运筹帷幄,把一切都算计好,可结果呢,一个两个都瞒着他,连受害者李季也要瞒着他,他到底是有多不可信!阴沉躁郁鼓鼓囊囊挤满胸腔,如今再回头看,他也不知道这场原本稳赢的场面他终究得到了什么。
易然从小或主动或被动的见识了世间的龌龊肮脏,他深知人心难测更易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很难把信任交付于他人,当年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李季的底线上践踏,他肆意妄为、无法无天不过是仗着李季对他澄澈的情感。
李季似没心没肺随和好相处,实则骨子里透着固执决绝,他总归是李连奎的亲生儿子,从他毅然绝然申请破产时就能看出,他宁可自己申请破产也不让盛泰彻底毁在他的逐步逼近下轰塌。
李季捧着一颗真心给他,最后落得水尽鹅飞,李季有他自己的骄傲,不管多浓厚的感情中间夹杂着是非恩怨都会变质,这世上有太多的事儿和人都比爱情重要,他总不能为了爱情舍弃原则底线,更何况从始至终都是他单方面付出的感情,自己死了心,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易然。
易然对此心知肚明,可当李季拿枪顶着他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机会来了,李季纵然固执决绝可他足够心软,单是这一条就让易然看到了希望。
从某些层面来说李季比他要单纯的多,李季从小在极致宠爱的环境里长大,李连奎和李乾承担着父兄的责任,默契的把他护着羽翼之下。
李季的成长环境相对自由,家里也不会过多的去干涉他交朋友的权利,男孩子年少时总会有几年带着日天日地的猖狂,嚣张过了头,总有翻车的时候,李季虽然见过不少污秽龌龊事,可那些事都与他无关,他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看客,没有切身的体会所以无法感同身受,其中的凶险与肮脏总是同他隔着一层。
父兄给他的一切已经足够他肆意挥霍,他不屑去钻营那些蝇营狗苟,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事都相对单纯。
尽管见过太多糟心事,他知道没有绝对的好人,但不会无端的恶意揣测任何人,他敢爱敢恨恣意洒脱,愿意相信人性本善,他给予家人朋友全部的信任,也正因此,陈佳益和刘哲瀚的背叛给了他沉重的打击,那些背叛与他而言不单单是一个人的背叛,那些背叛把父兄为他搭建的美好世界一同压塌了。
原本李季开枪后的一切都在易然的计划之中,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寸,子弹近距离射击且正中心脏,他躺在ICU里昏迷,生死难测,屋外所有的事都乱了套,没有一件是按他预设的方向正常行驶。
现在想来还真是不值得,那一枪伤了他的身体,李季自作主张去自首赎罪,把自己困在监狱里三年谁都不见,逼着自己成为无欲无求的孤家寡人。
那场意外更成了李季的心魇,搅得他日夜难安,易然每每搂着午夜惊醒时止不住颤抖的他安抚时都心疼不已,怎么看这代价未免太大了点儿。
所有的指责与质问都如鲠在喉,他有什么权利指责他们,那场意外从头到尾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以为安排好了一切就能高枕无忧,可没有一件事是按照他的安排进行的,说到底还是他的狂妄自大造成今天的局面,他低估了李季的决绝,也低估了他对他的恨意。
他要见李季,现在就要。
“让你的人安排专机,现在走。”他垂睑沉思半晌,深呼吐出一口浊气道。
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左承泽无奈敲着腕表适示意他看时间,“大哥,现在是半夜,航空管制不要提前联系啊,你以为是你家的啊?想去哪就去哪。”
易然扔下一句,“你想办法。”径直往外走,他知道左承泽有解决这些事的能力。
左承泽敢怒不敢言,气呼呼的拿起电话安排人做事,认真算起来易然还是他半个老板,总要给老板几分薄面。
三言两语交代下去,他挂了电话,握着手机在掌心晃动。他怎么就这么想看易然在李季面前吃瘪的样子,想想都觉得痛快,不管什么模样,总归不是趾高气扬指使他干活的样子。
临走前,左承泽送他到门口,嘴角叼了支烟,眯起眼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理所应当道:“我不在家,你帮我多看着点儿他。”
没指名道姓,但“他”是谁大家心知肚明,易然早已见怪不怪,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屈尊降贵“嗯”了声。
人其实都一样,说一千道一万,该放不下还是放不下,即便左承泽在他叔叔身边放了人,对他的动静了如指掌,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见了谁都要特地交代一声。
十三个小时的时差紧追慢赶,饶是易然一颗心恨不得长了翅膀似的立马飞回来,也不得不接受十几个小时的路程。
李季陪俞培林在横店拍戏,易然一行人直接落地横店,好一番折腾后才到达李季所在的酒店门口,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七楼。
易然出了电梯直奔李季所在的房间,心心念念的人就隔着一堵门,准备敲门的手抬起又落下,阿季睡眠本来就质量不好,这会儿吵醒了他后半夜就更睡不着了,他低声吩咐彭刚,“先安排房间休息吧,明早再来。”
彭刚应了声准备去前台办理入住,迎面撞上了刚从电梯出来的李季,李季一手拎着外卖,低头摆弄着手机往房间走,被一声突兀的“季少”吓了一跳,手中的手机差点没就这扔出去。
走廊上昏暗的灯光落在地毯上,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面前的两人,他缓了口神道:“你们怎么在这。”说着边掏出房卡打开房门。
彭刚这时候当然要识趣的避开,打了个声招呼就走了。
易然一路奔波的阴沉焦躁在见到李季奇迹般的消散,他自然而然的拉着箱子跟着进了门,抬手看了眼腕表蹙眉道:“怎么才回来?”
李季把房卡放在玄关处,打开屋里的灯,边往里走边说:“培林今天有场大夜戏,刚拍完,我在那等他了。”
易然“嗯”了声,李季只要肯待在他身边,至于平常做些什么,他基本不大过问。他把箱子放在玄关,抬头打量着狭小的室内,说是一眼望尽也不为过。
剧组统一安排的房间,二十多平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单人床,遮住屋里大半面积,李季屋里的两张床一张用来睡,另一张单人床上堆满了剧本和衣物,床尾的小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脑和乱七八糟的药盒,屋里所有的东西印入眼帘,少的可怜。
李季把早就凉透了的外卖放到床头柜上,拢起床上的衣服扔到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略显局促解释道:“你先坐这边床上吧,这一直没人睡过,干净的。”
易然站在一旁注视着他忙碌半天,房间空间小,两个一米八多的大老爷们往屋里一站就没什么空间了,他伸手拉住从他身边而过的李季拽入怀里,双臂收紧搂着他的肩膀,肌肤贴着肌肤,他垂下头,窝在他肩膀上汲取独属于他的气息,温热的触感补偿着他满心的酸楚。
李季的下巴垫在他肩膀,犹豫片刻抬起胳膊环上了他结实的臂膀,易然今天有些奇怪,看似平静的湖面下似乎压抑着波涛汹涌,“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易然含糊不清的说:“临时决定的,刚下飞机就过来了。”屋外树叶随着夏日微风的吹拂沙沙作响,室内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这种和谐温馨的氛围让人沉醉其中,静谧的空气里似乎只有彼此同频共振的呼吸声。
静谧的环境里所有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李季“咕咕”叫嚣的肚子在室内格外明显,易然想起那份他拎回来的外卖,哭笑不得的松开他。
李季难得露出几分羞赧,强装镇定,泰然自若的推开他,转身的瞬间懊恼不已,太丢人,尴尬的连耳尖都泛着红痕。
那份凉透了的外卖最后是他们两个一块吃的,易然刚嘲笑完他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来,半斤八两谁说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