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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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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宴从没有想过,自己大婚之日会传来这样的噩耗,顾不得他想,匆忙换下婚服,穿上丧服。
来到室内照顾温言,床上的温言,脸色苍白,即便是晕过去也难掩痛苦。林宴上前,接过侍女手中的汤药,示意侍女扶起温言,一勺一勺的喂到温言的嘴边。
温言还未醒,门外传来了急行的声响。
周管家闯了进来。
林宴不知道此人是谁,也并未怪罪,询问道“你可有急事?”
周管家显然很着急,语速极快“鄙人是府上管家,如果不是急事,小的也不会硬闯。”
“是将军他,他把房屋紧闭,不愿意把夫人的遗体入殓,可派出去报丧的人都回来,再不入殓,就,就…”
林宴大惊,怎么会这样,这这这…
这就违背了祖宗规矩,会被人耻笑的。
林宴稳了稳心神,温言晕过去了,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
“管家,若不嫌弃,我去劝劝公公。”
林宴要走,却突然发现身后有一股力气,抓着她,她急忙转身,床上的温言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你别去,我去。”
林宴想着他刚醒,想劝一劝。
谁料温言不容拒绝的说“不必再劝,我去。”
温言带着一身的冷气,一脚踹开了木门。他不明白生前不珍惜,人死后又为何惺惺作态。
他也不客气,冷言冷语道“父亲,请您放手,让娘走的安稳些。”
一个称父亲,一个称娘。
温煦也不理睬他,默默盯着床上的人看。
温言也不多言,直接上前抱起温夫人的遗体要走,温煦赶忙伸手就抢。
温言耐心尽失,低吼道“你到底想怎样,她活着时你不爱她,她死后你在这装什么装?”
温煦显然惊慌失措“不不不,我爱她,我一直爱着她。”
温言不信,嘲笑他“爱她,你怎么爱她的,躲着她,不见她,不关心她,这也配叫爱!”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不想见她,我是不敢见她。她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知道我瞒着她换了孩子,我怕她问我,我怕在她明媚的眼睛里看见忧伤,我怕她对我失望,我怕她不再爱我。
这些让我怎么对你说,怎么说。
温言见温煦长时间不说话,觉得自己也是在犯贱,他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呢,也是咋欺骗。抱着遗体就走。
“等等。”温煦又开口了。
温言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温煦来到遗体旁,亲亲的吻了吻温夫人的额头。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走吧,入殓吧。”
温夫人走的突然,丧事却办的周到体面。
温夫人的离世,扰乱了温府,也扰乱了林宴的生活。
今日,林宴起了个大早,穿衣梳洗匀面之后,拿起了剪刀修剪花枝。
米苹端着早膳一脸不开心的走进来,嘴里还嘀咕着。
林宴打量了她一眼问“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小姐,你是不知道那群人在怎么编排,明明之前还说什么天作之合,现在就改口说八字过硬。”
米苹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还哽咽起来“她们还说是你克死了老夫人。”
林宴心里无奈,果真,有些人的恶意来的就是这么毫无缘由,却足够快,也足够狠。
“米苹,你可曾真的认为是我命太硬,克死了老夫人?”
“奴婢从未那样想过。”米苹立马回复道。
“即是如此,那我们不必未此大动肝火。”
“流言蜚语历来是最能重伤人的,可它之所以能伤人,是因为人在乎,如果不在乎了,它又同寻常话语有什么区别。”
林宴放下了手中剪刀,漫步经心的拨了拨剪好的花枝。“不过,即便是我不在乎,也容不得他们以下犯上,搬弄是非。”
“早饭先不吃了,江嬷嬷,你去把管家找来,然后带过去,米苹,咱们先过去找找那些人。”
周管家跟在江嬷嬷后边,又恼火又纳闷,真是一群不让人省心的,哪那么大的胆子敢编排主子。
远远就看见,林宴身前跪着乌央央一群人,他快步走到跟前,手上行礼脸上陪笑道:“少夫人。”
林宴也不为难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周管家,这一次,我要麻烦你了。”
“这些个人,背地里编排主子,好巧不巧的让我听见了,她们说,我八字不好,命硬,所以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又说我体弱多病,八成是害死人的报应,她们还说,是我,克死了老夫人。”
周管家心里一激灵,这这这,这些人是不想活了吗?
“周管家,不知道,温府的规矩里,非议主子该怎么罚?”
“回少夫人,非议主子,三十大板。”
“哦?三十大板,那就送去衙门打吧。让我看看,是我的命硬,还是她们的命硬。如果她们受不住,死了,那便是我命硬,不过我也不喜欢她们光明正大地说我命硬呢。”林宴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狠的话。
此话一出,跪着的嬷嬷婆子们砰砰砰得开始磕头,眼泪鼻涕一大把,希望林宴放她们一马。
为什么知道府中规律,还要明知故犯。说到底,还是内心不平。
在大婚当日,婆母去世,高高在上的贵女,也会有不幸,于是恶意被无限放大,以言语中伤她,让她染上泥土,再低入尘埃。
林宴心中一片清明。忽然之间就觉得没意思了,也不过是一群在夹缝中生活的人。
“罢了,周管家,把这个月的工钱结给她们吧,让她们就此出府吧,我不想在看见她们了,此事我也不再追究了。”
林宴想了想,补充道“把这件事情告诉温言吧。”
周管家不敢耽误,火急火燎地来到温言的书房,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
温言听后的表情意味不明,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问题“周管家,你觉得少夫人如何?”
少夫人如何?周管家没有想到少爷的第一反应是如此,微微有些惊讶,没缓过神,反应过来后立刻回答“少夫人端庄有礼,行为举止没有逾越过分之处,是位聪慧贤德的女子。”
“说的没错,她的确非常聪明,那你不妨再猜猜她派你告知我这件事情的目的。”
仔细想来,辞退婆子嬷嬷这种小事大可不必惊动少爷,但偏偏少夫人特意叮嘱要告知少爷。莫非,周管家看了看温言,试探的说到:“莫不是在试探少爷。”
的确,林宴在试探他,这一点温言心里很清楚。
对于命硬,克死老夫人这类的脏水,但凡温家表现出不相信的姿态,转而维护她,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林宴就是要看到他的态度,让他去平息谣言。
真真是懂得避嫌。
想来,他也应该去看看她了 。
温言来到了林宴的住处,热孝期,俩人虽刚大婚,但也分开住了。
刚进屋,就看见了美人侧睡图,十分养眼。温言看着这副面容,忽然想起来,之前自己昏过去,醒来睁开眼时就看见了这样一副面容,她应该是照顾自己,但当是自己的心绪不宁,思维混乱,没来的及感谢她…
正值盛夏,天气闷热,林宴也睡不踏实,脖颈处冒出汗珠,温言见此,拿起旁边的团扇,一下一下地扇着凉风。
在旁侍奉的米苹上前准备接过团扇,却被温言抬手阻止。他是乐意花这分心思的。
过了一会,林宴就醒过来了。看到温言,她面露惊讶。
温言率先出声,打破了室内沉静。“我是来道歉的。”说着,温言起身做揖,林宴连忙躲开。
“我此举,是为我之前未尽夫君之责,让你蒙受非议而道歉。”温言面露愧疚自责。
林宴确实没想到,他居然为此特意道歉。
“希望你能原谅我。”温言再次说道。
“你我夫妻,何必如此计较,你不怪我自作主张,越俎代庖辞退下人,我已知足,实在是担不得这样重的礼。”
听到林宴没有怪罪的话,温言表现的很高兴,嘴角一直带着笑。
用过膳后,天色也不早了,两人还在热孝中,在呆下去,怕明天穿出不好的传闻,温言起身离开了。
东宫内,福禄在向太子禀报。
“太子爷,问过一直为温夫人诊脉的大夫,温夫人长期气结于心,郁思离梦,一直不见好转。据探子报,温夫人也不肯喝药,还瞒着温将军。以至于气结而死。”
易安听着福禄的话,浑身发凉,一动也不动。
气结而死,他听到了什么。她明明夫妻和睦,家庭美满。她居然气结而死。
易安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除非,她知道了那件事。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怎么知道的,是在为谁忧思。为他,为温言,还是为温煦。
易安的脑子发胀,浑浑沉沉,就像要炸开了,不行,他受不了了,“福禄,快给我拿酒来。”
福禄看着易安失态的样子,不敢耽搁,很快就把酒拿来了。
易安把酒倒满,一口喝下去,再到,又是一口。几次之后,干脆拿着酒壶直接喝,酒顺着流下来,温言大口吞咽。
凭什么,自己要受这份罪责。
无父无母,无人关心。
若是,自己和温言没有被调换就好了。
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叫她一声母亲,名正言顺地享受她的疼爱,自己也不用孤零零地去藏一个不是属于自己的香囊。
为什么,要把两个孩子交换呢。
为什么,不要我呢。
谁不要我,
是温煦,温煦换了两个孩子,
是他不要孤。
都是他,
孤恨他。
“福禄,备车,孤要去温府。”
……
芙蓉堂内,温煦书房。
温煦对着画像发怔。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提醒他“将军,有贵客到。”
温煦勉强打起精神,起身来到门口,打来门一看,居然是太子殿下。
易安吩咐福禄守着门口,率先走进室内,温煦跟在后面。
太子怎么来了,温煦疑惑“不知殿下到来,有何贵干?”
“孤想问大人几个问题。”太子不紧不慢地回答。
“孤弄不明白,实在难以安睡?”
不等温煦回答,易安率先发问:“当年,大人为何要背叛先太子呢?”
温煦抿了抿嘴道“这是臣的私事,无可奉告。”
“私事?你莫不是心虚吧?”
“你不说,孤也知道,你是为了一个女人,你爱慕柳正阳的女儿,所以你不惜背叛你的主子。可你既然如此爱她,为什么照顾不好她。”说着,易安居然失控,冲到了温煦的跟前,一把揪住了他的前襟,质问道“你怎么配做人夫,她不肯喝药,你都没有发现,她气结郁思,以至于离世。”
这话直接戳中了温煦的死血,他周身没了力气,连易安的手都挣脱不开。
易安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真是恨毒了他。他想用最恶劣的话来刺激他,让他感受到什么是锥心之痛。
“前太子犯了什么罪,遇上你这么个下属。”
“柳伊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丈夫。”
“我呢,我有什么罪,摊上你这个父亲。”
“嗯?我的好父亲,不知儿子替你赎罪,你是否心安理得,午夜梦回,你是否想起过你还有个可怜的儿子。”
温煦露出惊恐,眼睛红肿,神情痛苦。他知道,他全部都知道了。
是啊,这都是他的错,如果他不为了一己之私,太子不会落败。
如果他不是为了赎罪,亲手交换两个孩子,柳伊就不会忧思气结而死。
他的主子,死了;他的妻子没了,他的儿子,身险陷险境,也不认他。
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易安看着温煦面如死灰,心存死志。
“怎么,父亲想死?”
“哪有那么容易?你死了,就只有我一人痛苦了。”
易安松手放开了温煦“孤知道大人意志坚定,叛主之苦和换子之痛都能承受,这丧妻之痛肯定也能承受。你就这样不人不鬼的陪着我吧。”
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温煦一人。温煦慢慢地走回桌边,神情落魄,又打开那副画,嘴里喃喃道:“伊儿,我们的儿子,什么都知道了,他长大了。我想去陪你,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因为我走了,就没人护着他了,我替你看着他,护着他,你放心,有我在,就没人能伤害他。”
我这一生,无奈有三:
为所爱背弃所忠,
为所忠抛弃吾子。
余生被其二所困,家不家,父不父,夫不夫,所爱离世,独留我一人。
……
易安回到东宫后,来到到了湖边,湖里种了一池的荷花,娇艳欲滴,花香扑鼻。易安顺着九曲长廊来到了湖心亭。福禄赶紧将手里的披风给易安披上“殿下,这湖中心潮湿,小心生病。”
温言不说话,只是拢了拢披风。
“老奴知道,殿下把温夫人当做母亲,温夫人去世了,殿下心中不痛快,可是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活着。”
听了福禄的话,易安语气平静地开口,好像刚才在温府发疯的人不是他,说 “福禄,你还记得孤小时候私藏了温言的香囊吗?孤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本来也觉得没什么,觉的父母这东西就像水中月,看着就行,不必强求,可自从看见温言有父母疼爱后,就格外羡慕,也格外嫉妒,这才知道,父母原来不是水中月,是天上的太阳,人啊缺不得太阳,也缺不得父母。所以孤私藏了温言的香囊,把它视为珍宝。”
“福禄你说,孤那时候是不是很蠢啊?”
福禄压住心里的难受,哽咽着开口“殿下聪颖慧敏,人中龙凤。”
“可孤觉的自己很蠢,所以就将那个荷包扔了。”易安隔空点了点湖中心“就扔这了,不是孤专属的,孤不要,孤不稀罕。”
易安摆了摆手,语气疲惫“福禄,你退下吧,孤想一个人静静。”
易安看着湖面,想着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己从未亲口叫过她一声母亲,连她的葬礼,自己也只能以太子的身份出席。不能为她哭丧,不能为她扶棺,呵,真是可笑至极。自己只能躲起来偷偷躲起来掉几滴眼泪。
就在这时,有侍卫来报“白浮有事禀报。”
“传吧。”易安心里难受,人事物都再提醒自己是东宫的太子,不是温夫人的儿子,连偷偷掉眼泪,都会被太子的琐事打断。
罢了,就这样吧。
白浮踩着稳健的步伐来到太子面前,单膝下跪行礼说“禀告太子殿下,您让属下查的事,属下已经查明。当年太子妃的贴身婢女,在太子妃出事后,回了太子妃本家蒋家,皇上登基后,蒋家就将此婢女送出了京城,在一个县里隐姓埋名,不久,蒋家就出事了。”
这么巧,易安不相信,太子妃的娘家,肯定知道温煦和太子妃换子的事情,而在蒋家被灭门之前特意将一个婢女送走,那么这个婢女也是知情者了。也是除了温煦之外,世上唯一一个知情者。既然这样,那她也不用活了。
易安伸手折了一朵荷花,在手里面把玩“白浮,此婢女的行踪无处查证,眼下局势微妙,为防她别有居心,被他人利用,节外生枝,你去将她杀了吧,做的隐蔽点,别被人发现了。”
“是,属下领命。”白浮行了个礼,告退。
当年,温煦换子,是为了赎罪。太子妃和蒋家换子,是怕温辰心狠手辣,容不下孩子。换子只是缓兵之计,等到温言长大,他们便伺机行动,里外配合,恢复温言正统身份,继承大统,到那时,一切都各归各位。
只是,可惜了,他们没等到,就被灭了门。
而自己,也不会如他们所愿。
各归各位,痴人说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