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凤舞七星寂》卿语犹念

83、第八十三章 乞巧灯会 她转头看澹

　　“公主，我瞧若公主对今日出游颇为高兴，昨日她听听闻此事竟欣喜到有些失态。”青洛一边说着一边帮风戚染系好披风整理头发。
　　“你觉得是真是假？”风戚染转过身笑望他。
　　“不像是假。”青洛有些拿不准，公主近来虽教他不少权谋之事，但日子不长，他对此道尚无甚把握。
　　风戚染点头道:“识人断事并非难事，多见见自然便能看透了。
　　面纱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若公主对带着面纱出游并无抗拒之色。”青洛道。
　　风戚染再次颔首:“时候差不多，走罢。”

　　青洛微有些惊讶，道:“公主是说带我一起？”
　　“怎么，不是你说的，不离我左右？”风戚染笑道，那笑容映着门外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一幅如梦似幻的美人画卷，将青洛瞧的晃了神。
　　“先去若公主住处，她来后我便不曾去瞧过，此番再不去便有些失礼了。”

　　青洛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来到西院，澹台若刚刚梳妆完，正站在院中赏景，见到风戚染进来微微一愣。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风戚染会是什么样子，眼前她踏着橙红的夕阳，白衣胜雪，发丝如黛，丹唇浅笑，眉目如画。
　　此刻她手中无刀无剑，与澹台若想象的画面有所不同，眉目间的清冷之色，倒是很符合她脑海中风戚染的形象。

　　“前些日子军务繁忙，未来向公主请安，怠慢之处还请公主谅解勿怪。”风戚染言辞虽谦恭，言语间的姿态却未放低，她想试一试，这位小公主会如何应对。
　　澹台若慌忙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长公主姐姐言重了，你是要忙大事的，不必记挂我。
　　我很好，青洛公子照顾的很周全，并未怠慢。”
　　长公主姐姐？风戚染眉尖一挑，一个很有趣的称呼，“天色渐暗，正是游灯会的好时候，若公主咱们这便走罢。”
　　澹台若欣然点头，跟着她来到大门口的马车。

　　到闹市区尚有一段距离，风戚染一上车便习惯性的闭目养神，她鲜少有同一个不熟识之人共乘一车之时，便也不记得要与澹台若说上一两句话。
　　青洛被这凝滞的空气压的有些不自在，平日里与风戚染单独相处，也不见得说许多话，气氛却很让人舒适，此刻多了一个人，且这人还在不时地偷偷瞧公主，让他感觉分外的不自在。
　　于是道:“除去万寿节，瑞京最热闹的便是乞巧节了，听闻乞巧节这日会有盛大的灯会，整条街上每个摊贩皆挂着花灯，每隔几步便有一家是卖灯的，各有机巧，形制各异，长长一条街上没有一家是重样的。
　　女子将心仪之人的名字写在灯下挂的木牌上，挂在街尽头的姻缘树上祈求姻缘，故而有些世家大族、风流公子，暗自较劲，看谁得的牌子多。
　　城外的越河亦有许多放河灯的，将烦恼忧愁放入河灯随河水漂走，祈求生活平安顺遂。”
　　“那还真是有趣。”澹台若对这次出游无比期待，她虽是山琼万千宠爱的小公主，却也很难有机会离开王宫到街市上去。

　　她掀开车帘望着越来越近的灯火，那跳动的无数火光像雀跃的小鸟，等着人与之玩耍。
　　“今夜还会有珍宝拍卖，有些甚至能与御品比肩。”风戚染开口道。

　　“公主，到了。”天琴掀开车帘道。
　　三人下了车，澹台若看到各式花灯与精巧小物兴奋地这瞧瞧那看看，青洛亦颇感兴趣，风戚染便让他随意去逛，不必拘谨，自己则跟在他们二人身后慢慢走着。

　　“公主姐姐！你瞧这个是不是很漂亮！”澹台若举着一盏兔子花灯跑过来，风戚染见她雀跃的像个孩子，便也笑着点头，澹台若顺势抱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往前走。
　　未走几步，手中突然被塞进了一根竹节棍，风戚染低头一瞧，是一盏莲花琉璃灯，琉璃映着跳动的火光变换出奇妙的色彩，“既然来了，公主不如也应一应景，提一盏灯罢。
　　青洛瞧着这盏灯颇为不俗，很称公主。”

　　风戚染正要说甚，前头一声锣响有人扯开了嗓子喊道：“珍宝拍卖！拍卖珍宝！金银玉石天下奇珍！没钱买也来开开眼界喽！”
　　“我们去瞧瞧吧！”说着澹台若便拽着风戚染挤进人群里，青洛亦跟了进去。
　　挤到台前又是一阵鸣鼓声，女侍鱼贯而出，每人手中皆捧着一件罩着红绸的珍宝。

　　管事高声道:“祥云金丝碗！”
　　第一件红绸被揭开，木盘上放着的是一只白玉碗，碗上刻着祥云，并以金线镶嵌，小巧玲珑。
　　女侍托着玉碗于台上走了一圈，管事又高声道:“紫玉雕花簪！”
　　第二件红绸被掀了起来，后面又陆续有碧玉笔、金钏子、雪貂皮等等，越到后头越是贵重，最后压轴的是七宝珊瑚树、百年太和东珠与一柄羊脂玉扇。

　　“呀真漂亮！”澹台若望着那柄玉扇赞叹道。
　　又一声锣响，拍卖开始，自然是从普通些的物件开始拍，风戚染便道:“这场拍卖少说也要一个时辰，我们往前去罢。”
　　“哦……”澹台若有些失落，她喜欢那柄羊脂玉扇，只是一来她带来的皆是些嫁妆，自己并没有许多银钱，不知这玉扇到底能拍个什么价钱。
　　二来这压轴的东西定然是要最后才拍的，断没有让长公主陪她在此地站上一个时辰的道理。
　　风戚染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吩咐了天琴几句，转头道:“前面便是姻缘树了。”

　　三人来到姻缘树下，树下放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笔墨，女孩子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说笑，有的拿着写了名字的木牌展示，有的悄悄写下名字不让旁人瞧见。
　　澹台若跑到桌前在自己的兔子灯下头的木牌上写了个名字，寻了一个角落的树枝指挥婢女将灯挂上，瞧见他们往这边看还特意道：“公主姐姐你们不要偷看哦！”
　　风戚染闻言笑了笑，澹台若似一只雀跃的小鹿，蹦跳着跑回她身边，“公主姐姐不写一个么？”她拽着她的袖子，一双圆圆的眼睛眨啊眨的瞧着她。
　　风戚染暗叹这莫说男人抵挡不住，便是她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心都有些化了，她轻轻拍了拍澹台若的手，道:“我就不去了。”

　　“公主不去，青洛可要去挂上一盏灯了。”青洛笑道。
　　风戚染闻言一愣，道:“那是姑娘家……”还未等她说完，青洛径自走向木桌，在小木牌上写下名字后一跃将手中的灯挂在了最高的枝丫上，而后若无其事的站回她身后。
　　风戚染看向他，青洛只是淡淡的一笑，并未解释。

　　“若公主，这是公主送与您的见面礼。”天琴捧着一只雕花紫檀木盒来到澹台若跟前。
　　“给我的？”澹台若抬头有些疑惑的瞧了瞧风戚染，后者点了点头示意她收下。
　　“呀！”打开盒子她不禁叫出了声，盒中是柄羊脂玉扇，温润雪白无一丝瑕疵，正是方才拍卖的那柄。
　　展开玉扇，左上角刻着一个“若”字。

　　“你既喜欢便送与你，刻了你的名字，便生生世世皆是你的东西了。”方才风戚染见她对这玉扇十分喜欢，这柄玉扇亦确实是个难得的稀罕物，便吩咐天琴以高价在拍卖前买下这把扇子，刻上名字送与她。
　　“姐姐真好！”澹台若抱着风戚染欢喜的不知该怎么好，眼泪都险些下来了，风戚染这一晚上亦从“长公主姐姐”到“公主姐姐”最后成了“姐姐”。
　　风戚染轻轻抚了抚她的发，忽而头顶一声巨响，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而后一个接一个绚丽的烟火照亮了漆黑的夜幕。
　　“哇好美！”澹台若开心的跳起来，眼眸弯弯，被烟火映的流光溢彩。

　　然而璀璨的光影下，青色的颀长身影却显得格外单薄，花灯与烟火将他的脸色衬得有些苍白，风戚染想起青洛与澹台若差不多年纪，本该是青春年华却皆身不由己。
　　一个合家灭族，颠沛流离，一个被迫和亲远离故土。
　　亦让她忆起自己的十六岁，战场黄沙血溅五步，过着不知生死的日子。

　　她转头看澹台若，却见她慌乱的低下头，脸颊透出淡淡绯色。
　　风戚染顺着她的目光，越过自己便是青洛了，难不成这丫头看上了青洛？

　　第二日一早原本是各家公子、风流雅士炫耀自己得了多少牌子、虏获了多少姑娘的芳心，今次却皆被一件新鲜事盖了过去。
　　这专给女子祈求姻缘的姻缘树，却有两个木牌写了女子的名字，且还是同一个人的名字，在一众写着男子名字的木牌中，显得格外别致。

　　而被写了名字挂在树上的不是旁人，正是尧华的长公主，奉安公主风戚染。
　　此事传得满城风雨，风戚染得知后思量片刻，只是挑眉笑了笑，并未说甚，随手将一只琉璃杯赏给了来报信的玉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