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凤舞七星寂》卿语犹念

50、第五十章 夜探归凤阁 温热的气息

　　立于暗处打量归凤阁，风戚染说不出是何种感觉，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远隔天涯。
　　她曾经于傍晚来过，远远的瞧过一眼，归凤阁很高，不太像个宅子，倒像一座塔，且这个曾经屹立上百年的皎城主宰，并不在城中心，甚至不在繁华的街道旁，而是孤零零地藏在小巷子里。
　　落日余晖下，整座宅子似垂暮的老者，不论曾经如何风光，风雨洗礼之后，辉煌与荣耀皆如过眼烟云，最终只得与长久的寂寥作伴，被人遗忘在堆满灰尘的角落。
　　而眼前夜色中的归凤阁，沧桑落魄之外，映着幽幽月光，又有些让人不寒而栗，如鬼魅于夜，野兽伏草。

　　近前瞧见一扇半掩着的窗子，风戚染飞身入内，站定略一打量她便微微蹙眉，整个大厅空无一物，微微眯眼又仔细瞧过，确是空空如也。
　　抬头向上看，整个归凤阁如同一个中空的塔，站在大厅能一眼望到塔顶，房间皆分布在每一层的四周，这种怪异的结构她却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每层之间不知悬着甚，一圈大约均匀分布着十来个，忽明忽暗地闪着红色的光点。

　　“公主。”玉棋来到她身边悄声禀报，“宅子中没有楼梯。”
　　“没有楼梯？”风戚染蹙眉。
　　“是，方才婢子仔细查探过，没有楼梯，亦无暗门。”玉棋道，“且每层挂着的，似乎是什么虫子。”
　　既无楼梯，那玄机当在无法轻易触碰的塔顶，风戚染抬头望了望，这距离若是她拼力一试，或许能够到，但玉棋与墨书不借力是上不去的。
　　“你们……”忽而感觉到有人，她立时收了声，只见不知是哪一层上落下一个人影，还未等细看，那人将什么东西掷于她们面前，血腥气顿时蔓延开来。
　　而几乎是同时，那人不知是触动何机关，整个归凤阁剧烈颤动，满楼的红色光点亦躁动不安，竟尽数朝她们扑来。

　　“走！”
　　风戚染袖中白绫刚要掷出，身后有人揽着她的腰一个旋身掠出了归凤阁，玉棋与墨书亦紧跟着退了出来。

　　“你不在府上主事，倒跑到此处来行些入室撷花之事？”两人落在一处高阁的屋脊上，风戚染挑眉调侃道。
　　“入室撷花？若是如此说，公主岂非入室偷盗？”霍君离唇角一勾，伏在她耳边，“本王本就是公主的人，究竟是谁撷谁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风戚染偏了偏头，挣开了环着她的手，不知为何，如此月色下，她竟有些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转过身背对他道：“你这一走，府上群龙无首，此时瑞京不能乱。”
　　霍君离脸上的笑凝滞一瞬，而后散去，眼中的光芒亦暗了下去，道：“瑞京自有宁翼王照应。”

　　各自沉默半晌，风戚染转过身，似是什么都未发生一般，问道：“你可知方才那些是甚？”
　　“是一种毒虫。”霍君离敛了神色道，“此虫名为火莹虱，一旦碰到便会钻入皮肤，吸食血肉，且此虫身上的毒液还会灼烧皮肉。
　　吃饱喝足的火莹虱可膨大至数十倍，十只便足以于片刻间将一个成年男子化为干枯焦尸。
　　不过这东西极难存活，冷了热了皆不可，最适应鲜血的温度，换而言之，要以鲜血喂养。”

　　“万幸……”风戚染不禁后怕，若方才不是霍君离，恐怕她已然是一具焦尸了，“知道的这般细致，莫不是是被啃过？”
　　“怎的？莫非公主还有收集焦尸的爱好？”霍君离立时做出一副心痛又诧异的样子，“焦尸那般丑陋吓人，我怕吓着公主。”
　　说着他身子前倾凑近她，挑了挑眉，“再者一具焦尸，怎比得上本王这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能替公主暖床呢。”
　　风戚染不禁扶额，若说贺兰夜之是放浪不羁，那霍君离便是纯纯的不要脸，“本宫并不缺暖床之人，倒是从未见过被火莹虱啃过的焦尸，不若你便让本宫开开眼界。”
　　“咳……”霍君离被噎得干咳了两声，随即正色道：“这虫子我先前听鬼未说起过，他随身带着一种白色粉末，便是克制火莹虱所用。”
　　“随身带着克制之药……
　　难道鬼未是归凤阁的人？那他当日为何要害我？你可知晓他的底细？”若是归凤阁的人要置她于死地，是否会与母妃有关系？
　　她迫切地想知道，在母妃身上到底曾发生过些什么。

　　“不清楚，当年是他主动找上我，说若想对付公主，他可助我一臂之力，但公主的命必须留给他。
　　我未能查到他的来路，便一直对他不曾全心信任，国破之后他便消失了。
　　再者随身带着克制之药也未必是归凤阁之人，亦可能是对手。”霍君离道，“不过公主在皎城不曾布置人手？”
　　“只几个传递消息之人罢了。”风戚染道，“我又不是神仙，只在几国之间部下眼线便需要大量人手，皎城原不在我留意的范围内，况且越庞大的体系越好安插人手，越小的地方，反倒越难渗透。”
　　她望了望皎皎明月，道：“回去罢，有火莹虱在，归凤阁不好进，待想出对策再探。”

　　高阁屋檐下，琉璃灯映着飘荡的纱幔，一个俊美男子衣衫半敞，斜倚在软榻上，一双凤眼勾魂摄魄，似天生含春藏情，不笑时仍带着三分笑意。
　　然而慵懒随性的伪装之下，藏着超乎常人的深厚内力，方才风戚染与霍君离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尽数落在他耳中，纤长手指拿起酒杯，唇角勾起一抹笑。
　　许久未见，风戚染。

　　“公主一夜未睡？”霍君离一早悄悄推门而入，却见风戚染坐在桌案后，这实是让他始料未及。
　　窗外天已蒙蒙亮，不觉又是一夜未合眼，风戚染揉了揉太阳穴，从前有青洛在身旁，照料她饮食起居，乏了的时候便靠着他小憩，几日不正常睡觉亦不觉得乏累，近来却觉得身子越来越熬不住了。
　　轻叹一声站起身，“天竟亮了。
　　我有些乏，想歇一会，现今既无克制火莹虱的法子，归凤阁便先放一放，着玉棋打探画听梧的情况，我打算会会他。”
　　霍君离点头，见她脸上的疲惫之色，便将想说之事暂时咽了回去，待到她精神好些再说不迟。

　　此刻他想将她圈在怀中，告诉她不必如此辛苦，一切有他。
　　可他终究还是帮她盖好被子放下床幔便退出去，他们之间的距离，决定权并不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