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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唯有守住北攸关 入梦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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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很好奇,一个小小的凌国战俘,如何勾得我奕国公主都来求情。”奕王走下水中,来到唐迟烈面前。
听见声音,唐迟烈缓缓睁开眼,抬起头对视奕王。
唐迟烈泡在冰水中太久,双唇处泛白而干裂。
他道:“罪孽已下,奕王若要杀剐,便动手罢。”
奕王冷笑:“我奕国小公主,天生享尊贵荣宠,你如此行径,几乎要毁了她,真以为自己一条命陪得起?”
唐迟烈双睫轻颤,垂了下去,犹疑着问道:“她……可还好?”
“好?”奕王挑眉,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转身背对着他,目光直视水牢的通风口,“奕国小公主,尚未成婚便失了身,天下笑闻!”
他猛然转身,抽出锋利的匕首便往唐迟烈心口扎去,红眼看着他,齿间颤抖着愤恨道:“都是因为你!”
未料到他会突然刺来,唐迟烈心口钝痛,双拳陡然握紧压抑着伤痛,在匕首缓慢旋转深进下,他也只是皱着眉闷哼了一声。
与生俱来的风度气质,似乎根本不允他如一般人随意咆叫,连痛都得忍着。
他感到奕王的刀刺偏了三寸,并未伤及他的心脉。
恍惚之间,他竟想起了那娇艳如花的小公主,他定是疯了,敢觊觎那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天下有五大国:凌、奕、云、武、瑶。五国之中,又以凌、奕为尊,两国实力远超其余三国。
五国若一统,胜者必出于此二国,因而凌、奕常年交锋,至今胜负难分。
唐迟烈原就是个无名百姓,凌王不知看中他哪点,竟将他收下,暗中培养成凌国间人,后将他安插入凌军之中,让凌军故意输给奕军。
如此一来,凌国间人入奕乱奕,使得奕国从内瓦解,凌国便有机可乘了。
间人分五道,乡内反死生。
五间之中,唐迟烈恰好是死间,若谋奕不成,他便只能以死谢罪。
其实他倒希望奕王杀了自己,唐迟烈不怕以任何手段谋取所需,但无法接受伤害一个女子,便如幼时父亲欺打母亲夺取所需那般。
所幸他娘去得早,唐迟烈性子烈,失去娘亲,自不会再留在父亲身边,任由他与后娘欺辱。
这也是凌王选中他的因由,唐迟烈此人,有忠有勇,谁对他好,他可以豁出命报答,加之他年幼,所懂不多,更好培养。
要说这唯一的缺陷,于凌王而言,便是他时常猜不透唐迟烈的想法。
这孩子,会想太多,既想别人想得到的,也想别人想不到的。
但在凌王看来,无论如何,只要唐迟烈对凌国、对他足够忠心,其他杂七杂八的根本不重要。
教养之恩,唐迟烈根本不敢忘。
匕首在心口处搅动,奕王瞧着他眉头紧皱的痛苦模样,只觉一种极大快感涌上心头,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但只要一想到花栩心,这笑立马便弯了下去,搅动的力道更甚。
不管对这群恶人实施怎样的惩罚,都改不了已定的事实。
他恨!他恨啊!为何是他的王妹心心!为何不是他凌国公主如此!
舔舐了一身血的匕首骤然拔出,唐迟烈嘴角流着血,脸上身上早已痛出了冷汗,他脱力地望着对着他疯笑的奕王。
他从未见过,世上有哪个哥哥,能对妹妹做到如此程度,几欲疯狂。
兴许是他自小便居凌国,看尽了王室争斗,孤陋寡闻了罢。
他以为王室的血参杂了权力斗争,都是冰冷彻骨,令人寒心的。
难道在奕国,竟不是如此么?
大笑后的奕王,疯狂褪去,冰冷的水漫着下身,他却浑然不知。
此刻的他,平静得令人害怕。
忽然,他回首命令一声,守在外头的侍从不敢怠慢,连忙端了铜盘上来。
铜盘没有任何分隔,缤纷的水液流淌着,里边的水液却分得清明,唯有交际处的水液稍显渐变之色,煞为好看。
这便是锁心花的水颜料,兑水太多,奕王闲麻烦,故此才未重新制作颜料。
左不过一个凌国战俘,卑贱之人,若非心心看上他,他今日便要他残废于此,岂犯得着让此人污了他奕国的锁心花。
无视侍从递上的锁心笔,奕王端过铜盘,就着刺开的伤口倒入。
冰凉的液体灌入,与心口热血交融,胜比伤口上撒盐,唐辞终是不能忍受,仰天咆哮,借此宣泄痛苦。
奕王等了半刻钟,锁心花已经完全融入唐辞的伤口中,看他伤口中五颜六色,消失不掉的锁心花,奕王心下稍安。
流淌到池里的锁心花已经失了颜色,被同化为恶臭池水的一部分。
“我奕国小公主绝不嫁无名之辈。”奕王盯着唐迟烈,“唐迟烈,寡人要你效忠奕国。”
效忠奕国,那凌国呢?凌王多年教养之恩,不报了么?
唐迟烈思忖片刻,启唇轻声道:“好。”
说效忠奕国,唐迟烈便当真是为奕国谋划,然而对上凌国,唐迟烈几乎很少言语。
奕王知道,唐迟烈始终放不下凌国,若有机会,他定是要回去的,但心心绝不能嫁入凌国,他这当王兄的,第一个不答应!
当然,奕王也没忘记,叫那凌国公主也尝尝他奕国公主吃过的苦头,但他没有动用奕人,凌国公主失身一事,从头到尾都是凌人动手,他不过派人从旁引导一二。
天下想笑他的心心,他岂能让心心形单影只,独自承受?
不过凌国公主却要比奕国公主可怜许多,凌王得知自家公主被伤害,发了雷霆怒,要宰了那些人,为自己的宝贝公主讨回公道。
可自从凌公主遇害后,性子变得愈发偏激独断,常常无事便哭闹着跟凌王告状。
起初还好,凌王心疼女儿,自然对其百依百顺,只是到了后来,在大事面前凌公主还不知收敛,哭哭闹闹吵得他心烦意乱,便愈发疏远自家宝贝公主了。
花栩心则不然,基本没给奕王惹祸,就算惹了自己也给解决了,真的叫奕王“好生放心”。
奕王倒希望她多惹几件,不要没事往唐迟烈那里跑,回来跟王兄说说委屈,要王兄给她做做主不好么?喊他去揍揍唐迟烈也行啊。
真是女大不中留也!
起初奕王还派人看着花栩心,别让她跑出宫去,但无论他派去多少人,似乎都形同虚设,无人知晓偌大一个小公主,是如何从人网中跑出去的。
除却轻功箭法了得,她也没多大能耐啊。
一来二去,实在管不住自家小妹,便只好撤掉人,由她去了。
左右有个文武双全的唐迟烈在,总不能让他奕国小公主给欺负了去罢。
不过小公主跑来跑去,倒把奕国的风气跑正了,原本还笑话小公主未婚失贞者,此刻全夸小公主眼光好。
唐迟烈参军不过两年,便从默默无名的小兵,爬成了功勋卓著的奕国大将军,可不就是小公主眼光好嘛。
再说这大将军唐迟烈,虽尚未迎娶小公主,却也是个洁身自好的,除了小公主,从没见过他沾染哪家姑娘。
在奕人眼中,唐将军与小公主早便是夫妻了,即便还未成亲,但又差得到哪里去呢?很快便是了。
可谁也未曾料到,有朝一日,唐迟烈居然还要回去凌国。
一时间,奕国风起云涌,有人骂他对奕国虚情假意,有人夸他知晓反哺,然而最后总被人一句“没听说么,唐迟烈回国那日,可是奕王亲自迎送呢”给塞得哑口无言,反而开始夸起“奕王胸襟宽广,是个值得效忠的君王”来了。
当奕王战死的讯息传回宫中,花栩心盯着茫茫白雪,发呆了许久。
之后下了一道命令,命令春阳带领奕都军民撤离这座城池,即刻出发前往北攸关。
“小公主呢?”春阳道。
花栩心支着脑袋侧躺榻上,缓缓道:“我自能保全。走罢,春阳。走了,就别回来了。记住,即便山崩地裂,也要守住北攸关。五国本是一家,凌国一统,也不过是回家罢了。但北攸关以北不是。奕国动荡,难免波及北境之地,唯有守住北攸关,守住这道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才是守住奕国。”
“春阳,奕国可失,但北攸关断不可落入敌手。”
“父王说过,奕国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四国。”
“我等,乃是奉天子之命,镇守奕国。”
“敢犯北攸关者——诛!”
“春阳,你,听明白了么。”
花栩心抬眸看去,只见春阳身子微颤,随即躬身跪下。
“春阳明白。小公主,你与春阳一道走罢,若凌军打来,不至于伤了小公主,何况小公主一人守这国都,不知要如何过活。”
花栩心阖眸:“这个新凌王不会善罢甘休,他不止要五国,他还要四国公主。北攸关是北境关隘,凌王不敢拿北攸关如何,但我若去了北攸关,我不敢断定,凌王是否会兵临北攸关。”
“春阳,你听过么?新凌王曾扬言,天下珍宝众多,他唯独喜好三物:一是天下江山,二是天下美人,三是谋臣武将。”
“他连三国公主都不放过,怎可能会放过奕国公主。”
“你看啊,谋臣武将乃天下次于百姓的第二根本,他居然将之排在第三,在他心中,谋臣武将连美人都不如。”
“好有城府的君王,若我是谋臣,我都害怕服侍这样的君主。”
“新凌王,太令臣子寒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