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歌单》金琥绛

2、第2章

　　每个放假的日子，校门口通常都会同时停着几辆公交车，列成队等着学生们从大门内鱼贯而出。这时候教室在低楼层的学生往往占据有利条件，可以抢先坐上空座位，剩下的则是能挤上哪辆上哪辆了，因为错过这一批，再想等到车至少也要四五十分钟。

　　赵岑菁不算矮，但身形偏瘦，她不喜欢挤公交的最主要原因就是知道人最多的时候自己去挤也挤不上。

　　梁际延望向车窗外的时候正好看到赵岑菁从另一辆车上退下来，她把书包拎在手上，有些懊恼地又往后挪了两步，看着车门费了好大劲才被关上。司机师傅大概是看不得这个因为卡在安全线处，被迫下车的小女生孤零零的身影，所以拉着一车人很快便开走了。

　　梁际延几乎没多想，转身拨开人群就跳下了车。走了几十米后回头看，那辆车还是没动，其实车上的人早就满了，不知为何司机就是迟迟不关门。

　　梁际延走到路对面才放心，他觉得待在这个位置赵岑菁一定不会看到自己。

　　赵岑菁原地碾了一会鞋尖，然后把双肩包背好，左右看了一下，最后走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店。约莫过了三十分钟，她才从里面出来，并且手里多了一本书。

　　梁际延觉得自己应该不算变态，但是他也搞不明白，隔着一条马路，伸长脖子，硬生生等了不算熟悉的女同学这么久，属于什么行为。愣神间，赵岑菁又去隔壁小卖部买了一瓶水，之后就慢悠悠地往人行道处走，看样子是要等红绿灯。

　　梁际延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他背着包贴着绿化带往前走，想知道身后的情况又不敢回头。

　　“嗨，梁际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脚步。

　　梁际延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声音僵硬地“嗯”了一声。

　　赵岑菁没在意，继续同他讲话：“我记得你们班最后一节是计算机课呀。”

　　他们学校的机房在单独的一栋楼，不和教学楼连在一起，也是离学校大门最近的一栋楼。本来两个班相邻，连计算机课都颠倒着上，只不过赵岑菁的班级是第三节课上，而梁际延的班级是第四节课上。这要搁平时是没什么，遇上放假就不同了，一个个必然羡慕得要命。尤其是课间十分钟，看着隔壁班的学生拎着大包小包，欢呼雀跃地从窗边经过，别提多闹心。更有甚者还要大呼“不公平”，必然要等到上课铃响两分钟后整间教室才能完全安静下来。

　　“嗯，又回教室拿东西。”梁际延的回答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岑菁心中了然——怪不得也和自己一样没挤上车。

　　“噢，我们班同学都可羡慕你们了。”

　　“什么？”

　　“距离优势啊，而且人少，下楼梯时也不会拥堵……肯定都能坐上车。”赵岑菁指着塞得满满的，正好开过去的一辆公交车解释。

　　“这没什么。”梁际延声音很轻。

　　赵岑菁继续等着下文，可是等了好久梁际延都没再出声。她也不恼，今天天气很好，大冬天竟走出了汗。

　　赵岑菁看了看手上的矿泉水，递过去问：“口渴吗？给你喝。”

　　梁际延顿了下，说：“不用。”

　　赵岑菁却没有把手收回去，又问：“那你能帮我拧下瓶盖吗？”

　　梁际延停下脚步，侧过身体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因为走了长时间的路，导致两边脸颊都红红的，光洁的额头也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没说话，伸手接过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后又还给了她。

　　“谢谢。”赵岑菁冲他眨了眨眼睛。

　　“不客气。”梁际延依然说不出长句。

　　“梁际延，我向你道歉，唱歌那次我不是故意要捉弄你的。也不对……就是……哎，我承认当时有恶作剧的想法……所以不管怎样都应该认认真真地和你说声对不起，我保证，绝对真诚。你，你能原谅我吗？”赵岑菁一口气说下来，然后隔着点距离盯着梁际延，那郑重其事的表情任谁看了都说不出不原谅的话。

　　何况梁际延根本没有生过气。

　　“嗯，原谅你了。”没让赵岑菁等多久，很快梁际延就给出了回答。

　　“真的吗？那我们搭个伴，一起走吧。”赵岑菁喝了一口水，又把瓶盖拧上，笑着说：“那么长的路，一个人多无聊啊。”说完便转身走在前面，她好像早就确定，梁际延会原谅她。

　　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但凡单独走在一起，十有八九会被起哄，虽说不至于忌惮，可若互相没那个意思，一般也不会同行。不过赵岑菁从来不在乎这些，她觉得梁际延也不会在乎。

　　梁际延话很少，聊天都是赵岑菁起的头。她好像精力很充沛，矿泉水喝完了，找个垃圾桶扔掉，又开始玩起手上的书，一会顶在头上挡挡太阳，一会又当扇子扇扇风。

　　梁际延瞄了一眼，第一次主动开口：“你在研究什么？”

　　赵岑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书的封面，然后举到他面前晃了晃说：“这个？没挤上车，心情郁闷，随手买的。”

　　“如何正确开发右脑的……”赵岑菁翻了几页，边走边读出来。

　　很快，她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将书翻过来对着梁际延，手指着页面上的图案说：“你看，给你三十秒，能记住多少？”

　　赵岑菁为了充当移动书架倒退着走，险些被水泥路上的裂缝绊倒。梁际延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将她一把扯住，动作幅度之大，使得失去平衡的赵岑菁猛地扎向自己。

　　梁际延很快放手，绕过她沉默着往前快走了几步，赵岑菁却一直没有追上来。

　　他忍不住，刚想回头，就有清脆的声音响起：“这本书，送给你吧。”

　　赵岑菁不由分说地将书塞进他怀里，又故作正经地补了句：“不要拒绝我，不然我会伤心的。”

　　梁际延知道她在开玩笑，可他就是很想当真。

　　兴许是累了，接下来的路程赵岑菁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他们谁都没有提出半路拦车，也没问过对方家在哪里，直到走到一个岔路口，赵岑菁停了下来，指着一条巷子说：“走进那里，拐过去，我家很快就到了，你要往哪走？”

　　梁际延四处看了看，说：“我再往前走走，也很快。”

　　赵岑菁恍然大悟，高兴地说：“原来我们这么顺路啊，真好。”

　　“嗯。”梁际延点点头，站着没动，似乎是在等着对方先离开。

　　赵岑菁却没走，说：“你Q号多少啊？我们加个吧，为我们一起走了这么久的革命友谊。”

　　梁际延拿出手机，调到登录页面，递给她看。赵岑菁拿出自己的小滑盖，手指灵活地输入一串数字，很快发出好友申请，这才挥了挥手跟他告别：“我先走了，记得通过呀。”

　　梁际延低着头将账号登录上去，看着那个闪烁的消息通知，点了同意。分组的时候，他从上翻到下，最后单独把赵岑菁放在了一个位置。再抬起头时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他抖了抖有些酸胀的腿，转身掉过头往回走。

　　那天晚上回到家，梁际延觉得特别得累，可他又莫名兴奋，给那个单独的分组想了很多名称，最后只打了个代表“一”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