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歌单》金琥绛

1、第1章

　　梁际延在十六岁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那是个教导主任拎着手电筒在下晚自习的操场上走十分钟就能逮到五对情侣的年纪。

　　女生是隔壁班的，叫赵岑菁。

　　本来两个班就比较近——距离近，关系也近。

　　先不说每个学科的任课老师都同时带两个班，就说他们两个班的班主任是夫妻就足够亲上加亲。因此两个班有活动经常一起搞，久而久之，互相认识的机会也就比较多。

　　梁际延就是在两个班的一次新年联谊上认识赵岑菁的。

　　赵岑菁有很多兴趣爱好，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唱歌。

　　赵岑菁还是麦霸，但不招人讨厌的那种。她天生小百灵，常常不动声色地帮人顶上不去的高音，不霸道也不显摆。等别人都唱累了，才好像刚开嗓，大伙想听啥随便点，比放原唱还多些味道。

　　具体是什么味道梁际延暂时还没搞明白，但赵岑菁的歌声确实不赖，性格也开朗。而他本人却正好相反——性格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爱讲话，对了，还五音不全。

　　那天在KTV的包厢里，是梁际延第一次被撺掇着唱歌。

　　大家都在兴头上，哪容得了他推辞。纷纷说服他——有什么大不了，我们让赵岑菁带你啊。

　　赵岑菁看向他，眉眼弯弯地鼓励道：“娱乐而已，不要紧张，我跟你一起唱。”

　　那位歌手赵岑菁当时正痴迷，他的歌也很火，大街小巷都在放。

　　为了缓解梁际延的紧张情绪，赵岑菁把唯一的立麦让给他，悄悄传授经验道：“站在立麦后面，双手握着话筒，这样就不会感到不自在啦。”她自己则坐在高脚椅上，随着前奏轻轻地晃动身体。

　　梁际延顿时觉得那无处安放的另一只手有了着落点。

　　本来就是一首家喻户晓的歌，梁际延当然听过。这会又有赵岑菁在身边，他突然有些跃跃欲试。

　　前面一直唱得顺利，场面一度很和谐。底下同学拍手的拍手，摇手铃的摇手铃，眼看就要唱到结尾，梁际延原以为整首歌会这样无波无澜地过去，哪知道最后一句出了岔子。

　　梁际延不懂，但赵岑菁熟啊。

　　她看着旁边这个明明高瘦俊秀却不擅长表现自己的男生，耳朵尖尖都红了，脑海中不自觉冒出一个念头——

　　最后一句让他自己唱。

　　赵岑菁这么想着，当真就这么做了。

　　由于对突然出现的高音部分毫无准备，梁际延竟生生地跟着调子往上走，将那句歌词给唱劈了叉。整个包厢一瞬间陷入安静之中，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有人说：“嗳，梁际延，你这歌唱得挺有自己的想法啊。”

　　“就是，这可不是一般人的水平。”

　　“他本来就不是一班的，他是十一班的。”

　　“哈哈哈，大个儿，你咋这么有才，你要笑死我。”

　　正值青春洋溢的年纪，其实大家没什么恶意，赵岑菁却心生愧疚，小小声跟他说对不起。梁际延本来也不是很在乎别人的评价，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满脸歉意的表情下还有没掩藏好的俏皮，登时像被挠了痒痒般，一颗心控制不住地胡乱跳动。

　　那不经意鼓起来的腮帮子捏一下会是什么感觉？梁际延忍不住想。

　　越是这样越不会表达，最后他只是闷闷地说：“没关系。”

　　那天的后半场，梁际延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赵岑菁，女孩子神采飞扬的身影不停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回家之后赵岑菁和同桌兼好友聊天：小檬檬，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梁际延话都不愿意跟我讲了。

　　司檬几乎秒回：还好吧，也就一般般过分。

　　赵岑菁手指翻飞：真的假的，那我是不是应该再跟他道个歉啊？

　　司檬：跟你说着玩的，没必要吧。

　　司檬：听说他本来就不喜欢跟人交流，应该不是针对你。

　　赵岑菁躺在床上没回复，过了会又有消息弹来。

　　司檬：他大概也不想和你有啥交集了。【猪头】

　　赵岑菁：好吧。【流汗】

　　司檬：别郁闷了，反正他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赵岑菁：【疑问】

　　司檬：不是吗？【坏笑】

　　赵岑菁：【敲打】

　　司檬：你不喜欢那谁嘛~

　　司檬：声音像、性格像、长得也像你偶像的那谁啊。【偷笑】

　　赵岑菁：【菜刀】

　　司檬：哎呀呀~女孩子别那么暴力嘛。【可怜】

　　司檬：说真的，他小模样其实还蛮好的，就是整个人有时候看起来呆呆的。

　　赵岑菁：……

　　很多年后司檬提起这段聊天记录依然会对着赵岑菁感慨，那时候也就是没有“呆萌”这个概念，不然梁际延一定超级受欢迎。

　　赵岑菁想把梁际延单独叫出来，但连着一周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元旦假期过后，接着又进入到紧张的期末复习阶段，这么一拖竟不知不觉拖到了放寒假。

　　赵岑菁也没有多苦恼，心想着也好，让司檬这个小机灵打听打听，神不知鬼不觉地要到梁际延本人的企鹅号应该还是很容易的。正好过了年用压岁钱请他喝杯饮料，不尴尬还显诚意。这么盘算着，她也就轻松地哼起了小曲儿。

　　放假当天一般都只上半天课，要是碰巧遇上没那么严肃的老师还会提前五分钟就结束讲课，留时间给学生默默收拾课本，然后掐着秒等放学铃声响起。

　　赵岑菁从不急这一时，她向来对回家这事没那么迫切。挤不上这趟公交就挤下一趟，要是下一趟还没挤上就“11路”走着回去，反正不管怎样都有司檬陪着。不过今天人都快走得差不多了也没听见司檬有什么动静，她往旁边看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好同桌正托着下巴发呆。

　　“想什么呢？”赵岑菁推了推司檬的肩膀。

　　“啊？啊……没想什么。”司檬有点没反应过来，正了正身子。

　　“没想什么还不收拾书包，我们一会怎么回去啊？”赵岑菁站着，慢条斯理的，一张试卷一张试卷地翻。

　　司檬突然凑了过去，语调诡异地跟她说：“小岑岑，一会姐们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赵岑菁停了下来，眼睛睁得圆圆的问：“为什么？”

　　“那个，好同桌，姐姐我约了小男生一起走，估计得见色忘义一回了。”司檬竖起一根手指头，嘴里说着软话，语气却听不出半分不好意思来，又补了一句：“单眼皮的小男生，有点好看。”

　　“你就嘚瑟吧，什么小男生，自己还不是小女生一个。”赵岑菁白了她一眼，默认了司檬的这个决定。

　　“就这一回，么么！”司檬临走前还不忘给赵岑菁一个飞吻。

　　赵岑菁挥了下手，隔空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冲着好友飞奔而去的背影喊：“快走吧，晚了小男生该等急了。”

　　最后一个值日的同学去倒垃圾了，赵岑菁慢悠悠地边拿东西边等着，等到人一回来，打个招呼也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