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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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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姨抬头静静看着他,之前她从周钰烈那些朋友们口中听到过,外面传言周家小少爷回京时带了个小情人,但事实如何,她最清楚不过。
这两年间,周钰烈回周宅的次数很少,跟温燃相处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两人也没有过什么逾越之举,甚至,他们面对对方时,还会有种奇怪的疏离感。说情人,实在是捕风捉影了。
但两个可怜孩子,在那种偏僻地方孤身相伴四载,肯定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感情在,不过那种感情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不过她也不去深想,因为她知道,两个孩子之间不管有什么,在这里,都不会有好结果,这一点,从她跟着六岁的周钰烈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裴毓芬的眼中浮现出一种悲悯,但很快,又如云散般被她隐去,这个地方,是不允许人有多余的情感存在的。
她摇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画室里,温燃坐在桌前,歪头看着周钰烈帮她系上手链,崭新的红绳,换过了。
这手链,其实是仿照别人的姓名牌做的。
在镇上的时候,她的邻居是一户姓许的人家,家里有个跟她同龄的女儿,叫许明玉。
她们也是在同一年流落在镇上的孤儿,只是许明玉的命比她好一些,提前她几个月出现,然后被镇上的富户领养,在养父母和哥哥的疼爱中长大,与她是完全不同的境地。
温燃是羡慕许明玉的。
有时候做梦,她会梦见自己变成对方,父母在旁,兄长在后,手上还握着许明玉从小戴到大的姓名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可惜在梦里,那上面的字体模模糊糊的,她总是看不清。
后来有次,许明玉的手链断了,被她捡到,她拿在手里摩挲了那个小玉牌许久,才给许明玉送回去,这个行为被周钰烈看到了。
再后来,来到盛京,周钰烈找人给她做了个与许明玉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玉牌,只是把系牌的金手链换成了红绳,倒更雅致,也更合她的心意。
那时他问过她,要哪个字,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玉。
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呢,她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最终不了了之,想要的,得到了,便没了去深究欲望源头的必要。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想要的就去得到,得到了便是快乐,即使这快乐浅薄,短暂。
温燃又抬头去看周钰烈的脸,几日不见,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清瘦了一些,还有些潦草,像是从什么远地方跋涉而来的旅人,身上带着尘与风。
温燃忽然又嗅到那种山草香,混着一种清透沉静的药香气,这种味道,她从来没有闻到过。
“阿烈,你从哪里来?”她轻轻开口,问。
“从来处来。”他语气温和地浑答着,没有抬眼,认真将手链给她系好。
温燃却笑起来:“阿烈,你如果永远是这个样子就好了。”
周钰烈抬起手,揉一把她头发,这次,他似乎格外像从前:“考试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温燃点点头。
“嗯,明天我开车送你去考场。”他看着她,神情也没有之前冷漠。
温燃知道,这是周钰烈不想让她考前情绪有问题。
“阿烈,你怎么好像比我还紧张?”
周钰烈移开视线:“没有。”
“你有。”她重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语气轻柔,“阿烈,上次,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对我感到愧疚。”
周钰烈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两年前的那次考试,他们的考场被分在市里的同一所学校,本该什么差错都没有的。
然而一场大雨,让他在第二天早晨没确保她的到场。
于是就发生了那件事,因他而起的那件事,一切都毁了。
周钰烈看着温燃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苍白纤细,轻盈如纱,冷得像一块真正的玉,不该是这样的,几年前这双手,虽看起来也单薄,却可以爬上青峰镇最高的野山,采下山头最招摇的那支桔梗花。
能一把握住山蛇的七寸,然后像丢易拉罐一样,轻轻巧巧地甩回草丛里,还会提着雾灯,独自穿过密林藤蔓,找到迷失在山林深处的他,那时这双手,像春日柳枝,纤薄柔软,却蕴着旺盛的生命力,抚过时,带着被阳光晒透的温度。
周钰烈在这一刻感受到具体的心痛,他将她的手反握,然后把她拉进怀里,静静拥抱。
温燃靠在他胸前,温沉的气息将她包围,她眨眨眼,听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然后是他柔和嗓音。
“这次一定不会出错。”他的手抚上她的发,似抚着山间的清风与流水,姿态甚至可以说得上虔诚。
温燃抬手,轻轻回拍着他的背,似安慰。
这是一个不掺杂情欲的拥抱,他们亲密无间,却只是依偎,像两只山林里的小兽,共同前行,夜晚降临时,便偎在一起,靠着对方的体温相过活。
好一会儿,这个拥抱才似梦醒般结束。
周钰烈将那碗药放到她面前:“喝吧,要凉了。”
温燃点点头,皱着眉头将药一口闷掉。
他则变戏法似的掌心里托出一颗糖,玻璃糖纸包裹着一小团温暖的橙色,是橘子口味。
“阿烈,等考完试,我想去吃烧烤。”
“好。”
他们之间的氛围难得如此温和融洽,以至于温燃沉浸其中,全然没有再深究那药香,没有注意到他拥抱她时身体的僵硬。
而这一晚,温燃睡得十分安稳,梦里她变成一只青鸟,自由在空中来去。
第二日,周钰烈到小楼来一同用早饭。
他还真是如临大敌,温燃觉得好笑,默默吃完了早饭,她收拾好考试用的东西,换了身简单的白T牛仔裤,跟着他出门坐车。
黑色的轿车停靠在院里,明亮崭新,他一早清洗干净的。
周钰烈打开后座门,让她坐到驾驶位后的位置,路上两个人也没什么话,只是进考场前,他叮嘱她沉下心,像两年前一样。
温燃就这样顺利完成了考试,没有任何波折与意外。
第二日下午,温燃走出考场,抽出髻间的木簪,长发散落,她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于是便停下步子,站在校门前伸了个懒腰。
一束花递过来。
她抬眼,周钰烈戴了副墨镜,白皙的面皮,冷冽的下颚线,薄唇微抿,酷得像恋爱游戏中的霸道男主角。
真是赏心悦目,她放下手,接过鲜花道声谢。
还没拿稳,周钰烈却忽然拽住她手腕,快步转身往停车的方向去。
“别回头。”
她堪堪跟上他的步子,坐上车。
“怎么了?”
“没事,回去,晚上带你去吃烧烤。”
“嗯。”
回到周宅,周钰烈帮她打开车门:“你先去休息会儿,晚上我来接你。”
温燃点头,抱着花下车。
走上厅门前的台阶,她回头看向他:“阿烈,谢谢你。”
他抬起头。
白裙的少女立在台阶上,怀里拢着鲜花,鸦黑长发因为盘发而生出褶皱,风来时便如波涛,滚滚涌动。
是的,起风了。她裙角翩跹,眉目温软,夕光下揉成一幅画,像院子里那株白山茶,冷清清开着,寂静却实在美丽。
周钰烈忽然想到初见那日,也是这样纤瘦的身影,伸开手臂挡在他身前,说放过他吧,被打真的很痛的。
他喉头滚了滚,酸涩如同河流蹚过胸膛,巨大的空落感在心头回荡,所幸风吹过庭院,心音不可闻。
“去吧。”唇角堪堪提起,他看着那白色衣裙消失在门厅转角,随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电话,“徐尧,帮我盯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