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雾灯》月出长安

6、第 6 章 “阿烈，生

　　夜幕中暴雨如注。

　　一只雀儿扑棱着翅膀跌入门廊下，叽叽哀叫了两声，周钰烈站在厅门口，垂眼看着那只挣扎的鸟雀，眸中情绪变了几变，最终他还是弯下腰，将它捡拾起来。

　　刚刚熬完药从厨房走出来的裴毓芬看到他身影，有些意外，这两年周钰烈来小楼的次数很少，更别说是在夜里：“阿烈。”她轻轻叫他一声，走到他身前。

　　“裴姨。”

　　“怎么这么晚……”看到他掌心里的小鸟，她咦了一声，“这好像，是大小姐养的，逃出来了吗？”

　　周钰薇养的，这倒有点意思，他还以为她是不喜欢什么活物的，周钰烈将小鸟递给裴姨：“给她送回去吧。”

　　“好。”裴姨接过，心中却有些担忧，在笼子里呆惯了的芙蓉鸟，淋了这么大一场雨，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

　　周钰烈撑开伞，又微微侧首道：“那药，麻烦裴姨盯着她喝完。”

　　“好。”

　　他嗯一声：“再煮点姜汤给她，考前这几天，绝对不能生病。”说完，他便走入了雨幕中。

　　裴姨瞧着周钰烈的身影，眉间阴影又重了几分，她自小看着周钰烈长大，能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好，似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或许是怒气，两个人吵架了吗？可他仍然记挂着温燃的身体。

　　裴姨叹了口气，从那偏远地方回来后，周钰烈暴虐的脾性似乎改善了很多，可想法却是愈发令人捉摸不透了。

　　顶楼画室。

　　桌上的蛋糕有些融化了，上层的奶油霜晕染开来，星空和田野都变得混乱。

　　温燃站在玻璃窗前，看着男人撑伞走入雨中。

　　细白手指点在着起薄薄雾气的玻璃窗上，沿着他移动背影画出一道长长的路线。

　　周钰烈离开时的脸色很不好，她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还是执意去做了。

　　雨水凌乱拍打在窗棂上，远处的身影更加模糊，有关雨天的记忆却再次汹涌而来。

　　是又一次无家可归的星期天夜晚。

　　她连雨伞都没来得及带出来。

　　靠在墙边外檐下，犹豫去陈奶奶那里，还是郑老师家，一双黑色板鞋出现在视线中。

　　雨不再落。她抬起头，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周钰烈却是一脸严肃：“这么晚你……”，他话没说完，看了一眼她的家门，就明白了一切，“跟我走。”他拽住她的手腕。

　　“去哪里？”

　　“我那儿。”

　　她便闷头跟他走。

　　到了门口，那户人家也已经从里头上了锁，周钰烈倒是不意外，又拽着她到后墙边，然后把雨伞丢一边，蹲下身子说：“踩着我上去。”

　　那时他们从不客气。

　　两人就这么一翻一跳，进了院子。

　　夜色虽模糊，好在他的房间在一楼，又占了一整个东舍位，所以没闹出什么动静的，他们就进了房间。

　　相处了那么久，却还是第一次来他住的地方，温燃看了看这间房，面积很大，装修也不错，还有单独的卫浴间，果然是镇上的富户，对周钰烈虽不亲近，但作为客人招待的话，还是蛮可以的。

　　进房后，周钰烈翻出一身短裤短袖扔给她：“去卫生间把湿衣服换下来，冲个热水澡，头发吹干。”

　　温燃点点头，拿着周钰烈的衣服走向卫生间，到门口，她忽然后知后觉，有一种奇怪的感受，心底悄然而生，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再跑回街上淋雨，明天还要上课。

　　于是小心翼翼进了卫生间，小心翼翼换了衣服，周钰烈的衣服太大，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又小心翼翼佝着身子，抱着自己换下来的湿衣服。

　　周钰烈正在铺放在地板凉席上的被褥，没有抬头：“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

　　“那个，那个……”温燃抱着衣服，有些不知所措。

　　周钰烈抬头看她一眼，立刻别开视线，抬手指向墙边：“挂到那里，拉上帘子，晾一晚，明早应该能干。”

　　温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原来他在衣柜旁又搭了一排钢架，用来挂衣和储物，其中一侧上面悬了块帘子用来遮挡。

　　“嗯。”她轻轻答。

　　“你睡吧，我去冲个澡。”说着，他站起身，侧过她走进卫生间。

　　温燃则迅速走到架子旁，将裙子和内衣挂起。

　　刚将帘子拉上，放在架子底部的一个纸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里面存的好像都是周钰烈画的画儿，有几幅大的卷起来，斜插在桶里，这些大的画，她之前没见过，所以此刻便好奇地抽出一卷来打开看。

　　这是一张人物像，主角竟然是她。

　　绚丽的色彩让她有些着迷，温燃干脆坐在地板上，将这幅画展开。手指轻轻抚上画中人的脸，是她侧躺在草地上，弯着眉眼，笑意盈盈，不知道为什么，温燃觉得，这画中的自己，好像比平时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要好看。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将这张画放回去，又从纸箱中抽出一卷，纸张轻展，温燃先瞧见绿色的背景，仍旧是草地，然后是两双赤着的脚，一大一小，交错在一起，她继续往上展，忽然啪嗒一声轻响，眼前瞬时一片漆黑。

　　“周……周钰烈。”骤然的黑暗令人心惊，温燃有些不敢动，又不敢大喊，只能轻声叫他的名字。

　　却没想他立刻就应了她：“嗯，跳闸了。”原来他已经从卫生间里出来。

　　“我在柜子这里。”

　　“嗯，我过去找你，别动。”

　　温燃在黑暗里点头，随后听见他慢慢移动过来的声音，她将画卷起，重新放进纸箱，然后摸索着慢慢站起身。

　　听他离自己很近了，温燃伸出手，刚好，他的手也探过来。

　　两只手就那样握在了一起。

　　黑暗里静悄悄，温燃却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我带你到床边。”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周钰烈的声音好像也有些紧张，但此时她无心多想了：“嗯。”

　　他牵着她小心移动，掌心温度传递，雨夜，也没有那样湿凉了。

　　“睡吧，晚安。”
　　“晚安。”

　　一道惊雷劈开雨幕，温燃回过神，周钰烈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她收敛起眸中情绪，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

　　“我的手链，考试前还给我好吗？”

　　顿了顿，她又添一句。

　　“阿烈，生日快乐。”

　　回复是不会有的，温燃平静地收起手机，将剩下的蛋糕丢进垃圾桶，然后关掉画室灯，回到了旁边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