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林梢》落跑小狗

2、初遇2

　　回到班级后，上的是李荣的历史课。

　　夏娣拿出笔记本认真记着黑板上的笔记。一旁的林朗从天台回来之后却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

　　可能李荣讲课太投入还没发现他，又或是直接忽略掉了毕竟他们这个座位离讲台不远且一眼就能看的很清楚的位置。

　　“下面老师来提问一个同学，“第二次工业革命在政治，经济和文化上的影响分别是什么？”黑板上的座位表被撕掉了，她这边还没拿到班里同学的名单，记得的除了她们班第一名，就是今天迟到的林朗了。

　　“老师还记不太清同学们的名字，那就今天那位迟到的同学。是叫林朗吧，你来回答一下吧。”

　　夏娣身旁的林朗丝毫没有被点名的自觉，仍一动不动的将脸埋进臂弯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她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似乎都投向了他们俩所在的方向，身旁的这位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实在有点承受不了这么多人的注视，用笔戳了几下林朗的胳膊。

　　林朗感觉到胳膊被什么东西怼了几下，揉了揉眼睛后起身打了个哈欠，将上半身慢慢挺直，一副不明情况懵懵的样子。

　　“老师让你回答问题。”夏娣眼睛虽然盯着黑板，但还是猫了点身子，小声向刚和周公约完会的这位提醒。

　　要是之前那帮损友他可能会怀疑，但现在班里安静如鸡得氛围，“好学生”应该不会耍滑骗自己吧。他懒懒散散的站起来，张嘴打了个哈欠，长腿往过道一伸，行使自己一向惯有的做派，老师，你叫我？”

　　讲台下面的同学见他这种举动哄笑成一片。

　　李荣即使是个好脾气的，但面对底下此起彼伏的笑声不断，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提问，“林朗，你来回答一下，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影响？”

　　“对不起老师，我不会。”林朗桌上的课本还摊开在目录页，要不是李荣提问他，他可能下课了都不知道这节课是讲的什么内容。

　　夏娣抬头偷着看了眼林朗，他话说完横着脖子用手扶着桌沿，懒懒散散的站着，没看出有多少抱歉的意思。

　　李荣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之前她带历史课的几个班级学生学习能力虽是良莠不齐，但站起来也能支支吾吾回答出二三。

　　一节课就40分钟她也不想因为林朗一个人耽误大家时间，没和他计较，“那你坐下吧。”接着将目光移向了一旁安静坐着看课本的夏娣，“那你同桌来回答一下吧。”

　　夏娣站起来，不急不慢念出了刚预习时标注的答案后，李荣朝她投来赞许的目光，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课本上确实是这些，我在补充两条，大家写在书上。。”

　　下课后李荣将夏娣叫到了办公室。

　　“老师看你之前高一的成绩单，历史成绩一直不错。想让你当课代表，你看可以吗。”李荣喝了口玻璃杯里的花茶，从一旁的铁盒里拿出来几颗水果硬糖递给夏娣。

　　“另一个课代表老师想让林朗当，顺便也能提高一下他的成绩。”李荣言语间有些无奈，顿了顿后补充道，“提升一下咱们班的平均分。”

　　“好的，我没有什么意见。”夏娣抿抿唇，对李荣有些理解。林朗成绩和班里任何一个同学相比应该都差不少，她们班是文科唯一一个重点。按高一期末考试的成绩，从选文科的同学中单凭语数外和文综成绩排出来的前50名，现在实际人数成了51.而林朗就是那个多余的单数一。

　　“那你让林朗来一下办公室吧。”

　　夏娣回到班级后，看到了翻看运动刊杂志的林朗。暗暗叹了口气，坐到了座位上，“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

　　“哦。”林朗还是秉承一向的刻板印象，觉得夏娣没戏弄他的理由，刚起身要走，却又回过身来问夏娣：“哎好学生，不会是你告的我状班主任才叫我的吧？”

　　毕竟上课先点他名提问问题，又接着点夏娣的，这次又是先叫了夏娣去办公室又叫他。 “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荣接了什么红娘的活，要安排他俩相亲呢。”

　　夏娣轻哼了一声，懒得跟林朗一般计较，将桌子上上节历史课拿出来的课本和笔记收到桌洞里，“随你怎么想。”

　　。。。。。。。。。。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的是自习，她从桌洞里拿出来政治课本预习第一节，虽然她成绩好，字迹却只是工整清楚，算不上好看。听到了书页翻动的声音，她转头向右看去，林朗桌子上历史课本的书页被风扇的风吹到了扉页，上面用签字笔行云流水的写着林朗两个大字。

　　了了两个字却是骨骼秀逸、遒劲有力，在两个字的最后一个笔画都向下拉出一笔，像是漫长生命的蔓延，有一种“生气”。

　　“都说字如其人，这字迹倒是和他蛮符合。”夏娣有些羡慕，字如其人，那自己的字就是每一个笔画都不会出什么差错没有什么多余的设计，美感不重要清楚规整就行，自然也不会成为加分项。

　　到了中午下课林朗才来教室拿饭卡，期间也没再和夏娣说话。凌阅走到夏娣的座位，她还在往后翻看着政治课本上的内容，邀请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夏娣应允后，和凌越来到了食堂，分开打了各自想吃的饭之后，选了周围人少的一张桌子相对而坐。

　　她的盘子里只打了一个醋溜白菜、番茄炒蛋和二两米饭，和凌阅的两个肉菜比起来略显拮据。

　　凌越眼睛在两个人的铁盘子间流转了几个回合，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发问 “你吃这么少，下午不会饿吗？”

　　夏娣正嚼着一块番茄，看着餐盘里红红绿绿的菜发呆 。凌阅突然的提问让她回过神来，心尖颤了颤自卑感如一股热流在她身上蔓延，明明两人吊扇正下面，她却感觉一阵脸颊发热。

　　她垂下眸子有点尴尬的回答，“我早上吃的有点多了，还没有消化好，中午就不吃太多了。”只能暂且用这样的理由搪塞，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600元其中还包括早晚坐公交往返的费用，让她不得不把钱省在吃饭上。

　　“哦，那好吧。”凌阅觉得自己有些多嘴了，空气中尴尬的氛围蔓延开，她盘子里堆着的里脊肉和酱排骨都有变得有些索然无味。第一天认识美女就搞这么尴尬可不行，于是机灵的转移的话题 “怪不得你身材这么好呢，看来我也要控制一下了。

　　她从餐盘里挑出了两块肥瘦均匀的排骨，夹到了夏娣盘子里空的那一格上，“帮我分担一下吧，我们都均衡一下，嘻嘻。”

　　她的自然让夏娣觉得陵阅有点自来熟，不好拒绝，不就是两块排骨。于是装作合拍的样子转换了神情，将餐盘朝前挪了挪，“要吃番茄炒蛋吗？”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担心会被陵阅拒绝。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看到陵阅从自己餐盘里夹走了番茄和鸡蛋，夏娣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后夏娣和凌阅回到教室，在黑板最左侧竖着用绿色的粉笔写着课表，下午要上的课是两节数学，英语和政治。

　　她从桌洞里拿出第一节课要用数学课本，然后找出来一个黑色封面皮质的小本子。本子的内页已经因为使用时间长而发黄，外封皮也有磨损和划痕，她自从上初中以来就一直用这个本子做花销记录。

　　将今天早上坐公交和中午食堂吃饭的费用记到上面，后塞进桌洞里，准备趴在桌子上睡一会。

　　江城的夏天出了名的燥热，教室只有前后两个有些年头的风扇支撑，还都开的最大档，吱呀吱呀的转着。夏娣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它转着转着掉下来，风扇底下下坐着的同学的脑袋难保，风扇就变成旋转的铡刀了。

　　教室左上角的挂式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因为同学来回进进出出前后门也开开合合和从各种缝隙钻进教室的热气融在一起，机器造出的冷气对抗不了了烈日炎炎。

　　夏娣睡了一会被热醒了，睁开眼看到自己胳膊上覆着的一层薄薄的汗液，从校服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拭。抬头看了看教室黑板上方的时钟，还有10分钟上下午第一节课，她决定去厕所洗把脸。

　　她走到厕所洗手台前拿凉水扑了两把热出红晕的两颊，用纸巾仔细擦拭干净后，用带有凉意的手摸了摸温热的耳朵。

　　听到旁边一个扎马尾高个子的女生用八卦的语气，对身边一个瓜子脸长相明艳的女生说：“哎，莉莉。你跟林朗最近怎么样啊，我记得他前两天让别人给你送玫瑰，要我说你就同意吧，林朗不挺帅的吗，家里还有钱。”

　　钟莉莉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听到林朗的名字嘴角的笑意流出，有些慎怪的朝同伴撒娇道，“说什么呢，林朗可能只是跟我开玩笑呢。”她一边推辞，脸上却藏不住有些得意的笑容。

　　其实林朗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追过她，经常来高一找她也是因为给她表哥江寒带话，但她自以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去年的一些事林朗休学了一年回来上高二，她们三个的班级也恰巧挨着。

　　林朗一直都是江城一中话题度最高的前列，钟莉莉因为长相出众又是舞蹈生，帅哥美女走的近，自然而然也起了一些关于他们的桃色新闻。

　　钟莉莉没有半推半就，没有直接否认的原因是她对林朗确实是喜欢的。所以被别人捏造的林朗和她的种种只要不过分，当林朗的绯闻对象也不是不行。林朗好像也只跟男生要好，他们俩的关系来日方长。

　　夏娣没有继续听她们的谈论，在回教室的路上回想起刚才两个女生的对话。那个瓜子脸的漂亮女生大概率就是林朗的女朋友了，两人站一起也挺般配的，反正都是和自己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人。

　　下午的课都是第一节上，老师大多带着熟悉了下课本内容，讲述了些自己的事迹和趣事，过的也算快。林朗在第二节英语课之后直接翘课，被江寒叫去打篮球。

　　给李荣请假的理由是下个月江城有高中篮球联赛，他想为班级争光。李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吩咐他记得别拉下课程内容，毕竟林朗确实是校队的。

　　放学后，夏娣和凌阅一起到公交站等车，凌阅在夏娣家的前一站下车，两人确实同路。夏娣高一时并没有交到什么亲密的朋友，她独来独往惯了，更不想被同龄朋友发现自己的窘迫。但久而久之集体生活久了，偶尔也会有交朋友的念头，但班里的团体几乎已经固定，没有她这个局外人容身之所。

　　而凌阅在高二开学的第二天，她还在担心自己高二会再次陷入像高一一样没有“搭子”的窘境时，像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一般，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一把抓住了她。

　　大约等了十分钟，两人一同坐的56路公交车也到站了。车上对比起早上没有那么拥挤，夏娣习惯性的坐到了靠近后排的单人位置。放下书包后抬头看到陵阅直愣愣的站在自己的一旁，“这该死的习惯。”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好不容易上天见她可怜让她白捡了一个同伴，坐单人座位两人怎么联络感情啊。

　　“要坐。。。？”她还犹豫着还没说完，凌阅径直坐到了她后面的位置。“一起吗？”后半句没说完，凌阅已经在放书包了。她从书包的内袋里拿出了蓝牙耳机，掏出一只递给夏娣。“要听歌吗？”

　　夏娣回过头接过了耳机，“谢谢。”后又反应过来这种情况不应该说谢谢，对上陵阅蹙着的眉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耳尖红了大半，“啊，不是。好的。”她手忙脚乱的将那只粉色耳机塞进耳朵里，想扭过去脸却被凌阅用手请扣住肩头。

　　凌阅又凑近了点，眼睛盯着夏娣的脸看，迟迟没有开口。让夏娣以为她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想开口问她，被陵阅抢先开了口。“你睫毛好长哦，眼型是桃花眼哎，真好看。”夏娣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沙漠里的一汪清泉，映照着玻璃窗反射过来的光。

　　耳机里在放着一首轻柔的动漫ED。公交车后面越拉越远的天空上方燃烧着璀璨的云霞，散着橙紫色的光辉。太阳的位置被云挡着只露出了一部分，其余晖透过玻璃窗笼罩在两个女孩子的身上镀了一层金。

　　夏娣被凌阅从今早上车以来到现在持续的夸夸整的越来越不好意思，但也知道真正的朋友不会像她们俩现在这样，客气其实就是不甚熟念。就也试着通过夸夸来拉近两人距离，“你也很可爱。”

　　“啊？可爱就是不漂亮的意思。”陵阅微嘟着嘴，眼珠一转表现出嗔怪的样子，其实只是是想逗逗她。

　　夏娣连忙摆摆手，否定自己刚才的发言，“漂亮的。”虽然车内开着空调，她却又如中午被凌阅问为什么只打素菜时一样，她却感觉浑身在往外冒热气，攥紧了双拳。

　　“啊你好可爱啊，我逗你玩呢。”凌阅没忍住轻笑出声，觉得夏娣急忙找补的行为很是可爱，像一只眼泪汪汪的小仓鼠，她和夏娣大概会成为朋友吧。她是高一下学期转学来江城的，与班里同学一天只是止于开学前几个星期满足一些同学的好奇心。因为户口问题不得已回老家上高中，父母都还在北京工作。

　　夏娣不知道的是，她和她同样没什么玩伴，两个孤独的人就这样在江城夏天普通的清晨凑成了一对儿。

　　凌阅在夏娣家前一站下车，公交站牌旁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式棉麻质地背心的奶奶朝她们坐的这一辆公交车里望。凌阅和夏娣道过别后，下了车走到老人身边，挽着胳膊亲昵的说着话，随着车辆的开动离夏娣越来越远。

　　夏娣下了车后，边走边踢着脚下一块小石灰子，走到了小区门口。小区的安保爷爷□□站在安保室门口，倚着塑料门框招呼她道，“娣娣，我今天买菜的时候买多了，这些青菜你拿走吧。”说着□□将用黄色塑料袋着的一把青绿色的油菜递给她。

　　她接过袋子，对上□□和蔼的笑容，他的皮肤因为长年累月在小区门口站岗被晒的黑里透红，白发不多是因为他有染黑发的习惯，但脸上的布满的皱纹难以掩去岁月的痕迹，身上的藏青色polo衫散着一股湿咸的汗味。“谢谢爷爷了。”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平常你也没少帮了我的忙。”□□今年已经69岁了，在这个小区当了20多年的保安，也可以说是看着夏娣长大的，知道夏娣家的情况也算了解。

　　夏娣一家一直住的是爷爷奶奶留下的房子，爷爷去世后奶奶大多时间待姑姑和大伯家。大伯早年间下海经商赚了不少钱，姑姑嫁的好人又要强自然过的也不错。

　　夏强早年间跑长途货物运输其实赚的也不少，就从夏娣上幼儿园开始他染上了酗酒赌博的恶习，前几年货物运输行情不错，就算他去赌回来还能有余资，到后来经济下行什么行业都不好做又是烟酒又是赌博，家里的主要开支只能靠孙霞做会计的工资维持。

　　所以□□平时总是会以各种理由塞给她东西，以吃不完塞给她的几枚水果，到他女儿偶尔看望给他带去的糕点。不管是夏娣家还是小区里的老住户只要是有困难的时候大都会出现他的身影。早些年间身体还硬朗的时候帮人搬家，现在年纪大了有时帮人照看会小孩，是这个小区受爱戴的老人了。

　　她自然知道□□对她的好，所以总是在他有事的时候主动提出帮他代班。寒暑假经过时会到来安保室陪他聊天解闷，在她心里□□和亲爷爷已然无异，他也是为数不多真正对夏娣好的人，所以对他很是珍惜。

　　夏娣和李爷爷道过别后，走到单元门口爬楼梯上了楼。阴暗的走廊分布着颜色各异的小广告，墙上的白漆脱落了成形状各异的“地图”，宣告着这栋楼房的年岁。

　　最外面的防盗门半开着，推开里外两道门走了进去，将已经发黄的球鞋脱下来摆正，套上了拖鞋。往客厅里走督见了沙发上打游戏的夏志诚，她知道是妈妈回来了。

　　夏志诚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投身到“刺激战场”中，枪的“突突声”顺着手机的扩音器响彻空荡的客厅，在夏娣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将青菜放到桌子上朝厨房看了过去，孙霞正俯身在冰箱下层翻找着什么。她身上穿着白色衬衫黑色半裙的工作服，脚上踩着大概3厘米的半高跟，头发绑成了半丸子，耳朵上带的长条状银耳环在她的翻找的动作下晃晃荡荡，像是以耳洞为支点荡秋千。

　　“妈，你回来啦。姥姥姥爷最近身体还好吗。”夏娣对孙霞说完后看向放在水池右边的案板，上面放着是切成两段的葱白，“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先去洗个手吧，饭还要一会才好。你姥姥姥爷还念叨你呢，等下次放假和小诚一起过去吧。”孙霞将冰箱的抽屉柜推了进去，没拿什么东西出来。其实昨天夏娣给夏强做饭的时候翻看过冰箱，下层只有第二个抽屉柜有些速冻水饺，其他两个是空的。

　　孙霞没转身到案板前拿起放在一旁的菜刀，慢条斯理的将两节葱中间各划开一刀，将葱从段切成节。

　　“妈，桌上是李爷爷刚才给的青菜。我先去做作业了。”夏娣说完后出了厨房，经过沙发时被夏志诚突然的一声大叫，吓了一跳。

　　“啊，什么猪队友啊。不会打还玩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