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似青云》白色星球

5、旧疾 也不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展云在寝殿内点起的熏香都快燃尽了，靠在池边的萧烈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陛下……可好些了？”
　　展云跪在萧烈身边，轻声细语的问着，害怕打扰到他。
　　“朕前世定然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今生才会遭此报应……”
　　萧烈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该是疼得厉害了还没缓过神来，展云跪在他身边不敢多说，陛下这病小时候是没有的，自寓将军离开的两年后便出现了，只知其果不知其因，起初大约三月发作一次，后来就变得没有规律了，每次都痛得死去活来却找不到原因，陛下隐忍，不愿让外人发现自己的弱点，见每次发作完又没什么事，便一直硬抗着，后来有一次在承王府上发作了，得那西域王子一味沧澜药，问他可知是什么病，那西域王子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说沧澜是他们一族的救命药，可以即刻缓解剧烈疼痛，陛下全当他不知，索性也不再多问了，后来便一直拿着药，痛得厉害了便往水里洒上一些浸泡全身，片刻过后倒也真的好了。
　　“陛下将承王殿下派至苏江，可是为了寻得一个真相？”
　　“……云真聪明，此次灾情非同一般，其他王侯朕信不过，派谁去都可能是给自己树敌。”萧烈低声道：“夏孤越此人倒是老实，就是太过墙头草，不能为朕所用，此次让他跟着云真，暂且让风往云真那边吹，朕也心安一些。”
　　“的确，”展云应道：“王爷侯爷们排场都大得很，若是派了其他人去，此次灾情若是处理得好，苏江百姓感谢的必然不是陛下，陛下不说话，便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若是再有人一挑唆……唉……”
　　此次赈灾萧烈指派的本是夏孤越，可此次却有人擅自随意派发赈灾物资，若是善意也就罢了，可那些人行事极其高调，派发的物资也是极致奢侈，导致“灾民”一时间又冒出来许多，朝堂的赈灾物资本就是解燃眉之急，一时间流言四起，给朝庭也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治国之道本是民心，仅这一下民心皆被灾民口中的镇南王菩萨心肠半道截去，想抓他一个问责罪，抓得又不知是哪里来的所谓“自愿”的富家子弟。
　　这般一闹，那些个富家子弟虽说不敢了，但没过几日就传来官粮失踪的消息，未免太过凑巧。
　　萧烈抬了抬头，示意展云将皂角拿来。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和朕对着干，陈功怕是这王爷位置坐的太舒适了，要替自己找些罪受。”
　　萧烈一阵气闷，却得展云一句宽慰：“一直听闻淮南王乐善好施，只怕皆是因此而来，此次乃是灾情重大，若是小灾小患，恐陛下也不曾得知。”
　　“呵……”萧烈气急，骂道：“朕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截朝廷官粮来加固他这乐善好施的帽子！咳咳——咳……！”
　　说罢便又咳嗽起来，连带着胸口一阵刺痛。
　　“陛下莫要动气，相信此次承王殿下能够查清真相，若当真是镇南王殿下暗中截了官粮又重新派发给灾民……陛下，也可除去一心头之患了。”
　　展云一边说着宽慰萧烈的话，一边轻手轻脚的替他打着皂角。
　　“陛下，”见萧烈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展云小声道：“承王殿下此次南下，需不需要多派几个暗卫……”
　　“你去办吧。”萧烈若有似无的撇了他一眼，闷声道：“朕这次偏要看看，这是真的活菩萨转世，还是一碰就碎的纸观音。”
　　镇南王陈功一直是百姓口中出了名的“活菩萨”，他的手笼住了临安还不够，如今更是一手遮天到了苏江一带，萧烈平时里在皇宫少见他的身影，朝堂之上更是少见，市井传言此人体弱多病，却一直热衷于积德行善。
　　陈功如此懂得把握人心，反观萧家人少，青云在的时间越久，萧烈坐在那龙椅之上，要戒备的贼人也就越多……
　　如今这朝堂之上，他是一人都信不过的。
　　想到这些，萧烈沉默了，忽地低下头看着那抹水中倒影，神色不由得染上几分哀伤。
　　“展云，你说，朕是不是变了，很多……”
　　“陛下确实变了……”展云应道：“但在小奴眼中，陛下一直都是陛下。”
　　萧烈轻笑一声。
　　“你倒是会讨好我。”
　　近些年来萧烈变得越发喜怒无常，似乎是自打寓衍走后，萧烈便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脱离了先前的游手好闲，软弱无能，萧烈的本事伴随着脾气日渐增长，寓衍隐退后，他手底下的铁甲军一时群龙无首，原本秦兰平秦太师以为萧烈的不会理会这等军政之事，毕竟他那贪玩无能的皇帝倒也一直当的自在，可谁知那会是萧烈在位五年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想法，并且还是不容任何人反驳的皇命。
　　“朕说，让金铁骑刘默做回铁甲军的统领，秦太师，你有意见吗？”
　　第一次面对如此强硬的萧烈，秦兰平当场愣在原地，愣了半响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