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和顾》花酋长

35、第 35 章 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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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大妈点点头，“怎么不认识，十三叔伯嘛，谁不认识，你是他孙子？之前过年的时候我倒是见到有个开车回来的，听说开的还是很贵的车，那个是你吗？”这么一看还有点像。可能是穿着打扮像。
　　“我是他朋友。”
　　大妈一边挑挑拣拣一边说，“阿姨给你挑个好的……怎么不见他？”
　　“他过两天来，我先来看看爷爷。”
　　张一亭付了钱，另外有人也跟着过来买苹果和橘子。他就先挪开了，沿着村口的路往里走，一路向前，一路上也受着两边人家的目光。其中还有在玩耍的小孩，小孩子光着脚手里拿着玩具挖掘机，站在原地望着他出神。
　　电动三轮车好像是他们这边的标配，张一亭没走多远，就又看到了一个大叔骑着电动三轮车往他这边来。
　　“小亭吗这是？”
　　“嗯？”
　　大叔在他面前停下来了，“小远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说你会来。”
　　这是顾致远的二叔，和刚才的三轮车大叔莫名的相像。
　　“他倒是给了我你的电话，但是我刚喂猪去了，一下就忘了把号码记哪里了。”二叔一边说话下车，“还有一段路，我搭你回去。”
　　眼看二叔要将他的轮椅搬起来，张一亭只能先一步站起来，将手里的两袋子水果放上三轮车，“我可以站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
　　等上了车，二叔等了一会儿，“坐好了吗？我开车了。坐稳了。”
　　原本以为会有点陌生感，但是二叔很亲近。
　　“我记得你以前来过，哎呀，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那个时候你还上学，放了暑假和小远一起回来的。”二叔思索着说，“你还记得你和小远在老屋门口种的那核桃树吗？现在长的老高了，长的很快，有两三层楼高了，我每年都会砍少一点树枝。还别说，一开始还以为不会结果的，可能就在第三年吧，还是第二年，它就结果了，这几年年年都结果，我们都吃了好几年的核桃了。”
　　那棵核桃树二叔不说，张一亭都快忘记了。
　　那个时候，暑假快结束了，顾致远却突然说，“我不想走了，我觉得留在这里也挺好的。我怕我走了，这里就再也没有我的地方了，也不会有人记得我。”
　　然后张一亭上街买了一棵树回来，当时不知道是核桃树，买的时候也没问清楚，就问了老板这棵树能长多久，能长多高。
　　“只要你不砍死它它就能一直长，长的老高老高了。”老板是这么说的。
　　那天下午回到家后，张一亭让顾致远拿铁锹出来，他说，“种一棵树在这里，每当有人问起或者路过，他们就会记得这棵树是你种的，也会记得你了。”
　　那个时候，张一亭是怕顾致远真的不回去了。他要是没有把顾致远带回去，他估计也别想回家了。
　　关键是，顾致远还真的信了他的话，又是帮忙挖坑又是帮忙提水的，很认真地在门口种下了那棵树。
　　“家里刚做了饭，等我们回到就差不多能吃饭了。”二叔说着加开了电动车的速度。
　　很快，三轮车就停下来了。
　　回到的不是他们以前住的老屋，而是一幢三层半的小洋房。
　　“前几年盖的。”
　　这几年赚了点钱，盖个新房也是村里常有的事。
　　“小远给盖的。”
　　张一亭刚下车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的香味，于此同时，从厨房里端菜上桌的一个老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笑眯眯道，“小亭吗？到了呀，快来坐，还有最后一个菜就吃饭，要是饿了就先吃。”
　　在厨房里忙活的二婶拿着锅铲跟着出来了，见到张一亭的时候也很惊奇，“呀长的跟大明星似的……”就可惜了，坐轮椅上。
　　看样子，顾致远是跟家里跟都打过招呼了。
　　因为不是节假日，所以家里面没什么人，就二叔、二婶和爷爷在。二叔一共有四个孩子，有一个孩子还在上学，上专科，其他的都外出工作去了，平常要中秋过年才回来一趟。
　　爷爷和张一亭挨着坐。等二婶炒完菜出来，人齐了，二叔又拿出一瓶烧酒，问他，“来点？”
　　“不了，谢谢二叔，我不喝酒。”
　　“哦哦，也是，这个对腿不好是吧。”二叔也不强求，把那烧酒放回去了。
　　爷爷倒是不满意，“给我倒点。”
　　“忘了？医生说你不能喝酒，等过年了身体好点就能喝了，现在要是喝了过年就喝不了了，自己选吧。”二叔对付爷爷倒是熟练的一套一套的，让爷爷没有反驳的余地。
　　平常可以少喝或者不喝，但是过年这么大的事，在爷爷这里，必须得喝上两杯。
　　“不喝酒，大家多吃点菜。”二婶招呼着。
　　吃饭期间，爷爷又问起张一亭腿的事。
　　“边防排雷炸伤的。都是很久之前埋下的地雷，那一片都是雷区，不排雷的话很危险。”
　　“哦，对，我听小远说过的，”二叔接腔道，“你之前当兵去了吧，你爸也是个当兵的，和小远他爸还是战友呢。小远他爸以前也当兵，你这伤了腿还好，至少还活着，小远他爸直接就丢了命了。可怜了小远啊，他妈扔下他跟别人跑了，他天天盼着他爸能回来，结果送回来的只有他爸的遗照和骨灰，这下子连个爹都没了。”
　　二叔说的遗照，就挂在客厅的墙上。张一亭刚才一进门就看到了，照片里是一名穿军装的男人的半身照，目光坚毅，腰杆挺拔，如同一座凝固的丰碑。
　　说到顾致远的父亲，爷爷倒是沉默了起来。
　　二叔又说，“不过呢，当兵的嘛，牺牲也是正常，光荣牺牲，我们都骄傲，跟别人说起的时候都觉得脸上有光。”
　　二叔又陆陆续续问了跟小远有关的事。
　　“他最近出差去了，过几天应该就回来了。”
　　等吃过饭，张一亭去了老屋那边看看。那屋那边已经不住人了，老屋边搭了个棚子，棚子里面养着一群鸡。
　　老屋门前长了一片脚腕高的草，还有那个光秃秃的核桃树。这个季节，核桃树的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的枝丫。
　　邻居的小孩似乎对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好好奇，远远地围着看他。远处的山，近处的河，都让张一亭觉得他又往顾致远靠近了一步。
　　他没有在二叔家久留。他一个残疾人，留下来总是太打扰了，况且他的行李全都在民宿那边。
　　临走前，爷爷塞过来一个大红包，他说，“拿着拿着，以后常来。”
　　“谢谢爷爷。”
　　二叔骑着他的电动三轮车送他回去。
　　到了之后，二叔说，“下次来家里住，这些民宿贵着呢，坑人的很咧。”
　　“谢谢二叔。”
　　张一亭进民宿时，前台的顾时在低着头做作业。应该在做一道无法理解的题，顾时一直在低头咬着笔头，眉头深锁，时不时苦恼地抓抓头发。
　　张一亭没有打扰他，直接回房了。等回到房里，他给顾致远打电话，微信打不通，电话打过去时听到的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张一亭把拍下来的那张核桃树的照片发过去给他。
　　张一亭：还记得这棵树吗？
　　一直到天黑了，顾致远也没有回信息。
　　去哪里了？开什么会这么长时间都不休息一会儿？
　　张一亭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原本只是想眯一会儿的，结果这一眯，直接眯到了华灯初上时分。
　　中午在二叔家，二婶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饭，那个碗还是比他家里的碗大两倍有余的碗，吃了那么大一碗饭，他到现在都还有点撑着。
　　只能说，二叔和二婶都太热情了。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下床时看了眼床边的轮椅，突然也很想知道自己能站多久，能走多远。
　　他没有坐上轮椅，上了个厕所出来后慢慢地走向了房门的方向。
　　他可能只能走到民宿的门口就走不动了，或者，走走停停的话，或许他能走到更远的地方。在康复中心时，身边都有医护人员守着，而现在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他走的很慢，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很有耐心。每当路过走廊的一扇房门时，他就当做达成了一个小目标。
　　他的腿没有感到不适，只是有些沉重和迟缓。
　　他在走廊的中间停了下来，他扶着墙轻轻地喘着气。有点累了。
　　他回头看看已经走过的走廊，又看看前方，休息过后仍然迈出脚步往前走。一步一步地，他走向了前台。
　　前台的顾时还在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算着什么，没有留意到走出门的残疾人。
　　出了门，张一亭又扶着门边停了一会儿。抬眼望望外面，街道两边灯光闪烁，人来人往，车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