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14
晚 ...
-
14
晚上,张一亭吃过饭后阿姨给他看了那几位阿姨发过来的照片,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花,玫瑰花,梅花,荷花一类的。
“他们不懂木雕,也没什么要求,你看着来就好。”
“嗯。”
张一亭回到书房后就开始了雕刻簪子。簪子一回生二回熟,他这次雕的速度要比第一次雕的要快很多。
他在雕刻,远远在绕着它清扫木屑。
更晚一点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高远洋打过来的微信电话,听声音还挺急的。
“张一亭,我……”那边的高远洋咽了口口水,“我……我跟你说件事……”
“嗯……”张一亭没有着急开口,等着那边说话。
“我……我刚才睡了一个男人……”
“艹!”
高远洋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说话的声音有点抖,“确……确切地说,是我被一个男人睡了……”
“我艹……”张一亭想不到别的词了。
“你……你第一次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我艹……”怎么跟他说他还没睡过人,这个事实有那么一点难以启齿,“我……我不知道……”
“我艹……”高远洋那边也词穷了。
过了很久,张一亭才问,“你什么情况现在?在哪?”
“还在酒店……我艹……要是让我知道谁睡了我我特么弄死他……”
张一亭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货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他只能,“我艹……”
“别艹了,我……我屁股疼,腰也疼,哪哪都疼,怎么办?”
“先去医院看看。”
“我艹……不好吧,万一这是第一次的正常现象呢?”
隔着手机,张一亭能感觉得到高远洋的慌乱和烦躁。
“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张一亭一边说一边打开电脑,“你先休息一会儿,你既然不愿意去医院,那我帮你上网查查要买什么药,等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酒店地址发我,你先清醒清醒。”
“我艹……你发现自己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除了接受他我别无办法。”
“你不害怕吗?”
“怕过,不过后来想通了。”
“你怎么想通的?”
张一亭沉默了一会儿,回道,“我一开始之所以害怕,怕的是事情败露后将没有人会喜欢我,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不管我是什么样子会喜欢我的人仍然会喜欢我,因为我发现有些喜欢和爱是包括性别在内的任何东西都拦不住的,就像你一样,我不需要为了跟你继续做朋友而刻意地做出改变或者迎合。”
“真的是这样吗?”
不对。张一亭猛地发现一个问题,“你不会是……”
高远洋沉默了很久,才绝望到极点地低声喃呢道,“一开始还是有些抗拒的,毕竟我就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但是后来吧……”感觉还挺舒服。这话高远洋不敢说出口,但是他知道张一亭听的懂的。
“我艹……”张一亭还以为他只是单纯地被人□□了,差点建议他报警处理,没想到是你情我愿的一夜情。
亏我还同情你,没想到你还乐在其中。
“我艹……”高远洋无力地笑了一下,声音里有些无助,骂了两声后还是挂了电话摊倒在了床上。
过了一会儿,高远洋又打电话过来了,“不用送药过来了。”
“嗯?”
高远洋打开床头的塑料袋的同时发现了桌上的便签:抱歉,弄疼你了,擦点药会好点。
我艹……
高远洋盯着那上面的字来来回回地看,脑子一片懵逼。
不光是高远洋,张一亭一整个晚上都在震惊中度过。不过,高远洋失眠了一个晚上,张一亭睡得倒是不错。
第二天临近傍晚时,高远洋开车去找张一亭。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他还是想找人当面聊聊,不然他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会把自己给想自闭。
他沿着小区公园花坛路往里走时碰上了顾致远。他冲顾致远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连水都不想喝,更何况是打招呼。
时值傍晚前的黄昏时分,夕阳余晖贴着天边斜斜地照射过来,将公园里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张一亭控制着轮椅前行,侧脸被夕阳照着,照的明亮异常。
高远洋一看到张一亭眼睛一下就亮了,正想抬脚上前却突然发现张一亭后面先冒出个人来。
“林殊?”张一亭的疑问很明显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好路过……”林殊回道。
“不是专门在这里堵我的吧?”
林殊脸上露出尴尬,不过很快就收住了,“我给你发微信你还没看到?”
“看到了,没有回信而已,抱歉。”
林殊在张一亭脸上温和的笑背后看到了冷漠和膈应。他心里一紧,道,“我只是想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没别的意思。”
“嗯,谢谢你的好意,但是真的不麻烦你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林殊一把抓住轮椅,“我……我就想问问,我可以再追你一次吗?”在张一亭开口之前他连忙开口道,“我知道以前的我配不上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照顾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现在是不一样了,”张一亭点点头道,“现在是我配不上你了,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一亭……”
高远洋就站在原地看着那边的两个人拉拉扯扯,评价道,“林殊这小子还贪图亭子的美貌,但他大概想不到如果亭子能站起来的话绝对往死里踹他。”
顾致远就站在旁边,难得说句话,“他不是喜欢他吗?”
“喜欢吗?”
顾致远脚步动了一下大概是要先走了。他对张一亭的事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那么多。
“不要说喜欢,亭子不恨他就不错了。”高远洋也不想看张一亭的爱恨情仇和纠结,跟上顾致远的脚步。
“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恨?”
轮到高远洋震惊了,“为什么不恨?”看着顾致远确实不像调侃或者佯装不知道的神情,他才缓缓道,“林殊当时为了一个保送A医科大的名额背叛了亭子,不光举报亭子打架斗殴还把他的事说出去了。关键是,那架还是亭子为林殊那小子打的,牙都被打掉了一颗,你说亭子冤不冤?林殊那小子说他忘恩负义一点都不过分。特么的,这人阴险的要命,亭子那段时间还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校园暴力,所有人都躲着他。玛德!”越说越气,原本心情就不好的高远洋突然就站住脚了,“真特么想回去给他补两脚!就因为他,亭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要重头开始。”
顾致远确实不知道张一亭太多事,毕竟他的关注点从来不在他身上。但是他记得,在那段时间的一次晚自习,他照例在路口等张一亭,等了很久。张一亭出现在路口的时候,是他没见过的萎靡和颓丧。
顾致远第一次没有走在前面,而是等张一亭从他面前走过了,他才在后面缓缓地跟着。他们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走过了亮着绿灯的十字路口,走过了顾客稀疏灯光明亮的超市,走过了每天傍晚六点半就打烊的书店,一直走到了没有人也没有车的一个公交车站。路边的树荫投下来,将人影一并容纳进去了。
张一亭在公交车站的长凳上坐下了,轻声道,“我有点累,你先走吧,我一会儿会跟上你的。”
顾致远没有吭声。从张一亭面前缓缓走过。
张一亭两手搭在膝盖上,上身向前倾,低着头看着地面出神。他悄无声息,但他的眼泪在掉,“啪嗒啪嗒”地落在地面上,像下雨时第一滴落在地面上的雨滴一样。
高远洋刚一回头就看到了林岩和林殊有说有笑地推着张一亭往这边来。
张一亭也看到了那边的高远洋和顾致远。顾致远站树的影子里,很沉很稳。
玛德,看屁啊,快过来。张一亭冲那边打了个手势,高远洋立马小跑过去挤开林殊的位置接手轮椅,“阿姨,我今天来蹭蹭饭。”
林岩很久没见到林殊了,难得有朋友过来探望张一亭,她打心里高兴,“好,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谢谢阿姨,我先推他回去,有点事跟他探讨探讨。”高远洋说完就推着张一亭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林殊一眼。
林殊站在旁边一直看着高远洋。他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高考前带人揍了自己一顿的那个人。不要说过了十年,就是二十年,五十年,他都还记得这张脸,因为那群人打架的时候所有人都戴了口罩,就高远洋一个没带。他不但没带口罩,打完了还揪着他的衣领自报姓名。
“狗日的给老子记住了,老子叫高远洋,一中高三十八班的高远洋,特么的不服气就找人来,老子不怕你报复!下次见了老子记得绕着点走,不然老子特么见一次揍一次,看你特么这怂样,狗都比你会做人!”
狠厉、血腥、混乱是那个场面给林殊留下的印象。
他当时想问为什么打他,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是张一亭的朋友。他也才知道,张一亭跟他真的不一样,他是真的一个朋友都没有,而张一亭是有朋友的。
虽然被打了一顿,但是他还是挺羡慕张一亭能有这样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