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音》溪流年年

7、魔界之毒（一） 这些病倒的

　　“林音大人！林音大人！”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天还未完全亮，林音已经起床，穿好了衣。听到喊门声，她赶紧跑了出来，待辨清了来人，问道：“钏凤，怎么了？”
　　钏凤有些慌乱，声音里带着哭腔：“张大叔，他，他病重了！”
　　林音一怔，正在推门的手停了一下，“怎么会？！”
　　钏凤眼里噙了泪，焦急道：“是真的，林音大人快去看看吧！”
　　钏凤是张大叔兄弟的女儿，与张大叔家相邻而居，两家人一向交好。林音听了立马关了门，与她一同向张大叔家的方向跑。
　　张大叔家门开着，女儿七巧守在床边，时不时的抹着泪。田长老、杜磊以及钏凤的父母都已经到了，李婆婆也在。
　　林音看了看李婆婆，两人眼光交汇的瞬间，林音便从她眼中看到了绝望。李婆婆是族里的医者，她说不行，就真的是没有希望了。
　　林音走到床边，看了看张大叔：他眼睛闭着，面色阴沉，已经不省人事了。
　　张大叔以往笑容可掬的样子浮现在她的脑海，他很乐观，很豪爽，很可爱……可如今，他那胖胖的脸庞显露着痛苦的表情，嘴里发出的是让人心疼的呻吟声。
　　林音心中一紧，不解问道：“前几日还好好的，怎的就忽然病成这样？”
　　七巧哽咽道：“父亲这几日一直有些咳嗽，原以为是染了风寒，也没太放心上。昨日竟多了胸闷气短的症状，我劝他好好歇息，可他还是照常去了学堂。下午自学堂回来，他只说觉得累，身上没什么力气，想好好睡一觉。夜里我听到呻吟声，过来看他，便是这幅病重的模样了。”
　　说完，她瞧了眼父亲，又忍不住哭出声来。
　　李婆婆斟酌片刻，出口说道：“我用巫术探究张老弟的血气，污浊且杂乱，是……是中毒之症。”
　　林音大惊，对着七巧问道：“张大叔，他最近一次出林是哪日？”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就是去桐李镇置办嫁衣那次，是哪日？”
　　巫木林之战以后，族人们进出林子都是要向族长报备的。一方面是为了能及时了解族人外出的情况，确保外出族人的安全；另一方面是因为如今巫木林屏障不再，怕族人们不慎引来歹人。
　　林音记得，张大叔近期出过林。
　　七巧想了想，答道：“十日前，十日前父亲他去桐李镇，为我置办嫁衣。”此话触动了她的伤心处，惹得她又一次哭出声来。
　　田长老长叹一声，“难道是，张老弟在桐李镇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众人皆陷入一阵沉思。
　　林音看着张大叔那张阴沉的脸，一种不好的预感冒了出来：会不会，是魔界所为？
　　“哈哈……”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浓郁魔气扑面而来。
　　林音瞬间移至屋外，田长老和杜磊紧跟其后。
　　魔气集结之处，现出一白衣公子。他手持折扇，面容姣好，凤眼轻轻一挑，将林音打量一番：“你就是巫女孔林音？”
　　林音并不打算回答他，一双怒目紧紧盯着他，径直问道：“下毒之事，是不是你所为？!”
　　白衣公子轻笑一声，点头答道：“正是在下！”
　　世间就是有这种货色，明明干的是“下毒”这等龌蹉事，却自有一番“轻易得手”的傲娇。
　　林音忍住怒火，厉声问道：“解药呢？！”
　　白衣公子将扇子一合，气定神闲的说：“解药嘛，拿玉来换！”说完，戏谑一笑。
　　杜磊咬牙道：“果然是为了噬音玉……真是卑鄙！”
　　“这就受不了了？哈哈……精彩的还在后面呢！”说完，他抖动扇坠，玉石撞击之下，发出一阵悦耳的“叮铃”声。
　　屋内，原本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张大叔突然坐了起来，他面露凶色，眼睛里闪着阴森的光，甚是可怖。
　　众人诧异，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看着这个此时已变得“陌生”的人，七巧一把握住他的手，唤了一声“父亲”。
　　他没有任何的反应。
　　又是一阵“叮铃”声，张大叔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他起身下床，伸出双手，变成一对利爪。他挥舞着这对利爪、张大了口，见人便要抓扯、撕咬。
　　七巧吓得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唤着“父亲”，可此时的张大叔却伸出利爪，凶狠的向她扑去。
　　幸好李婆婆迅速挡在了她的前面，利用拐杖施出防护术，与张大叔相抗。
　　张大叔眼看一时攻不破，便掉头去攻击其他人。钏凤的父亲则赶紧将妻女两人推至屋外，只身留下，拦住了他的“亲兄弟”。
　　见此，田长老迅速赶至屋内相助。
　　七星剑祭出，仙气四溢，星光灿灿。此时的林音早已忍无可忍，她满眼怒火，持剑向白衣公子刺去。
　　那白衣公子面色一沉，轻甩折扇，从中竟现出了一柄细细长长的剑。他将细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魔气自剑中泄出。
　　两剑相交，仙气、魔气相互较量。
　　林音自幼习剑，先后得孔大人和蒲岐师父亲传，小小年纪，剑术了得。加上她此时对白衣公子恨之入骨，使出全力与之相搏，两三个回合下来，白衣公子渐现败势。
　　杜磊持剑站在一旁，心系林音安危，时刻想着去助她，不敢有丝毫放松。
　　林音乘胜出击，再次挥剑而去。白衣公子慌乱后退，意欲躲开。可接下来，他原本慌张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细剑收回，折扇展开，一排毒针自扇中飞出，径直朝林音袭来。
　　杜磊大叫一声“小心！”，可林音已然撤身不得。
　　怎么办？林音屏气凝神，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堵厚实的墙立在自己身前。自打上次造物重建巫木林后，她还未再成功造物过。可眼下，她别无他法，只能一试。
　　成不成，听天由命！
　　一阵刺耳的撞击声打断了她，待她睁开眼，看到空宸手持苍穹宝剑护在她的身前。地上，是刚被击落的毒针。
　　之后，空宸迅速移至屋内，施法将张大叔稳住。
　　白衣公子自知再也得不到便宜，便预遁形逃掉。怎奈不待他有所行动，便被迅速飞出的苍穹剑牢牢刺穿胸膛。他惊愕的看着鲜血从自己身体里喷出，不可置信的大叫一声，声音悲切。
　　空宸收回苍穹剑，将其隐于身侧。
　　那白衣公子痛苦挣扎一下，化为一缕黑烟，消失了。
　　林音疑惑道：“死了？”
　　空宸走过来，答道：“一个影子而已，不是他的真身。”
　　林音追问：“他，是谁？”
　　“魔界法王之首，魅炯。”
　　林音用尽全力，以命相博，对方竟然只是魔界法王的一个影子，这多少让她有些失落。而且她着实太过大意，刚刚若不是空宸及时相救，她很可能就栽在了这个影子手中。林音收起七星剑，默默念道：“竟然，只是一个影子。”
　　空宸看了看她，确认她没有受伤，“这个影子，得魅炯三层功力，已存活数千年。今日魅炯失了这影子，想必也是一个大损失。”
　　林音收回心绪，这才想起适才受魔控制的张大叔，她上前抓住空宸的胳膊，焦急问道：“张大叔，将军可有法子救他？”
　　空宸顿了一下，“他中了魔界之毒，毒中带有魔法，仙丹仙药皆不可医……唯有找到下毒者，逼其解毒。”
　　林音松了手，失望道：“如此说，那这个毒，就只有魅炯才能解吗？”
　　空宸点了点头，“他为的是玉，不是人，得不到玉，他不会罢休。如今他失了影子，只得亲自前来。到时候，让他解毒便是。”
　　“张大叔，可有性命之忧？”
　　“暂时，不会。”
　　张大叔眼下已被空宸用仙法稳住，乖乖躺在床上，但留下七巧一人守着，众人还是不放心。钏凤的父亲便决定留下陪着。
　　七巧仍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满脸泪痕，呆呆的望着躺在床上的父亲，时不时的掩口咳嗽两声，众人见了皆心生怜悯。
　　林音很能体会她此时的心境，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好保重身体，等张大叔回来。”
　　空宸对田长老和杜磊，郑重说道：“魔头魅炯随时都有可能袭击巫木林，通知各家各户，暂时不要外出，以免被魔界利用。”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感知到魔气，我会及时赶到，大家不必过于恐慌。”
　　“好的。”田长老和杜磊快步跨出门，赶紧安排去了。

　　天阴沉的厉害，乌云黑压压的，像是被烧焦后又浸入了水里的棉花，让人看了觉得闷得慌。从张大叔家里出来，林音一直沉着脸，心里头也乱糟糟的。这样的天，让她更加的烦躁了。
　　林音加紧了步伐，向家的方向走去，空宸则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林音大人，空宸将军，早！”一个约莫□□的男孩儿，正从家里出来。他看到林音，热情的打招呼，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线。
　　“哦，是二宝啊，去学堂吗？”林音关切的问他。
　　“咳咳……咳……”男孩儿先是一阵急咳，待咳声止住了，他微微抬起头，“嗯！”，脸上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
　　这时，亚娟嫂子拿着衣服追了出来，她一边给二宝套衣服，一边嘱咐道：“二宝，多穿件衣裳，小心咳嗽加重了！”。见到林音和空宸，亚娟嫂子开心的冲他们打招呼。林音亦微笑回应。
　　见此场景，空宸突然有些分神，脸色也暗了下去。
　　林音问道：“将军，可有什么不妥？”
　　空宸摇了摇头，“没什么。”
　　林音刚要继续走，却听身后传来空宸的声音，“以后若大人离开，还请知会一声！”
　　林音立马扭过头来看他，脸上带着些不服气的神情。她本打算辩驳一句，可想到刚得了空宸相救，心中不免生出些感激。何况，自己没有同他打声招呼离开，确实有些理亏。
　　她乖乖点头，“好。”

　　当天夜里，林音梦到了父亲，这是她自父亲去世以后第一次梦到父亲。在梦里，父亲拢着她的头发告诉她要勇敢，要坚强……梦中的场景好真实，仿佛，父亲还在她的身边。
　　梦醒的时候，她流泪了。
　　她能感觉到巫木林即将到来的危险，她不够自信，她有些怕了。纵然有空宸在，她也不能保证族人们都能安然无恙。可她心里知道，族人们经不起更多的打击和伤害了。她一定要保护他们，要好好保护他们！
　　也许是压力太大，也许是心事儿太多，梦醒后林音再也没有睡着。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不好的消息又接踵而至，先是杜磊前来告知七巧病重，后是亚娟嫂子哭着求她去救救二宝，最后又听到田长老说还有其他一些去过学堂的族人也生病倒下了……一夜之间，竟有那么多族人突然病重，林音顿时慌了神。
　　这些病倒的人都是中了魔界之毒，毒中带有魔法。
　　“难道这毒可传人？”田大叔率先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接下来，大家都没有作声，心中却有了肯定的答案。
　　林音呆呆的立在院中，面朝几株翠竹，脑袋一片空白……渐渐的，父亲的身影在脑海中显现，父亲拢着她的头发告诉她要勇敢，要坚强……
　　是啊，她是巫族的族长，怎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退缩？！怎能在大家需要她的时候软弱？！
　　心绪镇静下来，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
　　林音仔细想了想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七巧说过，张大叔病重前已咳嗽多日，昨日见到七巧和二宝也有咳嗽，那么，染毒后的首发症状应该是咳嗽才对，不过大家都以为只是染了风寒，并没有在意。七巧是张大叔的女儿，二宝和其他染毒的族人都是近期去过学堂的，都是和张大叔有关，这毒可传人是无疑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避免更多的人染毒……
　　林音看向田长老和杜磊，郑重的说：“通知各家各户，不要外出！家有突然病重的，或有咳嗽症状的，注意避开，不要近身照顾！”这毒究竟是怎么传人的，目前还不得知，可避开已经染毒的人却是当下最佳的方法。
　　他俩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点头道：“好！我们这就去！”
　　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林音嘱咐道：“小心！”
　　杜磊回头看着她，轻轻一笑，像是在鼓励，又或者是安慰。
　　田长老顿了一下，没回头，淡淡的回了一句：“嗯，知道了。”
　　众人相继离开，院中只剩下空宸和林音。
　　空宸一直低头思索着什么，昨日他见到七巧和二宝咳嗽便有所担心，可他当时用仙法探究并无发现二人体内有什么不妥。难道当时二人症状轻微，此毒竟能在症状轻微的人体内隐藏？直到今日二人病重，才能让他发现中了毒？如若真是这样，那这毒，当真是狡猾的很！……一向镇定的空宸，此时竟也有了一丝不安。
　　“姐，出什么事儿了吗？”小晗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担心。小晗这丫头一向嗜睡，每天早晨都得林音叫她才会起床。今日一早，家里来来往往了这些个人，她亦感觉到了不同，便自个儿起了床，出来看看。
　　林音急忙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有没有咳嗽？”
　　小晗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说完，便要朝林音这边走过来。
　　林音赶紧制止了她：“别过来！快回屋里！”
　　小晗愣住了，没有继续向前走，也没有退回屋里，她满脸疑惑，眼睛里带有一丝害怕。
　　林音亦感觉到自己有些过于紧张，反而吓到了小晗，她如实相告：“族里有人中了魔界之毒，此毒可传入……你好好在屋里待着，不要接触人……就连我，我也不一定就安全。”
　　昨日下了一天的雨，这会儿雨且停了，天却还是阴沉的厉害，总觉得还会有更大的、更烈的雨水要降落。一阵狂风吹过，粉色衣摆被风猛烈撕扯，站在院中的小晗丝毫不退缩：“姐，我不要躲在屋内，我也能做些什么。”
　　林音没再多说，直接用仙法将小晗移到了屋内，锁了门。任凭小晗怎样喊叫，林音是铁了心的要将她关在里面。
　　小晗！别怪姐姐自私，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再失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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