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音》溪流年年

6、守玉护林 本将奉天帝

　　魔界入侵巫木林的举动，给仙界敲响了警钟。噬音玉，也被再次关注。如今，巫木林失去了屏障，噬音玉暴露于众魔面前，仙界万分惶恐。
　　林音天生幻物成真术，巫法精湛，又学过仙法，守护噬音玉，她自然是最佳人选。可是，作为噬音玉的守护者，只有让她留在天庭，众仙方觉妥当。
　　于是，天帝派太白仙人下凡，请巫女孔林音携玉升天。
　　可林音不愿。
　　噬音玉，她是一定要守住的，而数百位族人，以及族人们赖以生存的巫木林，她也要护住。魔界向来睚眦必报，此次夺玉不成吃了亏，定不会善罢甘休。玉在，或不在，巫木林都不会安宁。
　　如若让她只身一人升天为仙，享受天庭庇护，而遭受了重创的族人们要独自面对魔界的威胁和报复，惶恐度日……她，做不到！
　　太白仙人如实禀报，心中惴惴。然而，天帝不仅没有责怪，还大赞林音“宁舍自己，不弃同族”。
　　林音顾及族人，不愿升天，天庭意欲成全，可将噬音玉完全交给巫族，天庭实在不安。天帝当机立断，派空宸常驻巫木林，助巫族守玉护林。
　　空宸守护天庭近万年，建功无数。如今，天帝派其常驻巫木林，众仙皆以为是大材小用。可在天帝心里，噬音玉，值得派出空宸，也只有派出空宸，他才安心。
　　空宸一身便服打扮，腾云落于巫族祠堂前。
　　三日前，巫族人英勇抗敌，血染祠堂的惨烈场面历历在目，如今风轻日暖，宁静祥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舒服的淡雅与清香……
　　突见祠堂内走出一蓝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那少年见了空宸，先是一怔，随后恭敬作揖叫道：“空宸将军！”
　　空宸没料到这少年竟认得自己。
　　“将军，是来找林音大人的吧？”不等空宸言语，这少年又径直说道：“林音姐这会儿肯定在家，我带将军过去吧。”
　　空宸淡淡道了一句：“有劳。”
　　少年赶紧回道：“将军客气了……将军率众天兵救我巫族，是我们的恩人，向博理应效劳！”
　　原来，这少年乃田长老的儿子，田向博。这孩子聪明伶俐，眼光胆识也强于常人，族人们都夸田长老好福气。但田长老自己对儿子却有诸多不满，不是嫌他不学无术，就是气他不听管教。
　　林音的家，离祠堂不远。空宸跟着田向博，过了五六户人家，便见到一所翠竹林立的小院。
　　“就是这里了。”田向博一边说着，一边向院门走去，并朝院内喊道：“林音姐，林音姐！……空宸将军来了！”。
　　林音自屋中迎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田长老和杜磊。
　　“将军大恩，无以为报，还请将军受我一拜！”林音屈膝下跪，对着空宸郑重一拜。
　　空宸微微低首，看着跪倒在他面前的林音：因在丧期的缘故，她一袭白衣，简单的将头发梳起，白色布带绕头一圈，稳稳的打了个结，自右侧脸颊垂下。
　　与方诸仙山见到的那个她，当真是判若两人。
　　他心中忽地一紧，一个年仅二十的小姑娘，遭受此等巨变，担下守玉护林的重任，当真是难为她了。
　　他突然有了想要伸手去扶起她的冲动，可他立马便清楚自己并不会这么做，“起来吧！”他睫毛一垂，丢出这么冷冷的一句话。
　　林音起身，将空宸迎进屋内。
　　“本将奉天帝之命常驻巫木林，今后会同巫族一起守玉护林。”空宸边说边轻轻抬了下手，一间木屋赫然立在了小院儿对面不远处。
　　林音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回道：“多谢将军……”她承认，有空宸将军在，的确会让她踏实很多。
　　“本将奉命行事，林音大人无需客气。”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刚走了两步，却又忽地停了下来，向着林音嘱咐道：“我会待在对面木屋保护大人，若大人离开，还请知会一声！”
　　“好……”林音很乖觉的答应了，可她立马便有了疑惑：空宸他刚才说的“离开”是指什么？难不成我离开小院儿就要告诉他？
　　“这个……”林音还未问出口，空宸便不见了身影。

　　父亲倒在地上，浸染鲜血，毫无生气的样子，在林音脑中一遍遍出现……她祈祷时间能快些过去，也许，只有时间才能够冲淡悲伤。
　　有时候，她宁愿自己就这样沉浸在悲伤之中，不用思索，不必面对，无需承担。
　　可她不能！
　　大战刚过，护林屏障不再，全族上下人心惶惶，作为巫族的族长，她必须振作起来！噬音玉的秘密如今已是五界皆知，魔界势必倾力夺取，作为噬音玉的守护者，她必须强大起来！
　　泪水溢出来，瞬间滑落至脸颊，林音拂袖拭去，心中默念：孔林音，你已不再是你自己！
　　巫族人亦渐渐从魔界入侵的阴影中走出来，开始努力适应新的生活。经此一战，族人们皆认识到了“自强”的重要，更加注重对巫术的修炼。
　　此前为孩子们开办的巫术学堂也得以扩建，并增设了成人班，根据修炼层级分派了不同的老师，以供族人们相互交流，共同进步。
　　两日后便是新学堂正式开学的日子，主事的张大叔来找林音，并带来了一张请帖。
　　他把请帖塞给林音，一本正经的说：“空宸将军乃我族恩人，学堂开学之日，还希望将军能够莅临现场，如此也能勉励族人更加上进。”
　　张大叔很少有如此郑重的时候，竟还亲自准备了请帖，这让林音觉得：这个事儿，很重要。
　　“这……”这多少让林音有些为难。
　　大半个月的时间，林音与空宸说话也不过十几句。这“第一天将”浑身透露着一股冷冰冰的劲儿，与之接触就会不自主的紧张。况且，人家能来守玉护林已是不易，怎好为了学堂开学之事前去叨扰？
　　看着张大叔热切期盼的眼神，林音又实在不忍拒绝。
　　算了，不就是去送个请帖嘛，她只管送，去不去随他自个儿！“好，我会亲自把请帖交予他手中。”林音答应了下来。
　　“好，好！”张大叔说话时含着笑，那胖胖的脸庞竟多了些萌态。
　　当日，林音很恰当的敲开了空宸的房门，很恰当的说了一串打了数遍腹稿的话，很恰当的把请帖递于空宸手中，毫无不妥。
　　空宸打开请帖，看了看，答复道：“好，到时，还望林音大人为我引路。”
　　林音一阵点头：“好，那，到时候，我来叫将军。”
　　“嗯。”空宸轻轻点头。
　　离开后，林音如释重负，心里头亦觉得这“第一天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冰冰，更不似预料中的那么难以接近。
　　这让她不禁又想起了那个梦，梦中的白衣男子蹲在她身侧，替她挡了风雨，并施法抚平了她心中的恐惧和身上的伤痛……
　　是他吗？空宸……

　　两日后，林音与空宸一同现身学堂。巫族人崇尚仙灵，感念恩德，对空宸自然是高看一等。
　　张大叔作为学堂管事，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他从雯大人造物建林、济世救人，讲到孔大人带领族人英勇抗敌、保卫家园，最后还不忘提及族人们近期热议的幻物成真术重现，并顺便展望了一下巫族的美好未来。
　　别看张大叔平常一副嘻哈模样，办起事儿来还真是靠谱。经他这么一说，族人们倍受鼓舞，立志要全心修炼，不枉费自己体内流淌着巫族人的血。
　　眼看这开学典礼就要圆满结束，人群中忽然传出一稚嫩童声：“空宸将军，父亲说您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仙，您能教我剑术吗？”
　　说话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不等这孩子说完，旁边一蓝衣男子便立马制止了他，并笑着赔不是，“小孩子不懂事，将军不要怪罪！”。
　　林音顿时发了愁：让手持苍穹剑，威名五界的“第一天将”来教一个凡人小孩儿剑术，这是不可能的……作为族长，接下来，她该如何安慰那个小男孩，才能让他不至于非常失望呢？
　　“好！你若努力修炼，我便尽心教你。”
　　空宸，他竟然答应了！
　　蓝衣男子领着那男孩儿一阵磕头，语无伦次的说着一些感激的话。人群里顿时传出一些羡慕的声音，一些赞美的话。
　　林音看着一袭白衣的空宸，欣然一笑。

　　巫木林一战，是林音心中的痛，她有些自负的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携玉赴天庭，如果自己当初选择陪在父亲身边，她，能否阻止魔界少君？能否保护父亲？！
　　父亲把玉看得比生命重要，可若是让她选，她定会选择父亲。就算她如今做了巫族的族长，成了噬音玉的守护人，她首先还是父亲的女儿，她依然还会选择父亲。说她自私也好，说她不顾大局也罢，她就是不想失去父亲。
　　现在，再想这些都已经晚了。当初的她，没有足够的自信携玉留下，没有足够的自信能保护族人，保护父亲。携玉赴天庭，是她的逃避，是她的懦弱，是她的无能。今后的路还很长，她希望下一个危难来临之时，她能有足够的自信去面对，去承担，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白日里，林音忙于族内事务，到了晚上，但凡有空闲，她都会专心修炼。
　　一日，明月高悬，夜风习习，林音在院外的玄阙树下认真练习变化术。此术法是在她离开方诸的前几天，蒲岐师父才传授她的。蒲岐师父告诉她，习得此术，则可拥有七十二般变化。对于一些悟性极高的，勤加修炼，则可变化万千。
　　如今大半年已过，变化术，她还没有完全掌握。尤其是，她尝试了多次，自己根本变不成虫子和蛇。
　　她苦闷道：“唉！我就是心里头怕这些东西嘛！”
　　然而，她嘴上说着怕，却还在驱动音子、捻诀念咒的不断练习……夜风微凉，她额上挂满了汗滴。
　　此时的空宸依窗而立，看着窗外的人，不由得心中一颤，某些深远的记忆亦被不经意的开启：他真身乃天之涯的一块仙石，化身人形后便与猴群为伴，是天庭大公主发现了他，将他带入仙界，传授仙法修炼之道……
　　从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开始转变！
　　他从一名小小的天兵做起，平日里勤学苦练，战场上英勇无畏，区区百年的时间，便做了将军，之后更是凭借赫赫战功获封“第一天将”。
　　若论仙法修炼和带兵之道，当今天庭，他已是无人能及！可是，在内心深处，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那个天底下最孤独的仙者。
　　孤独，究竟是因为什么？
　　空宸没有再继续想下去，他无奈摇了摇头：你肩负五界，杀戮无数，有什么资格说孤独！
　　空宸突然感到很意外，为什么在他心中尘封了数千年的记忆和情愫，竟这么轻易的被这个女孩儿勾起？！
　　他早知林音并非什么泛泛之辈，虽为凡人之躯，却有着超脱仙者之能。只是，今后的自己，与她又会有着怎样的牵扯？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