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赌》烨笙

5、第五章 005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穿透玻璃窗蔓延进书房，黑云遮住半边天，今夜连月色都没有。

　　微凉的风吹过窗沿上的风铃，叮铃铃声摇进蓝桉的耳边。

　　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已近尾声，她放下手中的笔，看了眼闹钟。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

　　起身，打开门，下楼梯。

　　来到厨房，她打开冰箱看了眼。

　　里面都是保姆阿姨准备的相当“健康”的便当，还有一些新鲜的蔬菜水果。

　　但是——

　　她现在特别想来一碗热腾腾的泡面！

　　正想着，身体已经先一步付诸行动。

　　拿起门后的伞，开门。

　　望了眼乌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下雨天空气里都有一丝清爽的凉意，似乎比往常空气更让人舒服惬意。

　　撑开伞，沿着路灯一路前行。

　　她很少晚上出门，看了半天竟然发现大多数店都关门了。

　　榕城这座城市似乎没什么夜生活，一到晚上八九点路上基本就没什么行人车辆来往了，万籁俱寂，安静的像古镇。

　　走走停停，享受难得的雨夜的幽静，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一家还开着灯营业的便利店

　　正想往前走时，透过便利店透明玻璃窗，隐隐约约中，蓝桉看到货架前一个小小的人影在徘徊。

　　她停下脚步，沉默注视起来。

　　小孩子看上去八九岁的样子，此刻皱着眉看着面前的芝士面包。

　　左右张望了下，似在犹豫什么。

　　蓝桉这才那片区域刚刚好是监控死角。

　　她不知不觉间皱起眉。

　　从小学到的知识和耳濡目染的三观都在告诉她，这个孩子正在做一件会误入歧途的不正确的事情。

　　她握住雨伞的手收紧，刚想迈步上前。

　　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便利店里——

　　小少年伸手拿住面包正想往自己衣服里藏，完全没意识到身后的店员已经发现了他。

　　祁丞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小孩儿，这是不对的哦～”

　　那小孩一意识到自己被抓，想也没想，试图甩开祁丞开溜。

　　“喂！不想吃面包了吗？想吃的话就乖点别动！”祁丞按捺住怀里乱挣扎的小子，笑着安抚。

　　“你当我傻子啊，被你抓到你报警怎么办！”

　　“哥哥我保证不报警，请你吃面包要不要？”

　　“真的？”小屁孩眼睛都亮了，挣扎消停下来，从祁丞怀里冒出头。

　　“当然！骗你是小狗～”祁丞抱着他，一手拿着面包去柜台扫了一下。

　　付完款，塞进他怀里：“吃吧！”

　　“谢谢大哥哥～”见他不是坏人还这么大方，小孩的声音明显软下来带了几分撒娇与委屈的意味。

　　祁丞抱着他来到窗前的桌边左下，问到：“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小小年纪不学好啊？”

　　“才不是！”像是被误解了不开心，小孩转过身体，面露别扭。

　　祁丞从包里拿出一瓶牛奶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不回家？说了这牛奶也请你喝！”

　　“哇你心机好深大哥哥！”

　　“那你到底要不要喝嗯？”祁丞打开牛奶盖，作势就要仰头喝。

　　“别！我说还不行么！”小孩探起身体叫嚷着，趁他不注意抢过他的牛奶，吨吨吨喝起来。

　　祁丞托着下巴，安静看着他喝完，问：“吃饱喝足，现在可以说了吧～”

　　小孩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嗝：“别提了，我考试考砸了不敢回去，我爸我妈看到我考这么差非打我不可！”

　　“那也不能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真不知道外面很危险！”

　　“我才不怕呢，这不是遇见哥哥你这个大好人嘛，还请我吃面包和牛奶！”

　　“哥哥可不是什么好人哦，哥哥会打架的！”

　　“切，我才不信呢，就算是打架，你肯定也是打坏人才对！我不管，在我心里，你老好了！”

　　小屁孩三下两下竟就这么被食物贿赂了，追着祁丞拍马屁。

　　“好了，吃完就赶紧回家，你爸妈肯定急死了，和他们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考砸了，下次努力进步！”祁丞摸了摸他的头

　　“你以为他们都像你这么好说话啊？我爸妈他们可严格了，每次都要求我考满分，我真的好难啊！”

　　“他们是关心你，希望你以后出人头地，不然，就要像哥哥这样，大晚上在这边熬夜当打工仔了，你难道不想以后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里工作？”祁丞说着指了指收银台。

　　小孩顺着看过去，若有所思，“好像是有点道理！”

　　“嗯哼，那还不赶紧回去，明天还要起早上课吧？”

　　“好，那我听你的大哥哥，对了～”

　　“什么？”

　　“下次我心情不好还能来这边找大哥哥玩么？”小孩仰起头，不好意思得笑了：“面包和牛奶钱，下次我问我妈要了还给你，今天真的对不起，是我错了！”

　　“就知道你是个小孩子，知错能改就对了！”祁丞蹲下身，捏了捏他红扑扑的小脸蛋，继续道：“牛奶和面包是哥哥看你可爱免费送你吃的，下次不开心就来找哥哥，哥哥还请你吃！”

　　“哇！哥哥真香～”小孩被鼓舞到了，跳着脚上前抱住祁丞。

　　祁丞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笑容在看到玻璃窗外的人时微微一顿。

　　“那我先走了哥哥，下次见。”小孩钻出他的怀抱，看了眼墙上的闹钟，冲祁丞摇了摇手。

　　“好，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

　　看着直到小孩走远，蓝桉收回视线。

　　祁丞正站在门口，一瞬不瞬盯着她。

　　她嘴唇蠕动了一下，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没几秒，对面的人已经冲了过来。

　　冒着雨，祁丞小跑着来到她面前。

　　蓝桉抬高伞，默默撑到他那边。

　　“你怎么来了？”

　　“饿了。”

　　“你也饿了？”

　　祁丞：……

　　刚送走一位，又来一尊！

　　蓝桉抬眼，听他这音调有些不明所以地瞪了他一眼。

　　“嗯，你也想投喂我么！”

　　“噗！你想吃什么？”

　　“泡面～”

　　“那种垃圾食品你也爱吃？”

　　“前几天你买的烤肠好像也是垃圾食品吧？”

　　祁丞：行，进来吧。

　　祁丞招了招手，刚想揽蓝桉的肩，看到自己已被雨水浸湿的衣服。

　　意识到不妥，收回手。

　　蓝桉垂眸，瞥见。

　　“不想淋雨感冒就抱住我的腰，跟上！”说着，抓住祁丞的手搭腰间。

　　祁丞瞳孔不自然放大，搭在他腰间的手，松了又紧，握了又松。

　　蓝桉抬高雨伞，带着他走进便利店。

　　她坐在窗边的玻璃边，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声，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

　　如果刚刚不是他拦住，而是她去拦，会发生什么呢？

　　会如何收场？

　　蓝桉想着。

　　以自己的严肃不擅长变通的的性格，是不是可能会闹得不欢而散，两败俱伤的地步？

　　对于一个小孩子，一上来就用责怪质问这种方法似乎确实……

　　不太妥当。

　　她突然就想起自己初中时，也是考试考砸了，被母亲撕碎了考试的卷子，不允许吃饭。

　　一整夜都跪在书房自行，就这样被关到天亮，门窗都被锁住了，她怕黑，却逃不出去，而求饶和哭喊，她又说不出。

　　所以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让母亲有机会撕碎她的试卷。

　　只可惜，那时的她不像今夜的这个孩子这么幸运，遇到了祁丞。

　　泡面冒着热气推到她的面前，祁丞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乖乖女？发什么呆呢！”

　　“不要叫我乖乖女！”蓝桉突然拔高了音量。

　　像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

　　祁丞悄悄瞥她：“怎么，看来你很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你？”

　　“鬼才喜欢！”

　　第一次见她说话带这么重的情绪，祁丞大概知道她的想法了。

　　他挑眉，撑着下巴，就这么静静的瞧着她：“好了，下次再也不叫你乖乖女了还不行么，桉桉～”

　　蓝桉抿了抿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脾气还怪好，妥协的真快。

　　“看什么，不是说饿了，快吃，别凉了！”

　　蓝桉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拿起叉子。

　　“好吃么？”

　　“不都一个味～”

　　“好歹是我亲手泡的，你就不能夸夸我么。”

　　“你好幼稚啊！”蓝桉无语，斜睨了他一眼。

　　“想得到你的夸奖还真难。”

　　“啧～好吃！行了吧阿丞？”

　　祁丞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脸色瞬间微醺起来。

　　这是被调侃了？

　　还是被哄了？

　　大男生的！要是被他兄弟们知道她这副样子，肯定会被笑话！

　　他轻咳了一声，微微点头：“嗯。”

　　“会修车，会滑板，会跳华尔兹，现在还来兼职收银员，祁丞你还有多少面是我没见过的？”蓝桉放下手中的叉子，侧过身看他。

　　“那要等你来慢慢发掘了，要进入我的世界么桉桉？”祁丞伸出手，抬高在她面前，一脸认真。

　　蓝桉垂眼看着他的手掌心。

　　粗糙的脉络，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甚至有几分沧桑的味道。

　　真奇怪，明明他对她甚至对刚刚那个小孩笑起来那么阳光，纯粹。

　　可为什么？

　　他的举止和有时候的一些言行，以及他身体痕迹却又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蓝桉总感觉，他身上还有一丝成熟的属于成年人才有的落寞和无奈。

　　这和她对他的第一印象有出入。

　　“不愿意么？”见她没反应，祁丞蜷起手掌，鼻息微沉，打算收回：“好吧，看来…是我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