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赌》烨笙

4、第四章 004

　　“还真应了那句话，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家。”一进门，祁丞径直大喇喇倒进棉布艺的沙发上，抬头睇笑了眼对面正面无表情的人。

　　“是么？所以我家给你什么印象？”

　　蓝桉问的同时走进厨房，给祁丞去泡了杯花茶。

　　“客厅都快变成图书馆了，怎么有这么多书，看来平时都不出去玩宅在家。”

　　祁丞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指尖一笔笔划过装帧严谨的书籍，顺了一句：“收拾的和你人一样干净整齐有序。”

　　蓝桉拿着花茶来到他身边，注视着他乌黑秾发的后脑勺，良久。

　　直到祁丞像感应到什么突然转身，她才回过神，匆匆把泡好的花茶举给他：“喝么？”

　　“噗！你家怎么连个饮料都没有，什么年代了还和花茶！”祁丞眯起眼，笑着调侃。

　　“你要是这么爱数落人就闭上嘴吧！”

　　蓝桉打算收回手，手腕已被握住：“别啊，偶尔缓缓口味也不错。”

　　祁丞笑嘻嘻地端起花茶吨吨吨仰头喝起来。

　　蓝桉抬眼看着他这架势，偷偷勾起唇。

　　“刚刚谁说不要喝的，真是无赖。”

　　“我可没说不要喝！”

　　“不就那意思么。”

　　“你想太多了笨蛋！”

　　“想不到你还是个音乐迷啊桉桉，收藏了这么多黑胶唱片。”

　　祁丞弯下身，拆开复古封套，取出黑胶。漆黑碟面映着窗漏进来的落日，一圈一圈，像收拢的漩涡。

　　他的指尖稳稳将它搁在转盘，转动调速旋钮校准，捏着唱臂，将唱针轻贴在起始纹路。

　　滋啦——

　　短暂的白噪音过后，熟悉的乐声流淌而出。

　　转盘匀速旋动，光影跟着碟面流转，落在他下颌线上。

　　他往后退半步，靠在桌边，目光没有投向播放器，反而悄悄落向身侧的人。

　　蓝桉蜷缩起手指，愣愣看着他，房间里播放着她熟悉的歌曲，而此刻，少年正倚靠在身侧，她侧眸。

　　夕阳余晖从窗外散漫落入少年的脸颊，仿若梦境般美好。

　　应着音乐，祁丞缓缓凑到她耳边：“桉桉，要和我跳一曲华尔兹么？”

　　“你别这么叫我！”蓝桉呼吸急促起来，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竟把她的小名叫的这么溜。

　　“你也可以叫我的小名，叫我阿丞。”

　　低醇清澈的低喃下祁丞清澈耀眼闪烁的光亮灼伤了蓝桉，她按捺不住倒退几步。

　　腰上却一紧，祁丞已不容她再拒绝拥入怀里。

　　“叫我阿丞，嗯？”

　　“我们好像还没这么熟吧！”蓝桉侧过头，回避他温柔带笑的眼睛，紧张地快要喘不过气。

　　额际随之被少年温和的手掌按住，从下至上延伸而至的温热力道，像在哄一直炸毛的猫咪。

　　祁丞圈住她的手心，引导她的手搭上他的肩，察觉到她想缩回手，冷不丁冒出一句：“再拒绝就不礼貌了，嗯？”

　　蓝桉停下动作，在她犹豫的瞬间，祁丞揽住她的腰，接过她，旋转一圈，直接逼她进入他的节奏。

　　复古纯音乐里，蓝桉被他的主动搅地心慌意乱，跟着她在空旷的客厅里旋转起来。

　　脚步声混杂着音乐的节奏，和谐一片。

　　祁丞的额头已缓缓抵在她的额际，拥着她悠悠漫步。

　　蓝桉只觉嗓子眼干渴难耐，垂着眼，寻找话题：“你怎么还会跳华尔兹啊？”

　　“在你的世界观里，我不能会跳华尔兹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伤到了他的自尊，蓝桉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比较意外。”

　　“那以后你意外的是多着呢，小桉……”祁丞低低念出她的名字，带着一次试探。

　　“你干嘛这么叫我……”

　　察觉到他声线里那抹莫名的暧昧意味，蓝桉慌然抬眸，视线直直落入上方正垂眼审望着她的人。

　　祁丞盯着她白皙的脸颊，微微蹙起眉，似在按捺什么。

　　“你知道，一个女生带男主进自己家家里是很危险的事么？”

　　“你的意思是你很危险？”

　　“我的世界，我的生活并不安全，所以小桉，我也不是什么安全的人。”祁丞抬手，在她挑衅的询问下皱紧眉，捏住她纤细的下颚，抬起。

　　“下次，别这么明目张胆邀请别人进自己家，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你在书里没看到过么！”

　　“预防什么，我不觉得我需要害怕什么，瞧见没那边——”

　　蓝桉大胆迎着他严肃地眼睛，斜过眸。

　　祁丞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过去。

　　她咧唇，主动凑近他的耳边，缓缓吐息：“你以为我是笨蛋么，那边有监控，门口——也有！”

　　她忍不住偷笑出声，下一秒，握在她腰间的手一紧。

　　“是么，你这点手段只能防得了正人君子，真想做点什么的人，你以为能挡的了。”

　　“想做什么？”蓝桉缓缓眨了眨眼睛，郑重问道。

　　祁丞被她狡黠又严肃的笨拙气到，“你真不知道？”

　　蓝桉摇头。

　　“如果有人这样对你，你拦得了么小桉？”祁丞说着缓缓低头。

　　蓝桉看着她，思索什么事，却看到少年缓缓下压的俊脸，还来不及躲。

　　颊间温温一热，她嗅到了浓烈的属于祁丞身上传来的薄荷清香。

　　她瞠大眼睛，视线落向少年前方的窗外，那里有一颗蓝桉树，此刻树旁，一只倦级的小鸟正落翅栖于枝上，春天已来临。

　　“傻了？怎么不推开我？”察觉到身下的人的沉默。

　　祁丞退开身，放松握着她腰的力道，放下手，脸上暴露出一丝懊恼。

　　蓝桉垂着眼，唇角却浅浅勾起，指着自己的脸颊，看着祁丞问：“预防这个是么祁丞？”

　　祁丞被问的反倒有些赧然，不自然地回避她清澈的眼睛。

　　她的反应怎么和一般的女生不太一样？

　　蓝桉重新握住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腰：“既然都调了，那就跳完吧祁丞。”

　　混着音乐，这次蓝桉主动掌握节奏，带着祁丞进入自己的舞步里。

　　“你刚刚问我怕不怕，我忘了告诉你祁丞。”蓝桉缓缓跃动脚尖，轻轻旋转一圈，重新转到祁丞身侧，道：“能靠近我身边的人，都是我确定安全的人，所以，请你来我家之前，所有的结果不管好坏，都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所以，我不怕，更不害怕你。”蓝桉勾唇轻声回答他。

　　暮色下，祁丞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迷惑。

　　她伸出手，压低他的下颚，温润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笃定的攻击性。

　　那道视线烫的祁丞几乎想落荒而逃。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他压低声音，大掌抬起用力圈住她的脸。

　　“干嘛？你怕了？”她倔强地用火热的视线盯着他，无视他的诉求。

　　“艹，真倔！”

　　祁丞扯开校服衣领，微微喘气。

　　“要不要开空调？还没到夏天，你怎么出汗了祁丞？”

　　“你！闭嘴！”

　　祁丞瞪了眼她，竟有种自己被瓮中捉鳖，自投罗网的错觉。

　　按捺住焦躁的心情，在舒缓的纯音乐下，陪蓝桉跳着。

　　屋里光线低位，混着晚霞，明暗交界处，少女雪白的脖颈直生生映入他垂眸可视的眼帘。

　　祁丞只觉此刻自己仿佛一头即将失控地野兽，稍微放纵，就会低头，一口咬破少女脆弱的脖颈，混杂着空气里传来的蓝桉身上的木质清香。

　　要疯了！

　　他滚动着喉结，脚下的步姿逐渐混乱，直到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步履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她身上倒去。

　　随即反应过来，他一惊，牢牢圈住她的后脑。

　　温热的重量沉沉落过来，蓝桉躺在沙发里，勾着唇问：“干嘛？又像故技重施？这次想亲哪里呢？”

　　“你！”

　　他都不知道她背地里有一面，简直就是小狐狸！

　　“我什么？”蓝桉瞥了眼他的手臂，抬起手去抓住他的指尖。

　　赤果果在他惊诧地眼神下，缓缓滑向自己的脸颊：“这里？”

　　到嘴唇：“还是这里呢？”

　　“阿丞……”

　　轰隆——

　　盯着她粉色的唇瓣，祁丞一时头晕目眩起来，仿佛有什么遽然大物在心里倾塌掉落，支离破碎。

　　他恍恍然从她身上跨步而起，围着房间找了一圈。

　　蓝桉悠悠在沙发坐正：“喂，你怎么了？”

　　“咳，我想起一会还有事，先走了，你的车我下次会修好还你。”

　　“你在我家吃饭么，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下那么多。”蓝桉拉住他的衣袖。

　　祁丞深深吸气，再吐出，像在做什么决定般，晃了晃脑袋。

　　眼睛清明起来，“下次吧。”

　　说完，已经顾不上蓝桉再说什么直接卷起滑板包冲了出去。

　　蓝桉看着他跑远的身影，半天才皱眉自言自语道：“真是个笨蛋，有滑板不滑，还跑什么。”

　　她勾着唇，脚步轻快起来，抚摸着刚刚祁丞触碰过的黑胶机。

　　来到沙发前，端起那杯他喝了一半的花茶，唇间循着痕迹轻滑。

　　如同亲吻。

　　蓝桉想不到，小时候被父母逼迫学习了那么久的华尔兹，第一次跳的舞伴会是祁丞。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跳舞了。

　　缘分，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