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解风情》灯不秋

2、第2章

　　宁安城传来喜讯。

　　莞王成亲了。

　　八抬大轿倒是有了，却少了个郎君。迎亲的队伍落在谢府门前，街坊百姓都跑来热闹，沈笑砚有些意外。

　　他此时穿着一袭红衣，高束马尾。赵知的手速挺快，一个晚上便把嫁衣做了出来，尺量刚好。在谢昭准备上娇时眼角余光撇见在门前恋恋不舍的小夭，于是他与身旁的喜娘轻声细语了几句。

　　喜娘先是愣住，抬眼看向门前的小孩儿后，笑着点头。沈笑砚被搀扶着进了娇中，外面喜娘的声音响起，在叫小夭。

　　小夭成了“迎亲”的一部分，喜娘看他身形如此小怕他在人群中走丢，把他安排在娇子一旁，找了人牵着他。

　　宁安街上敲锣打鼓热闹的不行，但也掩盖不住这一片红，街道两旁的人拥挤着抢着看娇子里的新娘。

　　却没那么幸运。

　　娇帘封的严丝合缝，半点风声都不让进。

　　这一路下来似是全京城的人都在道喜欢笑，沈笑砚想了想，楼云璟那家伙不来也罢，至少气场给足了。日后在这京中好混许多。

　　“落娇——”

　　喜娘喊了一声后娇子应声落地。

　　还不及沈笑砚发觉时，眼前便出现一只手，是楼云璟的手。

　　他顿了片刻，而后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沈笑砚突然发觉楼云璟很抵触自己，连牵着的力度都不曾有，仅仅是触碰而已。

　　盖头有些碍眼，导致沈笑砚在走出娇中时有些站不稳，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往楼云璟怀里倒。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楼云璟有些震惊，牵着的手被怀里的人加重力道握住。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盖头中的脸露出一副得逞的嘴脸。

　　今日大婚楼云璟不想弄得太难看，皱着眉把人扶稳后牵进屋内。他们眼前坐着一位妇女，这是楼云璟在人间的娘。

　　随着喜娘喊出一拜天地后沈笑砚才回神，等到夫妻对拜时，便察觉对面的人似乎有些不情愿，他也不想扫兴，于是和楼云璟轻微低了一下头。
　　旁边的喜娘微微愣住，连忙打圆场道：

　　“入洞房——”

　　此时人已经坐在床上了，一门之外响着祝贺恭喜声。沈笑砚想着要不要偷溜跑走，不知道现在后悔来不来得及。

　　还没等他做好跑的准备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沈笑砚正经威坐。

　　结果是个侍女的声音：“王妃，殿下今夜怕是不便行事，还望王妃见谅，偏殿备好妥当了，还请王妃随小女前去洗漱休息吧。”

　　沈笑砚暗暗长舒一口气，“那便麻烦姑娘了。”

　　沈笑砚早早把盖头取下，侍女将他带到所谓的偏殿，地方宽敞且比他谢府好的太多，“日后这便是王妃的住所，殿下近来繁忙不容打扰，王妃有事唤奴婢就好。”

　　还没来得及道谢又一道声音传来，是小夭，嘴上还残留着饭粒，想必是吃了顿好的给他吃满足了，正呲着牙挥着手朝沈笑砚跑来：“先生！这里好大，比谢府还大唉，那我们以后还可以回谢府吗？”

　　“王妃若是想回也是可以的，殿下说了您的事随您高兴，不必向他禀告。那奴婢为王妃更衣？”

　　沈笑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男女有别他也是知道的，不过身下的小人比他快一步，睁大眼睛，不可思议似的喊：“不行！我们先生是男子，不用姐姐帮忙的，男女有别！”

　　侍女被这一嗓子喊得怔在原地，沈笑砚苦笑扶额，谈了下小夭脑门，向侍女解释道：“日后更衣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不劳烦你们了，嗯……姑娘怎么称呼？”

　　“王妃唤我阿七就好。”

　　沈笑砚将手里的盖头交到阿七手里，弯着眼吩咐她，“那阿七帮我找些衣物，再备些热水沐浴用。”

　　这殿着实够偏的，离楼云璟的住处远了些许，好在只是讨个名分，日后谁也不扰谁。

　　这夜的月色明亮许多，婚事处理完的楼云璟换了一身墨白色便衣，坐在桌案前批阅礼品册子，许是刚沐完浴出来，发丝间的水顺着落下滴在上面。

　　他朝书架上的一件木质盒看去，礼册上并没有这个盒子。既不精致也不美观，但还是从众多贺礼中一眼看见了它。

　　楼云璟鬼使神差的起身拿起这木盒，很轻，与其他送来的贺礼天差地别，他晃了晃，里面传来碰撞的声响，还夹杂着铃铛的声音。

　　带着不解的意味，楼云璟默了半晌，“咔嚓”一声将盒子打开了，里面躺着一把竖笛，换句话说应该是竹笛，翠色的，末尾处还挂着个银色铃铛。

　　只一眼，他便拿着笛子去了沈笑砚住处。

　　晚间戌时。

　　凝胤殿早已熄了灯，唯独沈笑砚那间屋子亮着，楼云璟眼神淡漠，握着笛子的手渐渐收紧。他走到沈笑砚门前，就在准备破门而入的瞬间忽然回神。

　　目光落在笛子上。

　　如果是，笛子为何会回到自己身上，若不是，那就代表。
　　思绪戛然而止，他不敢再想。

　　楼云璟推门的手最终落在门上，垂眸不语，穿着单薄的他就这么立门外，一阵风吹过才觉得有些冷。

　　“莞王这么晚了来做什么？”沈笑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倚在一旁的柱子上，穿着里衣外面仅披一件青色外袍，头发随意披散，乍眼一看像位体弱多病的翩翩公子。
　　沈笑砚一副看戏的表情，“来找我同欢？”

　　这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不过对面的人是楼云璟，想来他也不会在意。

　　楼云璟怔住，慢慢收回手，抬眸对上谢昭的眼睛，似要把人看穿，最后垂眸回身，道：“进去说。”

　　难得见楼云璟没还口，沈笑砚意外的挑了挑眉。

　　刚坐下楼云璟开门见山的问：“这笛子是你的？”

　　沈笑砚没反应过来，“什么？”楼云璟把笛子递上前，他从问出这句话后眼神就一直盯着谢昭的脸，生怕漏了一丝神情。

　　不过沈笑砚也不意外，这笛子本就不是他的，可此时笛子的主人却来问是谁的。

　　沈笑砚接过笛子，拿在手里转了几圈，末尾的铃铛也随着动作响起。

　　他左右瞧了眼笛子，眼底透露着喜欢，嘴上却道：“这不是我的，哪位大人送来的，回头定要回个好礼。”

　　“那你拿着，眼下不是别人送的贺礼，喜欢就收着。”

　　楼云璟如此果断。就如当年，他也是这般同自己说了一样的话。不过这次他收不得。

　　“那哪成，我可没有将他人东西据为己有的习惯，莞王殿下还请拿走吧。夜深了谢某要歇息了。”

　　楼云璟目光落在笛子上，眼前的人看着笛子的眼神分明喜欢得很，却没有要的打算。但在楼云璟走后沈笑砚才发现那人没将笛子带走。

　　有些无奈，“何时能改改丢三落四的习惯。”

　　天色渐亮时沈笑砚的房门被敲响，阿七在门外喊着：“王妃，今日该去给熙太妃请安了，阿七来给王妃梳妆。”

　　熙太妃，楼云璟的母妃？

　　在宫中似乎也是个不受宠的，有空时便喜欢来莞府看楼云璟。沈笑砚在听到“请安”二字时，脑海里浮现出之前给自己娘亲请安的画面，赫然皱起眉头，满脸厌恶。

　　“进来吧。”

　　阿七给沈笑砚挑了件艳色的衣裳，不过沈笑砚只看了两眼就道：“换一件吧，请个安罢了穿那么隆重做什么。”

　　他这话一出就与脑海里的人说的话重叠，沈笑砚愣了好半晌，“那这件青色？”阿七没注意道愣神的人，手里举着那件青色衣裳，颜色还略带了些白。

　　没听到回应的阿七又叫了一声：“王妃？”

　　“就这件吧。”

　　见自家王妃心事重重，阿七还以为是怕请安有负担。沈笑砚换好衣裳后她就在镜前讲着熙太妃很好相处性格温柔什么的，不过这些沈笑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但也没敷衍，不多时还回应几句话，把阿七聊的喜笑颜开。

　　这小姑娘手挺巧，给沈笑砚束了个马尾头戴金冠，左侧还留了些发丝编了个辫子落在耳边，沈笑砚回过神时才抬眼朝镜中的自己看了一眼。

　　一双眼下居然有两颗痣，把他这张脸衬得俊俏又不失美，沈笑砚忽的惊觉自己在易容前没把这泪痣去掉，眼下若是去了也有些麻烦。

　　思考间他瞥了眼左侧的小辫儿，轻笑一声道：“阿七怎么不一视同仁啊，这边为何没有？”

　　知道王妃指的什么，阿七不好意思笑着，沈笑砚也不是真的怪罪，他在梳妆柜里找了对上白尾青的长款流苏耳坠，沈笑砚拿了一只戴在右耳，阿七不解问：“王妃怎的只戴一只？”

　　“你瞧着这不是对称了？”

　　阿七懵懵懂懂点头。其实也没对称，只是让右耳不那么空，左侧辫子长于下，耳坠则长齐肩。

　　装扮好时正准备出门，小夭揉着眼睛撞上沈笑砚，个子不高就是容易被撞，阿七开口便要训斥，身边的人比他先一步抬手打断，这里虽不是谢府，但在他这里便没有规不规矩的事。

　　他揉了揉小孩的脸，小夭似是刚睡醒，还以为是在谢府同往常般来问他何时用膳。

　　“今日醒这么早啊？”沈笑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个激灵让他困意全无，抬头就着见不一样的谢医师。

　　他慌慌张张的，现在的谢昭是莞王妃，他是不是要行礼啊？是不是要问候早安？

　　小夭在心里默念着，慌得一批。

　　突然，眼前的小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抬手拜道：“给莞王妃请安！”

　　这一举动吓没吓着阿七不知道，但把沈笑砚吓得没敢动，疑惑的见地上的小孩跪着给他请安，“小夭，你把这当谢府就好了，突然跪下做什么？不想认我了？”

　　“真…真的吗？”

　　沈笑砚有点哭笑不得。

　　“不然呢？我还没给熙太妃请安你倒是先给我请上了，待会回来后阿七你带他去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