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遇阎君》寅浩

3、缓慢的轨迹 旋转的命运

　　“爹爹，弟弟为什么总是哭泣不停呢？相士不是说弟弟是神人转世，聪慧绝伦吗？”少年缠着父亲的腰焦急的问道。
　　“……为父也不知道，也许前世有什么悲伤阎君忘记给他抹去了吧。”老人幽幽的叹了口气。前段时间刚生下来的第六个孩子，如果再这么哭下去，恐怕过不了几天就会夭折了。
　　“阎君真是糊涂啊！”少年不满的嚷嚷着。
　　居然说本君糊涂。添矢坐在房檐上，正好听到少年和州府的对话。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最近极度不将阎君的工作放在心上，但是人类这种生物似乎没有立场来说自己糊涂吧！
　　“嘘，圣儿，不可以说阎君的坏话！”州府怜惜的拍拍五儿子的头，“阎君的工作非常繁忙，差错漏洞在所难免。再说……为父曾经听过一个传说，阎君作为盘古大父之子，也是血肉之躯。”
　　“啊？血肉之躯？神仙也是人吗？”圣儿惊讶的问道。
　　“是的，但也不全是。也许只有九尊是真正的血肉之躯吧！哎，阎君也相当可怜，血肉之躯确不得不与尸体魂魄这些不吉利的东西为伍，在阎府一呆就是几千万年，真是辛苦啊……”

　　添矢没有继续听，再听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被一个小小的人类可怜。他负气的甩袖身形一闪即失，再次现身时，已经站在一座用藤条编制的摇篮边。
　　“柳师父，本君来看你了。”添矢从高处俯视摇篮中泪眼汪汪的婴儿，良久那个婴孩只是注视着他哭泣。
　　“怎么不能说话吗？那么本君帮你。”添矢一甩秀，金灿灿的光粉将摇篮里的婴孩包裹起来，银色的烟雾缓缓挣开金色光芒的包围，在阎君的面前凝聚起来。
　　“阎君……”模模糊糊的发音，这是完全不同鬼魂幽深回荡的遥远如敲击矿物质石头的发音，让身为阎君的添矢也好奇的打量这个介于灵魂和实体生命的烟装物体。
　　“嗯！”
　　“阎君请受老夫一拜……”
　　“不用。本君只是来和你说，上辈子你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不要给本君造成不必要的工作。”添矢抱胸扬起线条极度优美的下巴。
　　“是，小人知道，小人不说什么歌颂的话，但是小人心中真的感激不已。”
　　“……”添矢挑起线条简约的眉毛，“柳师父，这可是你第一次在本君面前自称小人，你可知这以为着什么？”
　　“这不算什么，小人……”柳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够了。”添矢一弹指，手指一挥，柳的灵魂就被按回被金色光芒包裹的身躯，“听你自称小人，真够不舒服的。本君要剥夺你关于风翔的记忆，这个人对你的影响太大，恐怕会坏了锦上的大事，你不要怪本君。”

　　“陛下，你这样做恐怕不太好吧！”
　　“是你？”一副不怀好意的嗓音在添矢跨出育婴房时，从他身后无声无息的靠近，“本君的事情你恐怕没有立场管吧。倒是身为阎界小兵的英毅，英大统领你不顾阎府安危，独自来人间界干什么？”
　　“不好意思了。”英毅大步跃到添矢的面前，身高与阎君相仿，连相貌都与阎君酷似，一席暗黑紧身劲服与阎君宽松白服同样和谐美好，“陛下独自一人在外，身为陛下的狗，怎么能不守在主人身边呢！”
　　“哼呵，”添矢复手身后，握拳控制好自己的怒气，以免给这另一个自我有可乘之机，“是想找机会取代本君吧！”
　　“你都知道为何还要留我在你身边呢，阎君？”英毅从来就不在阎君面前收敛自己的不怀好意，反正在阎君面前装的多么乖巧，阎君一样不会觉得自己是可靠的，何必浪费这种体力呢！
　　“因为你就是本君，本君绝对不能把你放在本君看不到的地方，任由你壮大起来。你与本君之间必然该有个了结，你死或者本君亡，活着的那个就是阎君，独揽九界生命之源。”添矢正视如同照镜子一样的面孔。他知道，如果自己在这个家伙面前露出一点破绽，必然会陨灭在他之手，所以在英毅面前他绝对不敢将毫无防备的背后暴露在他面前，那无疑是给了他一个邀请，一个杀了自己的好机会。
　　“你怎么会是我呢？阎君是阎君的统治者，阎府的君王，灵魂的丈控者，死灵的所有者，但是确实阎府唯一的血肉之躯。而我，只是一具被身体丢弃出来的一缕魂魄罢了，与高高在上的阎君怎么相同了？”英毅聳聳肩，无所谓的将自己的可悲幽幽叹息而出。
　　“……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就好。本君要回阎府了，你不许在人间界再作逗留。如果让本君发现阎界出现生死簿外的无辜死亡的魂魄的话，你知道本君会如何处置你！”语毕，添矢警告地瞪了英毅一眼，便消失在从深深地底窜升而出的透明金色丝线中。
　　“那是当然的，我伟大的阎君陛下……”英毅扬起唇角，遥望三个州外的一座终年被云雾缭绕，其实是阎君布下巨大结界的高山，“那是当然，你心里的感受，我可比你更加清楚，你知道吗，陛下？总有一天，我会去的，风翔，是吧？”

　　“陛下……”探蛭轻轻呼唤独自一人生闷气的阎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自己死了以后，只要自己一不小心提到类似死亡的事情，阎君看到自己总是喜欢转头就生气，然后就不理会自己，阎君的工作也绝对不去碰。但是不做不行啊，这个工作只有添矢可以做的到，其他人，哪怕如今独揽统治九界一切大权的锦上也无能为力。
　　最重要的是身为一位阎君，不说死亡，那还算是阎君吗？探蛭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添矢将手中的卷轴向桌子上一丢，很不幸的将银质的香炉打翻在地，安静的大殿里立刻掀起莫名的心惊感。他感到很烦躁，只要一看到探蛭惨白的脸，他就不由的想起几千亿年前，盘古大父陨灭时，大父身体化作点点金光，不管他花费多大的努力，那些金色的沙一样的光芒还是飘洒开去，散布的范围越来越广阔，花了几千亿年才沉淀为现在的世界。
　　成为世界的金沙中，最璀璨的九粒化作和添矢一般大的美丽人儿，他们就是大父的另外九个儿女们。
　　他们如是这么自称，但是添矢却不承认他们。虽然在世界最冰冷，最脆弱，最无力的时候，他们十个手握手，肩靠肩一起将世界支撑了下来，但是这并不表示他愿意接受这九个莫名其妙的生物。
　　不过放眼诺大的九界，空旷的世界里，除了自己外，只有那九个家伙。大父陨灭后几千亿年，添矢独自一人守护着这个什么都没有的金光灿烂的世界，他厌倦了。有个人可以说说话也不全是坏事，再说，这九个家伙里也不是全都惹人厌的家伙，比如自称大哥，九个兄弟姐妹中与添矢最为形似，力量也不相上下的锦上，就是一个有趣的家伙，他总是喜欢欺负能操控水的五弟。然后喜欢到处堆山来玩的九妹女娲也很可爱，女娲不听八个哥哥姐姐的话，很喜欢拉着添矢的手到处晃悠。
　　最讨人厌的是能在九界空间里自由跳跃的老三，似乎在其他兄弟姐妹对添矢拼命示好的时候，他就拼命的在兄弟姐妹中游说添矢是异己，也许根本就和他们不同。凭着那双三寸不滥之舌，居然成功的在最后将他弄到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地方，而他自己则大大方方的坐上天界的御座，有模有样的统治起九界来，真是可笑。
　　添矢摇摇头，他偷偷的瞄瞄探蛭忧心忡忡的低头，搅动微长遮住修长苍白手指的衣袖。添矢不由的眉头皱的更加紧，他清楚记得自己对探蛭说过一些很伤人的话，但是他并不觉得愧疚。不就是一个人类嘛！
　　看到探蛭会生气，完全不是因为探蛭得罪了自己，或者他的死亡真的造成了他的不悦。不就是一个人嘛，他身为一个阎君要弄几个人类来陪陪自己还不容易，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记得当年九妹女娲被天帝弄到什么都没有的荒凉世界里，她不堪寂寞化去身体的大多数传承自大父的力量，让人间界的泥土变成了第一批人类，她成为人类的第一代女王陛下。但是她发现那些按照她九个兄弟姐妹做的人型，不会像她一样思考，一样自己判断自己的行为，她哭泣着找添矢求助。
　　恰巧添矢发现这个除了会哭泣的岩石外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居然有让人类变鲜活的东西，虽然这些东西冰冷到让他觉得恶心。面对九妹的泪脸，添矢也只好咬咬牙将那些会哭泣的岩石捏出一个个人类的样子，但是脸实在不好做。岩石做的人类不能在阳光下生存，女娲想起了那些不会思考的人型，和添矢说起后，添矢将第一批人类的外形和自己做出会哭泣的石头结合起来后，真正的人类诞生了一半。
　　然而几万年过去了，泥土做的人类开始不堪负荷一个个变成了尘埃。女娲这时才发现，人类如果不靠自己繁衍下去，光靠自己的力量无法维持这个世界，于是……
　　想到这里添矢摇摇头，拒绝再去想后面的事情。添矢暗骂自己和毛虫一样蠢的到处爬！那时自己没事那么感性干什么！居然跟锦上一起帮女娲去求天帝，不对是逼迫天帝将大父的智慧中极小的一部分分给这些可怜的生物。

　　“陛下，臣有一事想问陛下。”探蛭发现添矢居然开始发呆，叹了口气转移话题。
　　“嗯？”添矢懒懒的靠在支撑下巴的手上，慢悠悠的应了一声。
　　“听说您抹去了柳大人对一个叫风翔的人类的记忆，可是真有此事？”
　　“嗯？”
　　“也不是有不妥，”添矢似乎很不喜欢多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只有嗯嗯的回答，探蛭在他身边跟的时间长了才懂得阎君回答中细微的感情差别，“只是，上君说过要让柳大人保留所有做人类的记忆，小臣想这会不会是上君对柳大人的一个考验？”
　　“嗯。”
　　“是吗！”探蛭暗自庆幸，添矢没有做愚蠢的事情，坏了上君的大事，说不准天界和阎界就会再次开战，不论谁输谁赢，工作最后都是阎界的多，不划算的，“阎君做了什么防备是吗？”
　　添矢抬起头漂了探蛭低头小心磨墨，实则是避过与添矢寒冷的目光的交错：“是英毅告诉你的吧？你放心，我抹的记忆，大约十六年后就会回复。到时，他应该长成能靠自己的思想控制记忆的年纪了吧！”
　　“陛下，这些工作……”眼见阎君回复说话的兴致，探蛭估算添矢生气的时间应该结束了，立刻及时提起堆积如山未完成的工作。
　　“……好吧，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工作效率和见缝插针的能力，都要比你姐姐探蜃强的多。”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英毅险险的向左一侧身躲过添矢挥下的长剑，愤怒的被添矢追着打，几乎落荒而逃的状态下勉强保持没有受到大伤。
　　“没错，本君很好奇，本君的功力有没有比自己强。”添矢毫不客气的回手转身，手中长剑又从另外一个方向劈向英毅毫无防备的左手下腋。
　　“你以为你长进了，我就不会跟着长进吗？不要忘记虽然只有一魄，但是总归是你的魂魄，你的一切改变都会影响到我。哈，看剑！”英毅好不容易挑开添矢连连刺出的长剑，发狠的回剑长手直奔面门。
　　“哼哼……”添矢轻松的一跃，着落时已经将剑抵在英毅的后背，“没有用的，照情况看，你永远都得落在本君的身后。这个距离是你不论花费多少努力都赶不上的。记住，本君才是阎界的统治者，你虽然是本君的一魄，本君也不允许你干涉本君的事情。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本君的身子依然还是你的。本君并不是放弃你了。”
　　英毅默然的静静立了片刻，丢掉手中的长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专供阎君使用的比武场。没错就像添矢说的，自己只是小小一魄，现在就妄想取而代之，简直是痴汉说梦。现在不合时机，但是这个时机不远了，改变阎君的种子已经在那位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阎君心里慢慢孳生发芽了，想必不用多时，必然会茁壮长成阎君也不敢忽视的变数。哼哼，到时……
　　哎……添矢看着英毅离去的背影，无力的用剑支撑起疲惫的身心。这个阎界，没有温度，不但没有阳光，连月光也没有；没有热力，虽然燃烧着火焰，那可以燃烧罪恶灵魂的火焰，添矢是无法用那些熊熊火焰给自己添加一丁点温暖的；没有生命，哪怕是阎君的御花园里开遍的花花草草也是用法术变出来的，根本就是没有生命的假花假草。虽然不用像锦上还有赵黎那样和宫廷里的人钩心斗角，但是自己还有一个英毅要对付，对付别人可以不择手段，但是对付的人如果是自己，添矢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点的方法。

　　“陛下……”探蛭看见添矢摇摇晃晃的飘进寝宫来时，吓得直奔而去。
　　“不许碰到本君！！”眼见探蛭惨败的双手即将碰触到自己，添矢双眉微皱，严肃的警告道。
　　“……是的，陛下。”探蛭赶紧收紧双手。
　　“还有，我早上说的依然有效，你明天早上不用来帮本君更衣。”添矢驻着长剑默然的离开。
　　“……是的。”探蛭觉得自己完全被阎君排斥了，到底自己还可以在阎君身边多久？难道死亡真的罪不可恕吗？难道自己对阎君的感情就是建立在自己是个生者吗？自己真是可悲的愚蠢……眀知道继续呆在阎君身边必然会继续受到不亚于十八地狱的痛苦的折磨，居然还如此痴心。

　　不行……以为自己心里想着探蛭时，自己就可以接受探蛭和自己的不同，可是……事实是，看到探蛭没有血色的双手时，他差点吐了出来。添矢懊恼的坐在床上，猛然抬手掌击将床边的桌子砸的粉碎。
　　“陛下……”探蛭担心的呆在门外小心的询问。
　　“不许进来，没有你的事情。”
　　“……是……”
　　“探蛭，你今天开始不许靠近本君！除非本君召唤你，否这你不许出现！”
　　“陛下……”探蛭在门外祈求般的低声哀求，始终等不到添矢的宽恕，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错了，真的不知道，也许真的是该离开了，“是的，陛下……”
　　“……”听着探蛭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去，添矢暗中叹息着。

　　“叔叔会来看我吗？”

　　脑中不知道为什么跳出一双依依不舍的闪烁纯粹光彩的双眸，那是企盼与信赖的……
　　怎么可能……添矢赶紧将那个幼小的身影从自己的脑海里赶了出去，阎君不可以让任何一个生命左右，否则小则阎界大乱，大则辛苦营造数亿万年的九界必将毁于一旦。

　　寅：鞠躬……对不起，最近公司挺忙的，一直没有时间更新的说……在下正在转型中，哎，阎君的故事就不幸的变成试验品了……努力，努力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