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快跑 “打什么， ...
-
夜半三更，枯枝上的老鸦凄厉地叫了一声，惊起无数鸟雀。风吹到此处似乎也变得阴冷，撩的人心发毛。
仙石村三里地外的大坟场，除了风呼鸦叫再没了别的动静。
李安站在坟堆间，双手捧着个木盒，被吓得两股战战。
他大气也不敢喘，但一想到那两人先前对他说过的话，跑也是不敢跑的。
“娘的，老子真的是遭了天谴了碰上这两个天杀玩意儿！”李安生无可恋地在心里暗骂。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而这两个“天杀玩意儿”此时正躲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守株待兔”。
“林少侠，咱俩在这里真能堵到人吗？”沈席不确定道。
“八成。”慕俞如是说，眼睛一刻不离地观察着四周的动向，“但我估计，偷个东西都要雇两个蠢货的人，应该没工夫时刻盯着仙石村的动向。所以白天发生的事他应该还不知道。”
沈席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静下心来等那幕后主使的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就是李安的冷汗也都干了好几轮，终于，两个黑衣人踏风而来。
“东西到手了么？”其中一人落地便问，声音很低沉，听上去不是很自然，应该是刻意压着的。
“好……好了……”李安结结巴巴地念着先前准备好的词，额上冷汗新出了一层，“小的还特意包的严……严实了点，您您放心，这期间绝对没第五个人知道！”
两人听后对视一眼，刚刚开口的那个伸手去接：“很好，那你便——没用了！”
木盒接过，一颗石子也准确无误地射入李安的眉心。李安倒下，溅起了点灰尘，血顺势而下，在额头上留下清晰一道。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三日，太久了，阁主那边要求速战速决。”那个弹出石子的人道，“你偏偏要节外生枝雇两个蠢货，现在那个浑身破布的怎么办？”
“杀了呗。”“变声男”不再压着嗓子，声音是那种尖声细气的调子，听着总有一种“做作”的感觉，“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这石头传得这么邪乎我可不敢碰，再说了，阿灰啊，这三日的酒水你也没少吃，怎么到头来还成我一个人的错了——啊！先别说了，我头晕！定是这石头给害的。”
说着，“变声男”抬手扶额，还要顺势往那个“阿灰”身上倒。可“阿灰”似乎并无所动，往一边闪去：“说了别这么叫我，恶心！还有，你愿意找事你自己去，别拉上我。明天我就动身去柳山。”说着，抬脚就走。
“诶唷，灰灰你怎这般无情！”“变声男”追上去，“一个人做任务多没意思，等等我嘛……”
树上的两人就这样目睹了这惊奇的一幕。
沈席看得瞠目结舌，等那两人走远他也好不容易压下了作呕的冲动，出声唤慕俞：“林少侠？”
慕俞没反应。
他当然没反应。此时他正想着刚才那两个人的谈话。“柳山”一词一出他心下就是一动。
——“柳山”莫不是指的是“柳山派”？这不是林炳尘做掌门的地方？
“林少侠？”
“嗯！”
慕俞骤然回神，眼前是一张清晰的脸——沈席的。
“林少侠你怎么了？”沈席见他回神，忍不住追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慕俞不答，心里略微生出几分尴尬。
这一想事情就出神的毛病真得改了，不然每一次都一惊一乍的，不稳重。
两人跳下树，面对李安的尸体二人也只是草草做了掩埋。说实在的，李安的死是真的不值得被同情。
说句难听的，他这是罪有应得、现世报，才是真的遭天谴。王传根也一样，不出意外明天也该收他的尸了。
“那，林少侠，仙石就这样让他们拿走了？不用追吗？”沈席一边挖坑一边问。
“不用，随他们去。”慕俞随口应着，反正要做什么也与自己无关，就算他们真要上柳山自己也不是林炳尘，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金镂阁。
一个坑的雏形慢慢出现，不深，放下李安足矣。在世上活了几十年，到头来也只得了这么个浅坑，倒真是“轻如鸿毛”。
两人正把尸体抬进去，准备盖土。
“哟，二位，好生辛苦。”那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再次响起，慕俞警觉抬头，果然就见那两个黑衣人其中之一半道又折返回来，正好抓了个正着。
“挖坑辛苦，但在下也就不帮了，因为挖三个人的我一人实在太累。”“变声男”的脸藏在面具下不辨神色，但听语气满是戏谑，“可惜啊，我家阿灰没我这么好的耳朵，不然你们也能死的痛快些。”
原来早在他与阿灰交谈时他就已经发现了慕俞和沈席的存在。其实也不然，夜里风大，刮过树梢确实会有响动，而两个大男人躲在树上声音自然会有不同，耳朵好的会听出来也不假。
只是，这“耳朵好”得好到什么程度？
此人思路清奇，先是不动声色地将此事瞒下，后又劳神折回来，刚才的那番话也已暴露——他玩心大，且有“以虐-杀为乐”的怪癖。
“头次碰见杀人还有善后的，你们心还怪好，但谁叫你们的好心不用对地方。”“变声男”说着杀招随即也出了手，却不等慕俞接招，沈席先夺了这个机会。
他一跃上前三两下便化了杀招。
“变声男”被这几下打得连连败退，站定后不得不好好重新打量面前的人，却待看清沈席的脸后身子一僵。
“阁、阁主？”他不可置信地喃喃着。刚刚月色稀疏，树木挡去了大部分亮光，加之他也没怎么注意，以至于才看清沈席的脸，这一看就把他吓得不轻。
听到这个称呼，慕俞神色一变，沈席却不管那么多：“这位兄台，我看我们萍水相逢还是算了吧，真打起来二对一，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变声男”不理他，念叨着“他没死”之类的话施展轻功跑了。
沈席要去追，却被慕俞拦下：“不用追了。”
“为何？”
“很快会再见的，不急这一时。还有，我改主意了，我要看看这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沈席点头。他是一个好的追随者，说好了追随，他就做好了一个追随者该做的事，从不多问什么。
“对了，林少侠，我刚刚表现怎么样？根本没让他近你身。”沈席笑着问。
慕俞听了这玩笑话并不作声，他重新审视着沈席，只简洁道：“沈席，明日取了剑，就一起去柳山。”语气不变，但又好像多了点东西。
从前的怀疑得到证实不过短短几天，他却有点难以接受，或者说，不想接受。
沈席确实不简单。
-
可这又能怎样？
沈席既能如此落魄地出现在一条不知名的小河，不用想也知道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慕俞就算疑心重也没有乱撒气的毛病，毕竟还是对这样一个人。
翌日清早。
慕俞调整了一下语气，用尽量温和的——他以为的——对沈席道：“沈少侠……”
沈席：“等等！”
不会吧，不会因为我昨天晚上的态度生气了吧？我真的只是……
慕俞人生二十三载，少见的感到了一种名曰“心慌”的东西。
谁能替他证明下，他昨晚真的没生气，只是有点难以接受自己怀疑成真这件事。
——毕竟一怀疑一个准，这事任谁谁能接受？
沈席：“你还是直呼我姓名吧，‘少侠少侠’叫的太生疏了，我也想想怎么叫你。”
……多虑了。
慕俞不心慌了，但是心累。
二人一起去铁匠铺取了剑，不得不说这地方虽小但人才不少，五两银子一把剑竟也打得如此称手。
慕俞转念又想起从前那把与自己浴血奋战的剑，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怅然。
这到底何时是个头？
不过这次慕俞没有暗自伤神太久，不是情感不够丰富，而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
“林炳尘，站住！”
好吗，思绪就此断掉，追他的人来了。好巧不巧，正是那天集市上碰到的“山水双锤”。
慕俞回身，就见“小水”气势汹汹地奔来，步子快得他哥都输她一截。
“林炳尘，今日你也别怪我捉你，实在是你自己造的孽。你是乖乖跟我走还是等我亲自动手？识相点！我这对锤可不是好惹的！”“小水”正色道。
乡间小道两旁黄色杂草丛生，在这对峙的片刻中天地万物间的静默恰到好处，偶有两片枯叶吹过，刚好应了此时的景。动与静结合，金黄煞眼。
“好一个快意恩仇。”慕俞面无表情，手中剑被抵出一寸。
最先打破这幅画的是沈席。他箭步上前，一个横刺，“小水”抬锤去挡。接下这剑时她的手晃了晃。
“好武功！”她心下只有这一个反应，她直觉，这个人若是再加两个他哥恐怕也不敌。
但沈席没有一对二的打算，他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对兄妹的实力，知道慕俞应对起来绰绰有余，就放心对招，反正也正好试试剑、活动活动筋骨。
这边，“大山”想的可没有沈席那么多，以为妹妹应对个“小白脸”问题不大，便不再分神，专心应对“一百万”啊不林炳尘。
哪知……
几招过后，他大叫不妙！
外界不都说这林炳尘是个只看不中用的花瓶吗？怎么现在真打起来还挺困难？
“大山”再一次被逼的后退几步，勉强站稳，额上已挂满汗珠，反观对面的人气定神闲，大气也不带喘。
——这厮打通任督二脉了？不能吧。
他哪里知道慕俞其实也挺无语。
这林炳尘阳春白雪的日子过惯了吧，怎么提个剑这么费劲，手上软的一点茧都没有，舞几下剑还觉得生疼。
可惜这只是心理活动，快崩溃的“大山”压根听不着。
他再抽空瞥了他妹一眼——好家伙！
顾铁山扪心自问他的天赋是不如他妹顾艾水的，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心甘情愿地当妹妹的陪练，陪她干这干那，只盼有一日妹妹在江湖上有了地位自己也跟着沾光。他也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老妹竟有一天会被人吊着打！
这何止是吊着打啊，实在是一个高手把一个菜鸟按在地上摩擦！对面那个小白……不，红衣高人，神态自若地舞着剑，专挑顾艾水的破绽下手，不伤她，只逗她。
说“逗”可能过有些委婉，准确来说是伤她自尊。
这叫打架吗？这分明是打击！
顾铁山忽然有一瞬只觉得没脸再打。
管你值不值一百万，老子不玩了，告辞！
他后撤一步冲慕俞一拜，示意休战，又到顾艾水那边拦了沈席一剑，拉着她做了个揖，说句“得罪”，然后便走了。
一切来的太快，沈席还没反应过来。
“还没打完！”他冲着那两个背影喊。谁知他喊完这一嗓子，那两人走的更快了。
看到这一幕，饶是慕俞也没憋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沈席委屈巴巴。
他又没错，确实没完。刚才“小水”虽说不敌，但还在咬牙坚持没认输，她哥怎么就打断了？中途退出是对对手最大的不尊重好吧！
慕俞见他这幅样子，哭笑不得：“打什么，还不快跑，一会儿更多追兵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快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