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女尊）》篱下

8、秋围

　　话说这李老爷不是个好东西。她明面上是个卖药材的正经商人，暗地里做的是放高利贷的勾当，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孟卿言去江南时，曾看到这李老爷为了讨债活活将一老太打死，还强了人家的儿子，恨得她想当场一刀活剐了那人。后来回京居然看到这个老家伙也来了，孟卿言乐了，世上的坏人多的去了，可你犯事偏偏要被我撞见，那简直是找死，那时在你的地盘上我不敢怎样，现今到了我的老巢还不将你扒层皮去。

　　“事情就是这样！”
　　“哦，可那一万两银子还是少不了我的，我可记得你那句话‘那三皇女和尹相的二小姐非要请在下吃酒’”刘玉学着卿言的腔腔，懒洋洋道：“那老家伙不过是想找个靠山，你把我和阿晖抬出来给自己长势难道不该给点好处，是姐妹就把银子交出来。”
　　尹晖手指轻敲着桌面，“要办她也简单，让官府查封她的药铺和家产，再把她是做什么的告诉万金行。”万金行是京城有名的做放债营生的钱庄，亦黑亦白，主人万宝山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狠角，要是知道有人来抢自家生意，那后果，不敢想象哪！！
　　“妙，妙极——”刘玉兴奋地狂摇扇子，“这事交给本皇女了！”
　　“不要、不要啊——”某人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叫，另二人眨眼表示疑惑。
　　某人双眼含泪，万分痛苦：“若是那般，她的银子不就被充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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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主要是孟卿言讲了她的江南之行，一直到酒楼打烊。
　　刘玉喝得酩酊大醉，抱着二人又笑又亲又啃，嘴上咋咋呼呼，“雅儿……”“宝贝雅儿……心肝儿……来亲一个……月……”逼得二人实在无法，最后尹晖一记手刀下去，世界终于清静了。
　　夜晚了，集市早就散去，路上几乎没怎么见到行人。二人一人一只胳膊架着刘玉慢慢地走。
　　“阿晖，你说文人之志是什么？”
　　“？”
　　“我娘是翰林院院士，我也有个一官半职在身，想来此生便也如此了。但是江南之行后突然不想安于现状了……我想著书立说，想出去游历一番。”
　　“……”
　　“算了，想来不可能，我都是有夫有儿的人了，还想那些……”此时的人没有飞扬的神采，低喃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沉重和无奈。

　　孟卿言早已娶亲，今年家中又多了个儿子。说来奇怪，身为皇女的刘玉明明比尹晖还大一岁，居然还没娶皇夫，她算皇室中的异数了。

　　黑夜的天幕阴沉沉一片，没有尽头，一直看着只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明月皎洁，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每年十月是皇家和朝廷百官狩猎的时候。
　　今年争强斗勇的世家女子极为期待，个个跃跃欲试，只因听说永朝赫赫有名的定远将军——尹明将会参加，不料尹明前几日就返回边关，让辛苦等待的一群人顿失兴致。除了尹明，还有一人没参加此次狩猎，便是还在长江治理水患的大皇女刘芳。
　　和往年一样，皇帝陛下率领一群人浩浩荡荡去宫城南边的双燕林。双燕林一直作为皇家狩猎场，面积不大，每年都得遭受一次大肆的屠戮，一般说来，春天动物繁衍秋天捕杀，可是即便林中动物再多照这样的上百人捕杀法也早该灭绝了。事实是，礼部专门设了一个职务来管理猎场。像是每年春天会将一些饲养的动物放到林中。当初尹晖知道了这些事后，着实感叹了一番，人类要是一直有这样的觉悟，想必世界物种也不会以每日160种的速度消失吧。
　　去的人未必都参加狩猎，皇上自去年起，一句“人老了，机会也该让给小辈”就只呆在帐中喝喝茶，下下棋，或者出去溜溜马，其他的老官老将看到顶头上司这样了，自是不会厚着脸皮和年轻人去争头筹，一群人就在营前的空地上赛马射靶，也十分快意。
　　年轻人中箭术最好的当属二皇女刘彦和邢家的刑琦，分别拔得前年和去年的头筹。
　　邢琦其人，乃永朝响当当的少年英雄，年轻一代的翘楚。尹晖看着眼前的人，紧身马装，英姿勃发，没有看到她御马驰骋的身影，却可以感受到身手的矫健凌厉，身后跟着的一群鲜衣怒马的女儿郎无不说明此人声名之显赫，能力之强大。这人不去找忙着打猎，找他做什么。

　　“司业大人，定远将军这么快回齐州，却是为何？”
　　“家姐一直心系边关安危，不愿多作停留，也是无法。”尹晖笑着有礼地回道，看出邢琦并非要寻求一个答案，仅是随口问问。
　　果然，就听邢琦道：“可惜了，本想和她比试一番，下次她若回来，大人可要为我留住她。”
　　尹晖笑着拱手，“一定”
　　邢琦手抚着马鬃，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开始打量尹晖。
　　尹晖没有什么不自在，坦然迎视。
　　“家母常向我提起大人……”
　　“？”
　　“家母说大人能言善断，进退有度，内有乾坤。”
　　“邢大人谬赏了。”邢琦的母亲是邢思涵，尹晖是她手下的官员。
　　“我娘说的不会错，你就别再自谦了。”口气有些不耐，似乎很看不顺尹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尹晖也只能在心底苦笑两下。

　　“你箭术如何？”
　　“和家姐差之千里。”

　　“阿晖，你别再自谦了，我知你不屑和无名小卒比试，但英雄想邀，岂有不应之理？”
　　尹晖听到这个声音就一个头大两个头小，众女儿一致回头，便看到了皇家最不成器的那位——三皇女，没有玉扇在手，只能刁根野草，摇来摇去，显示自己的风流无匹，风度翩翩。

　　“呵呵，邢英雄，我家阿晖箭术了得，你可愿与之比试？”
　　甭说了，此时的邢家女儿早已战火熊熊，“即刻起，到狩猎时间结束，你我比试看谁猎得更多猎物，如何？”
　　“哎哎，等等，那多麻烦，要比就一箭定胜负。”某人一向怕麻烦，更是自视魅力无边，力要主导影响全场事态走向。
　　“你说怎么办？”尹晖轻笑，十分配合地向某人发问。
　　“看到那棵树没，从这个地方射箭，射到树干上，看谁射得深！”
　　树干很细，比精准，也比臂力。

　　“这么远，怎么可能射到？！”人群中有人质疑。
　　“切，那是你，她们二位怎会不能？！”刘玉嗤之以鼻，然后看向邢琦。

　　邢琦那叫有个性，二话不说，骑马上前，直接上弓搭箭，弦如满月，手指一松，箭如流星，众人的目光随着箭，牢牢地钉在树干上。

　　“司业大人，该你了。”
　　尹晖无法，只能应战，没瞧到对方的眼神吗，潜台词赫然就是：你若不比就是瞧不起我。
　　不同于邢琦的一气呵成，气贯长虹的气势，尹晖的动作缓而慢，缓缓地从背后的箭筒中取出白羽箭，慢慢搭箭拉弓，风撩起她耳后漆黑的长发和腰间墨蓝色的束带，如行云流水般的优雅从容。

　　箭发——

　　同样钉在树干上。

　　刘玉找了邢琦身后的两个人一起去取箭，经目测，树干均没箭矢一寸。
　　算是平局，旗鼓相当。

　　邢琦皱眉，很不满意。
　　“你的弓比我的好！”不是疑问是肯定。
　　尹晖看看，自己的弓的确长了些。
　　“尹晖烦请借邢小姐的弓一用”

　　再次搭箭拉弦。箭发！

　　输了！！
　　箭钉到树上，接着掉了下来。

　　邢琦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身后的女儿们欢呼赞叹。
　　“邢小姐果然厉害，我等佩服！！”邢琦笑纳，正想离开，突然心中一动，策马跑向那棵树。
　　拾起白羽箭的一瞬差点没咬碎银牙，脸上一会红一会绿一会白，望望林中四方，那两人早已不见踪影。

　　“阿晖，你的箭怎么比普通的箭重了几乎一半？”
　　“那是大姐的……你不去狩猎？”
　　“不去，母皇的奖励没意思，不是金银玉石，就是绢丝金帛，只有娇儿美男，才能激起本皇女的战意。”
　　“……”
　　“唉，没想到你箭术这么好！我和你这么多年朋友居然不知道。”有些伤心。
　　“……”
　　“阿晖，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低喃声连自己也没听清，就随风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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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了，二皇女遇刺了——”
　　尹晖和刘玉同时顿住，转头望向对方。
　　“二皇女遇刺了——”又是一声。
　　再不迟疑，急挥马鞭，向声音的方向奔去。

　　天元十年秋围，二皇女刘彦遇刺，震惊朝野，所幸未曾受伤，只身旁一名侍卫中毒箭身亡。帝震怒，当即封锁双燕林，搜索任何可疑之人，后于林中溪边发现一具死尸，身上背有毒箭，疑是刺客，然其脸部被划花，身份无从辨认。后帝着刑部彻查此事，朝中诸人皆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