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姜沉鱼

3、第三章 入宫

　　“母后～”

　　鸾凤殿外，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李昭风风火火的闯进殿中，周围的侍从不带一丝阻拦，仿佛早已习惯。

　　殿内，大昭朝的当今皇后正在用晚膳，听见了声音后，急忙放下夹起一半的菜朝门口望去。

　　果然，没一会就瞧见了一路小跑进殿的李昭。

　　“你这丫头，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

　　李昭人还未走近殿中，倒是先挨了一顿埋怨。不过这种话她近几年耳朵也听的快要起茧子了，也没多在意，厚着脸皮说道：

　　“母后，您先别数落孩儿。孩儿刚刚回来便一路朝您这来了，能否先匀孩儿杯水喝？等孩儿解了渴，您再仔细数落。”

　　荣庆皇后简直要被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女儿给气死，虽嘴上数落着，但还是叫贴身宫人去取了水来，还专门嘱咐道：

　　“拿温水来，莫拿那凉的，刚刚跑热了身子，喝了凉的要肚子疼。”

　　宫人得了吩咐，急忙拿了水来。李昭拿了水便急忙灌下，一口气将一茶碗的温水都喝进了肚。

　　“你这孩子，喝这么快干嘛，简直是毫无半分礼仪。”

　　荣庆皇后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坐到了女儿旁边，拿起一旁的云扇，轻轻的朝着女儿扇风。

　　李昭水喝完了，朝荣庆皇后露出一个带有些傻气的笑：

　　“这不是在母后这嘛，在自己亲娘这，有什么礼仪可讲的。”

　　荣庆皇后被她这么一句话给逗笑了，也无法再拉下脸来数落，只好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几眼女儿。

　　荣庆皇后怎么舍得真数落自己的女儿，先不说她自己此生唯有李昭这么一个孩子，光凭她三十多岁冒着生命危险才生下李昭的事迹，她也不舍得对自己的宝贝女儿过多苛责。

　　“你啊你，我真是恨不得天天长你身边，省的你一天天这么不长心。”

　　顺手将李昭手里的茶碗递给宫女，又理了理李昭刚才因为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衣服，荣庆皇后问道：

　　“饿了吗，母后这刚叫宫女摆了膳，要不要在这吃点？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小厨房让她们做了送上来。”

　　“不用了母后，我还不饿，我等会回熹微殿吃。”

　　闻言，荣庆皇后似笑非笑的朝李昭道：

　　“你究竟是不饿呢，还是想着要和别人一道吃？”

　　说完，李昭心里就是一激灵，抬起头讨好的朝荣庆皇后笑道：

　　“母后，您…都知道了？”

　　“你是指你陪你皇祖母上香上到一半就偷跑回来的事啊，还是你带了不相干的人回来的事啊？”

　　李昭瞧着自己母后那皮笑肉不笑的劲，心知坏了菜了，急忙上前挽住母亲的手撒娇道：

　　“母后果然耳聪目明无所不知，女儿确实是带了一人回宫，不过带的可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我这次带回来的，可是京城的第一才女呢。”

　　“你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那赵令宜是赵恒源的孙女。你父皇前两天刚处理了赵恒源，最近正为赵家的事生气呢，你今儿个就把赵家的女儿给带进了宫。万一她心存怨恨，对你做出什么伤害之事呢？”

　　说这，似乎是觉得女儿实在太荒唐，荣庆皇后忍不住在李昭手上轻掐了把。

　　“哎哟。”

　　荣庆皇后疼女儿，怎么会真用劲。只不过浅浅掐了下，李昭就开始呼起痛来。荣庆皇后知道她装，并未理睬。

　　李昭一见这招无用，也收了怪象，继续撒娇道：

　　“母后～孩儿虽未曾与赵家小姐深交过，但却能肯定赵小姐不是那般的人。再说了，孩儿身边一堆侍卫，她不过一个弱女子，如何伤的了我？”

　　见母后不理自己，李昭又死皮赖脸的挨上去道：

　　“主要是啊，这赵小姐是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规矩也不错。孩儿让她呆在自己身边，时间久了，说不定孩儿也能染上她的一两分规矩气息呢。”

　　此言一出，荣庆皇后有些松动。现在最让她头疼的，无非就是女儿的规矩举止。眼见着女儿渐渐大了，也到了要招驸马的时候了，却还是一副风风火火的举动，无不让荣庆皇后有些气败。

　　思索了一番，荣庆皇后松口道：

　　“你既觉得那丫头合眼缘，那就留下吧。不过那丫头到底是罪臣之后，不能做宫中女官，就留在你殿内做个二等宫女吧。若是安安份份倒也罢了，若是有不臣之心，你可莫怪母后了结了她。”

　　“知道啦，就知道母后您最好了。那您先用膳吧，孩儿也回去用膳了。”

　　说完，又如一阵风似的离开。

　　“还不快去跟着公主，莫让她摔着。”

　　荣庆皇后朝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宫人们吩咐道。

　　瞧着女儿依旧毫无规矩的背影，荣庆皇后颇为头疼的摇了摇头。不过没过多会，又笑了起来，觉得女儿能这般肆意开朗的活着也不错…

　　熹微殿中，赵令宜在带路小宫女的指引下草草洗漱了一番。终于脱离脏兮兮的装扮，原本清丽秀美的面庞经过修饰也终于露出端倪。

　　小宫女正在将殿内用过的水提出去，赵令宜则在偏殿的梳妆台前擦拭头发。

　　又长又密的头发不易擦干，想着等会李昭会回来，赵令宜也没细细擦干，只将还在滴水的头发用簪子挽起一半，便开始匆匆穿起外衣。

　　赵令宜原本的衣裙在历经一个月的牢狱生活后已经无法洗出颜色，再加上为了保护自己，赵令宜还故意往身上和脸上摸了不少尘土污渍，实在是无法再穿。

　　于是那小宫女只得去给她找衣服，因为不知道公主出于什么目的将赵令宜带回来，小宫女也不敢擅自给她一身宫女的衣服，好在最后询问了一声之前带赵令宜回来的女官，得了女官的吩咐，这才将那女官的衣服拿了一身过来叫赵令宜换洗。

　　宫里等级森严，女官们的制度也一切按照标准来。这位名唤佩兰的女官虽说官位不算低，也是正正经经的五品典仪，但在这些规矩之下，这身衣服对于赵令宜来说还是有些粗糙了。

　　赵令宜之前是丞相家的嫡小姐，虽父母早亡也非长房，但因为自身的才名颇得赵丞相也就是她祖父的喜欢，再加上掌家的婶婶也不是多苛责的人，虽与一些姐妹有过些摩擦，但该有的吃穿却从未短过。

　　想起赵家，赵令宜有些气闷。谈不上难过或者对天家的怨恨，其实生长在赵家，赵令宜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家中的事，要说没有贪污受贿，那是假的。毕竟赵老丞相嫡子庶子一大堆，再加上这些儿子生下的小辈。

　　要养活这几十个人再加上伺候的仆从，一共好几百口人，光凭几位入仕老爷的俸禄那可远远不够。暗中的生意，底下人的孝敬，财主们的礼物那都是必不可少的。

　　至于买官贩官倒也不假，不说京城，青阳祖地还有好几百赵家人，有些拖了关系拿了厚礼求到丞相府，不求一飞冲天，只求将来在官场上能关照一二。

　　只要稍微示意，千百万的银票或论箱算的金银便入了府，得了关照的每年还会送上不菲的年礼，这些事赵令宜看的见的都太多了。

　　其实在那个位置上能忍住诱惑的人很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也并非常人能承受。其实对于赵家的所作所为当今天子以前不会不知，只是不愿意理会罢了。

　　可惜赵老丞相老了约束不了底下的子孙，终于子孙的行为触碰到了天子的底线导致大厦倾倒，赵令宜或许觉得有些不适，但到底算不上气愤和怨恨。

　　到底收了别人的孝敬和恭维，总不能一边拿着钱还说自己清廉公正吧……

　　胡思乱想间，那小宫女突然进到殿中，对赵令宜说道：

　　“赵小姐，公主回来了。”

　　赵令宜一听，急忙将衣服穿整齐，朝正殿走去。

　　步入正殿，李昭正坐在偏厅的圆桌前，一旁的佩兰正在为她布菜。

　　赵令宜见状连忙轻声走过去，默默的站到一旁的角落，企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以往没什么交集的熹微公主会特意敢去救下自己，但想着谨慎些总是没错的赵令宜又将自己的身体朝里缩了缩。

　　此时周围只有佩兰布菜时发出的轻微碗筷磕碰的响声，就在此时，李昭猝不及防的说了句：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做二等宫女，一应用度与典人相同。”

　　“典人？那可是七品女官，与七品女官用度相同？”

　　赵令宜不禁有些诧异。

　　似乎因为没得到回答，李昭有些不知所措，以为赵令宜对此安排不满，又继续道：

　　“那个，你以后就近身伺候我吧，其余的活计也莫做，也只用听我一个人的命令，还有，既然说了按典人的份例，那照规矩，七品典人可有一人近身侍候。就今日那个为你引路的宫女吧，以后就让她跟在你身边伺候……”

　　眼见李昭不合规矩的话越说越多，回过神来的赵令宜直接跪到李昭的面前，惶恐道：

　　“罪人乃是待罪之身，万不敢受此隆恩。”

　　虽然不知道这位深受宠爱的公主将自己带进宫的目的，但她所说所言皆超脱了赵令宜的认知，她如今确实是有些惶恐。

　　赵令宜头伏在地上，在未得到吩咐前不敢抬头。许久未听见上头的声音，赵令宜本以为自己的不识好歹惹怒了那人，正揣揣不安中，头上却突然传来了一股力量感。

　　赵令宜下意识的抬头，竟然是李昭拿着一块软布正为她擦拭头发。瞧见赵令宜呆愣的神情，李昭有些不好意思，语气有些磕巴道：

　　“我，我看你头发在滴水，天气没那么炎热了，要，要是不注意，会得风寒。”

　　见着面前言语结巴的人，赵令宜嘴不过脑的又突然问了句：

　　“公主…为何救我？”

　　与在马车上一样的问题，不过第一次是李昭诱哄着问的，而这一次，确实突然间就问了出来，快到赵令宜自己都未来得及思考。

　　面前的公主被突然转换的话题弄的有些无措，显然还未明白过来两人的话题怎么忽然之间转变的如此之快，但还是在赵令宜反悔想要收回之前认真回复道：

　　“因为我喜欢才女啊，所以我不想看着你被淹没啊。”

　　与之前相似的回答，连眼神都与之前如初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