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姜沉鱼

16、第十六章 离宫

　　嬷嬷让人将信送走后，便来到赵令宜面前，从身旁站着的其她嬷嬷手中拿过来了一个淡青色的小瓷瓶。嬷嬷将堵住瓶口的瓶盖拨开，将瓷瓶交到了赵令宜手中，说道

　　“这药是太后娘娘亲赏的，姑娘只需要每隔十五日吃上一粒便是了。这瓶子里刚好是一年的量，姑娘先吃上一粒，吃完后，奴婢带姑娘出宫。”

　　赵令宜知道，这瓶子里装的是毒药，但是她并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是要弄死自己，却又不马上弄死自己，还要让自己吃上一年的药再死。

　　“我不大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想着自己要死了，赵令宜也不兜圈子，心中有何疑问的便就问了出来。

　　嬷嬷笑了笑，但还是好脾气的回答道。

　　“公主对姑娘的感情不一般，若是太后就这般杀了姑娘，恐怕会招来公主的怨恨导致母女离心，这可不是太后愿意看到的。

　　一封书信，并不能让公主相信您是真心想要离宫的，想来等姑娘离宫不久，公主便会亲自来寻姑娘。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姑娘你亲口对公主说出你不愿意待在这宫里。

　　只有姑娘你亲口说，才能让公主真正死心。公主虽然执拗，不过想来一年时间，也够公主看清事态然后死心了。”

　　嬷嬷说完，似乎是怕赵令宜升起什么不该起的念头，复而又开口道

　　“不过姑娘你也莫想打旁的主意，太后赏姑娘的药只要是吃了一粒便就无法解除，而之所以叫姑娘你十五日吃一次，是因为太后必须要叫姑娘您活着。吃药不过是以毒攻毒来延长您的寿命罢了，若是中途断药……姑娘你就只会剩十五日的寿数了。

　　所以奴婢还是要劝上姑娘一句，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说完后，嬷嬷亲自盯着赵令宜吃下了那瓷瓶中黑色的药丸。仔细检查了一次赵令宜的口腔，确定她是真的将药都吃了下去后，这才继续开口

　　“既然姑娘乖乖配合，那奴婢就让人送姑娘出宫吧。”

　　说完后，就指了指一直立在后头的几个嬷嬷中的其中一个。

　　“这是吴嬷嬷。吴嬷嬷等会会送姑娘出宫，待出宫后，吴嬷嬷就在姑娘身边伺候了。”

　　拿过瓷瓶，嬷嬷继续开口道

　　“良田的地契和黄金都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吴嬷嬷会带着这些和姑娘一起出宫。至于姑娘每十五日都要服用的药，我会自今日开始算起，每隔十五日将药送去给吴嬷嬷，经过吴嬷嬷再给到姑娘，姑娘不必为此担忧。”

　　赵令宜知道，之所以她们将吴嬷嬷安排在自己身边，一为监视，二为防止自己起二心。

　　因为她们并不会一次性将药全部给自己，所以即便到时候出了宫赵令宜想找大夫查看药里有什么物质该如何去除却无样本，而每次的药若不吃就会毒发，所以只能乖乖吃下毒药。而且为了自己那一年的小命，赵令宜也不能对吴嬷嬷怎么样。

　　“当真是好算计，果然太后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太后的这个计划细密且周全，首先太后已经充分的了解到了赵令宜这个人的性格。知道她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人，甚至为了活着可以不择手段。所以便先拿着她的性命威胁她配合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拿捏住了赵令宜后，为了不损害与李昭的母女之情先不杀她，然后再让赵令宜亲自下手断了李昭的心思。最后李昭依旧是这大昭的公主，太后宠爱的女儿。而自己这个小卒最后也只会被放弃，然后被人抹去。

　　赵令宜不想当最终会被抹去的无名小卒，但是她也知道现在唯有先跟着太后的要求走才能活命。她暂时无法想出可以逃离这个阴谋的办法，所以才会老老实实的吃下毒药。因为只要自己能活着，办法可以慢慢想，而且就像嬷嬷所说，太后一时半会不会停了自己的药，自己也不会很快死去。

　　“总是要先活下来，才能想出办法来……”

　　赵令宜这般想着，然后垂下了眼眸。起身跟着这位吴嬷嬷，开始朝宫门处走去。

　　宫里的腊八节虽看着精致繁琐，却到处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气息。不过不止腊八，对在这宫里生活的大多数人来说，宫里的每一天，都透着一股冷意。

　　李昭在晚宴上吃醉了酒，出来透透气。主要也是她实在是不想因为婚事而成为这些后宫女人们群起而哄之的话题。

　　打发走了宫人，李昭坐在一处池塘边的大石头上。冬日里天寒，这湖里的水虽然没结冰，但依旧能感受到那水里的冰凉之意。

　　李昭的宫女们被打发到了外围，李昭一个人坐在石头上被冬日里的寒风拂过沸腾的脸颊，倒也惬意。

　　“太后最近可还安好？”

　　一道男声的响起打破了李昭难得的悠闲。

　　李昭有些生气，下意识的便想呵斥那不知道是谁的男人。不过喝了酒脑子晕乎，反应慢了几拍，却听见另一个嗓音尖细的声音回道

　　“皇上放心，太后娘娘一切都好，衣食住行奴才们也不敢有慢待。只是……”

　　“只是什么？”

　　声音有些不耐烦。

　　“只是太后娘娘每天思念先帝，整晚整晚的睡不好。奴才们纵使是想逗太后高兴，却也是有心无力啊。太后日日思念先帝，整个人也是憔悴不堪，奴才们也劝过太后，但是太后这是心病，纵是药物也无可医。”

　　“母后他……唉，算了你下去吧，往后用心伺候太后。”

　　那个内侍应了一声，随后便响起了有人走路的脚步声。

　　“皇上，太后娘娘只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等以后日子久了，太后娘娘想开了，这心病就好了。”

　　等人走后，另一个内侍的声音响起。

　　“母后……就这般爱慕父皇吗？可惜父皇从始至终都只喜欢先成惠皇后，对母后也不过是利用，这个事实母后不是早就知晓了吗？为这这么一个薄情寡性的男人，母后她还……”

　　“陛下！”

　　内侍打断了男人未尽的话语。而男人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失言，也未因此训斥下人。

　　良久，那男子才开口道

　　“罢了，朕今日是多饮了些酒，脑子有些不清楚了，回去吧。”

　　随后，两人的脚步声响起并且逐渐远去。

　　李昭坐在石头上，先前那几人的身份不言而喻。想起那几人之前的对话，李昭有些嗤笑

　　自己这位三皇兄的心思，当真是明显的不得了……

　　不过倒也不算惊奇。

　　这位皇帝生母不显偏又早早去世，去世时又刚好是在先成惠皇后在的时期。那个时候先帝独宠成惠皇后，虽然也会临幸旁的妃嫔，但也屈指可数。

　　后宫的女人长久的见不到皇帝，一个个都像疯魔了似的，性情品行都逐渐变得扭曲。先帝连后宫那些皇子的娘都顾不上了，又怎么会顾忌这些他不喜爱的女人生的孩子。

　　这位三皇子本就不被重视，又早早的没了母亲，虽说不至于被下人欺凌，但面对那些已完全扭曲了性格的后宫女人，怕是也讨不了什么好。

　　不过他能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也算是聪明的。

　　后来成惠皇后死了，荣庆太后成了继后，管理后宫时才突然想起这宫里还有位三皇子。招来一看，已有十一二岁的皇子居然骨瘦如柴，还不如那世家精心养育的七八岁孩子高。

　　荣庆太后那时也不过刚进宫不久，虽然突然从一个才人变成了中宫皇后，但秉性还算良善，而且年级也小不过十七八岁。看着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也起了恻隐之心，将孩子留在自己宫中养育。

　　想来三皇子在荣庆皇后身边的那段日子，面对着一个与以往见到的后妃完全不同的女子，这个女子不光对自己好，又陪伴了自己那整个少年思慕时期，想来既是圣人，也会生出不同的情愫。

　　“不过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而已……”

　　李昭停止了这段思绪，她不知道自己的母后知不知道这位养子的心思，但其实知道与不知道都没有用。她了解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是绝不会接受养子的爱慕的。

　　母后心里头有个人，即使这个人对她再狠心再无意，她的心也早就被那个人占满了，没有别的爱慕分给旁人了。

　　李昭不想去管上一辈人的恩怨。思绪绵长了这么久只觉得那原本就被酒意浸透的脑袋更加昏沉了。将离得较远的宫人唤过来，先让人去回禀了太后他们自己醉了酒要去休息，然后便让人搀扶着自己朝休息的寝殿走去。

　　月上柳梢头，李昭此时被人安置在寿康殿的侧殿休息。而另一边的赵令宜，早已踏上了离宫的道路，此时正坐在赶往京郊一处宅子的马车上，旁边的吴嬷嬷如石像般坐在马车的一侧，两人对坐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