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扬鹭半衫

4、第 4 章 归于平静

　　Chapter4

　　又是一个雨夜，“爸爸”还没回家，那个老巫婆终于肯放下手中的那个东西去厕所解决生理需求了。隔着门，我甚至能听到她那恶心的排泄物流入下水道的声音，连外面的雨声都遮不住它。

　　我觉得屋子里很闷，很臭，甚至有一点隐秘的骚味儿，我打开了窗子，细细闻外边泥土的味道。一个惊雷炸开来，我梦醒般收回了身子，走进了黑暗里的厨房。那个东西似乎被雷声吓到，呜呜哇哇哭个不停。厕所里的老太婆忙停了歌声，嘴里说着“不怕，不怕”，倒也不知说与谁听。

　　“嗤——”厕所冲水的声音。

　　“轰——”外面又打了个雷呢。

　　“砰——”重物摔落的声音。

　　“呜啊啊——”这到底是谁的哭声呢？

　　我不知道。

　　我是这么和“爸爸”说的。医院手术室里的灯一直亮着，我和他讲了一声，一个人冒雨回家。我要回家陪妈妈了，我这么想着。那个东西？“爸爸”抱着呢，他担心把那个东西放在家里会出事，原来他也知道东西在家没有老巫婆很危险呀。又因为他要开车没法抱，于是破例带上了我。

　　他们是从不肯轻易相信妈妈的，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为什么。

　　雨越下越大，雨滴子砸在脸上都发痛，这难道是对我的惩罚？因为我想要一个坏女人死？如果她真的死了，我倒是要从此爱上这湿乎乎滑溜溜的雨天了。我吻了吻雨，向它道谢。

　　我发了烧，整个人瘫在床上起不来，头也疼的要命。早知道那老太婆只是断了条腿，我说什么也不会跟着去医院！我光溜溜的躺在妈妈床上，庆幸我自己当时做了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妈妈还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我突然就哭了，哭的稀里哗啦的，哭着哭着我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发现额上多了块热毛巾。妈妈坐在床头望着我流眼泪。她一哭，我也就哭了。哑着嗓子问她为什么那么久都不理我。妈妈只是摇头，再摇头。

　　老太婆今天出了院，骂骂咧咧的回来了。

　　自从上次发烧后，妈妈从房里走了出来，我们和以前一样出去玩，只是地点在客厅；我们和以前一样聊天，只是她不开口说话。日子一天天晴朗，这样美好的生活甚至都让我忘了那个老巫婆要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我和妈妈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我枕在妈妈腿上，好不惬意。

　　“哟！今个怎么出来了？不回房里缩着啊？”老巫婆尖锐的说。旁边还跟着左右两护法。一个孙子抱着，一个儿子给搀着。

　　“你可当心，别再摔断了腿……”话还没说完，就被妈妈捂住了嘴。陌生又熟悉的动作，差点让我在这群人面前掉下泪来。

　　“小杂种，我就知道是你！啊？我就说，好好的窗子怎么会开！肯定是你这个小贱人打开的，害我摔了腿！”老巫婆把那东西往旁边人手上一推，这下竟也不在意她的命根子了，气冲冲的向我走近，“你们娘俩一个样，都是婊/子！天杀的还敢这么对我，嗯？你这狗日的东西！”

　　老巫婆一把把我扯了过去，连带着护着我的妈妈也从椅子上被拉了下来。一个又一个巴掌甩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看着妈妈在地上几番挣扎才爬起来，我的心都快碎了。

　　我疯了似的踢老太婆，拿拳头砸她，用各种难听的语气骂她，可是我挣不脱，逃不掉，她的手劲太大了。一下重过一下的耳光，头皮也被扯着，我不住发颤，耳鸣盖过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婊/子养的，生出这么一个货色，倒不如早些卖了，还能换来几个钱！虽是长得丑了点，总是有人要的！”我恍恍惚惚睁开眼，正看见妈妈被那个贱人踹了出去，砸在阳台铁栏上，满身是伤。

　　我顿时心脏骤停，那个铁栏杆已经风吹日晒许多年，此时受到冲击，摇摇晃晃，竟径直掉落下去，妈妈也随之后仰——

　　幸好，幸好还有爸爸在，他终于察觉到不对，进阳台来把妈妈救回来了。我脸上流着泪，又哭又笑。痛苦、仇恨、后怕一齐冲击上了我的大脑，我对着那只掐着我脖子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呵，一块肉，烂肉，恶心的肉，我将它吐出口，擦了擦满是污血的嘴。

　　“疯子，疯子！我要你死，你给我去死——”余光瞥到那根木质晾衣杆，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我想再看妈妈一眼，可我找不到她在哪儿。

　　“砰——”

　　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