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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背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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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落在那人脸上，把五官照得清清楚楚，眉眼清俊，嘴角天生带一点上翘的弧度，像随时都在笑。
怀章脚步顿了一下，认出了这张脸。
皇上时常驾临景山官学，怀章曾作为随扈，在皇上身边见过这人。
十三阿哥。
他赶紧拱手行礼，有几分意外：“学生齐佳怀章，见过十三爷，不知十三爷召学生来……所为何事？”
十三阿哥抬起头，把册子合上搁在案角，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齐佳怀章？”十三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云嬷嬷的儿子？”
怀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
云嬷嬷是他的额娘。十三阿哥的奶嬷嬷。
他垂下眼，克制道，“正是学生，学生额娘走得早，无法为十三爷尽心了。”
十三沉默片刻，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在怀章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方才和缓了些：“我前些日子问了德母妃身边的老人，才知道云嬷嬷的事，她走时，我还不太记事呢。”
怀章垂着眼，没有接话，心里却酸酸的，无论是谁，哪怕是额娘生前伺候的主子，能与他一同怀念额娘，也很好了。
十三示意他坐下说话，怀章依言在下首椅子上坐了，只敢坐半张椅子，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你妹妹，”十三忽然开口，“就是时常出入八哥府的那个？”
怀章点了点头：“正是舍妹。”
“她跟你长得不像，你恐怕像阿玛多一些，她倒是像云嬷嬷，尤其是眉眼，我昨儿想了想，终于记起来了，云嬷嬷笑起来眉毛是往上挑的，你妹妹也是。”
怀章嘴角弯了一下，眼底有了笑意：“是，妍妍像额娘。”
十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过了片刻，他开口了：“你在广储司当差，这几日要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常在宫里走动，懂得比你多些。”
怀章想了想，犹豫道：“十三爷既然问了，学生确有一事，想请教十三爷。”
十三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怀章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斟酌了片刻，缓缓开口：“官学结业后，学生想去崇文门税关做笔帖式。”
他说完抬起眼，看着十三。
十三歪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审视的意味。
“崇文门税关？”十三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那可是个肥缺。”
怀章没有辩解，只是说：“学生家里人口少，只有我和舍妹，学生想趁年轻多挣些银子，也好为舍妹将来入宫打点，若是去了清水衙门，日子怕是不好过。”
十三看了他好一会儿，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你倒是坦诚，旁人说想去崇文门税关，总要扯一堆‘为国守关’‘忠于职守’的官话，你倒好，直接说想挣钱。”
怀章也笑了，赧然道：“学生只想着，若是骗了十三爷，往后可怎么相处呢。”
十三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册子，翻了一页，又合上了。
他抬眼看着怀章，“崇文门税关的事，我会替你留意，你先好好把手里的差事办完，别在广储司出了纰漏。”
怀章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学生多谢十三爷。”
十三指指门，示意他可以走了。
怀章转身往门口走去，到门边时，身后传来十三的声音：“这几日天冷，你那间偏房朝北，夜里风大，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一床厚褥子去，别冻着了。”
怀章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十三已经重新低下头，翻起那本册子。
他又行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推门出去了。
夜里，妍妍在暖阁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被窝里塞了汤婆子，暖融融的，褥子也厚实，比她家里那条打了许多补丁的旧褥子舒服不知多少倍。
可她心里总惦记着怀章。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糊着花纸，粉白相间，印着缠枝莲纹，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次日清晨，穆宜端着奶茶进来时，妍妍已经醒了。
她正坐在炕沿上，自己编着辫子，红头绳在指尖绕来绕去，怎么都系不紧。
穆宜把奶茶放在小几上，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红头绳，三两下便替她把辫梢扎好了，又顺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拍：“行了，别发愁了，你哥那么大人了，还管不好自己？”
妍妍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浓浓的奶香瞬间充斥在口齿之间。
她抬头，对穆宜笑了一下：“我不发愁，我等他来接我。”
在八贝勒府住了几日，妍妍带来的衣裳不够换了。
棉褂子穿了三日，袖口蹭上了炭灰，怎么也拍不干净；另一件灰布的又薄了些，院子里走一圈便冻得手脚冰凉。
她蹲在廊下用雪搓那件褂子上的黑印，搓得手指发红也没搓掉，穆宜不知何时从她身后冒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别搓了，都快搓破了。”穆宜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拉起来，不由分说地拖着往自己屋里走，“我让丫鬟给你改两件旧衣裳，先穿着，回头我那儿还有几件没上过身的，一并给你。”
妍妍来不及推辞，就被按在了炕沿上。
穆宜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银红、一件藕荷色的旧衣裳，是她前两年身量还没长开时穿的，如今已经短了一截。
她把衣裳抖开，在妍妍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头：“嗯，改改袖子和腰身，正好。”
小檀手巧，拿了针线坐在窗下，一个下午便改好了。
银红的那件袖口收了一圈，藕荷色的那件腰身往里掐了掐，穿在妍妍身上，不松不紧，长短也刚好。
穆宜围着她转了两圈，眼睛亮晶晶的，拉着她站到铜镜前头，两个小姑娘站在一处，个头差不多，装扮也相似，真像姐妹一般。
妍妍看着镜子里换了新衣裳的自己，有些不习惯。
她摸了摸袖口上细密的针脚，又摸了摸领口处镶着的月白色滚边。
“好看。”穆宜歪着头打量一番，得出结论，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走，陪我去荷塘那边背书，先生明日抽查，可我背了三天还没背下来，你帮我听着。”
荷塘在花园西侧，秋末冬初的光景，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下隐约可见几尾红鲤的影子，一动不动地悬在水中。
岸边的垂柳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方，尖端挂着细碎的冰凌。
穆宜坐在塘边的一块太湖石上，膝盖上摊着书页，皱着眉头背：“……小……小什么？小轩窗？对，小轩窗，正……正梳妆，然后呢？”
妍妍站在她旁边，把那首词的后半句接上：“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穆宜拍了一下大腿：“对！就是这个！‘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她说着又把书翻回去，从开头重新念了一遍，背诵时却又卡壳了。
到“十年生死两茫茫”时顿了一下，想了半天才把下一句“不思量，自难忘”接上，接上了又忘了后面是什么。
妍妍听她磕磕绊绊地背着，不由出了神。她想起穆丰还未出嫁时，也是这样的秋日里，她拿着书教穆宜念诗。
那时穆宜还小，坐不住，念两句便要去摸溜溜的鬃毛，念两句又要去摘花，穆丰从不恼，只是把她拉回来，按在膝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如今穆丰嫁进八贝勒府，成了福晋，被那些管事的嬷嬷围着，整日里应付不完的应酬，再也没有闲暇坐下来教妹妹背书了。
穆宜又念了一遍，念到“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时停了下来，挠了挠头，又把书翻回去看了一遍，嘴里嘟囔着，“这词也太长了，苏轼就不能写短些么。”
她背了三日了，一首也背不下来，总是看了忘，忘了看，连那些字也快不认得了。
妍妍正要开口提醒她，□□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边是谁在念词？听着不大顺畅啊。”
“九哥你小声点，人家背书呢，你捣什么乱。”
妍妍和穆宜同时转过头去，便看见九阿哥和十阿哥一前一后从□□那头绕过来。
九阿哥穿一件天水碧的素面长袍，腰间系着白带子，他负着手走在前面，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十阿哥走在他身后，穿一件宝蓝色团福纹的锦袍，腰间同样系着白带子，正歪着头往这边张望，目光落在妍妍身上时，忽然亮了一下。
穆宜赶紧站起身来，合上书页，屈膝行礼：“九爷、十爷万安。”妍妍也跟着福了一礼，银红衣裳在日光下轻轻一晃，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荷花。
九阿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在妍妍身上多停了片刻。
九阿哥微微颔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哟，这是谁呀，今儿倒像个人样了。”
十阿哥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凑上来看了看妍妍，又看了看穆宜，挠了挠后脑勺：“九哥你说什么呢？她俩不一直这样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今日穿得确实鲜亮了些，这银红的衣裳好看，显气色。”
九阿哥哼了一声，也不解释，只是负着手踱到穆宜面前，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宋词，“方才背的是苏轼的《江城子》？听着背得不太顺畅啊，你先生是怎么教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