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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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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把荷包给了出去,九阿哥心里总记挂着这件事。
说不上为什么,他给出去的东西多了去了,唯独这个荷包,总记在心上,银子花了没有?下次见面,是不是会换一身鲜亮的衣裳?
因为这点期待,他没事便往八哥府上跑。
去八哥府上,自然是看望八哥的,兄弟之间走动,有什么不合适的?
至于为什么每次都要经过花园,每次都要在那棵银杏树下停一停,停的时候又会不由自主地往假山那边扫一眼,反正是顺路,花园是去正厅的必经之路,他总不能绕道走院墙罢?
九阿哥在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从领口灌进去,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领口拢了拢,收回目光,往正厅方向走去。
八阿哥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他早就发现了九弟近日的不对劲,来就来罢,坐不了一会儿便要找借口出去透气,一去便是大半个时辰。
回来时衣裳沾着落叶,靴底带着青苔,可他浑然不觉,坐下继续说话,目光又老是往窗外飘。
八阿哥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心里有了数,可这种事,做哥哥的不便点破。
要说那小姑娘,他也觉得挺好呢。
十阿哥是个粗枝大叶的,他还当九哥沉浸在十一弟夭折的悲伤中出不来。
这日他在外头晃悠,正巧碰见替太子跑腿的十三,不由分说把人拽上马车,一路往八阿哥府去了。
十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开口,十阿哥已经大着嗓门嚷嚷开了:“十三,你一向洒脱,快来劝解劝解你九哥,让他心里好受点,别沉溺在悲伤中。这几日我瞧着他在府里闷闷不乐的,老往花园里跑,也不知在找什么。”
十三无奈地被他拖着走,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认命跟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十哥,我还有正事要办呢,太子爷那边等着回复……”
“正事什么正事?”十阿哥头也不回,拽着他穿过垂花门,“不就是替太子爷跑腿么?怎么太子爷是你兄弟,九哥就不是了?”
十三不敢再听这混不吝的说话,只能投降,他拍拍被十阿哥拽皱的袖口,叹气道:“好好好,我去瞧瞧九哥还不行嘛?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只待半个时辰,太子爷那边真不能耽误太久。”
十阿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在他后背重重拍了一巴掌,“这才像话!”
十阿哥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往花园方向走去,“大不了咱们今日去吃酒,吃醉了就不伤心了!”
十三跟在他身后,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后背,小声嘀咕一句:“如今还在丧期,吃什么酒……”
十阿哥已经走远了。
两人一路找到花园时,九阿哥正站在银杏树下,面前站着一个小姑娘。
是妍妍。
她是来探望穆宜的,穆宜这几日有些咳嗽,虽说不严重,可妍妍不放心,特意带了一包炒杏仁,据说可以润肺止咳。
人刚走到花园,便被九阿哥堵了个正着。
“你——”九阿哥站在她面前,皱着眉,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眉头拧得更紧了,“怎么又穿了身破烂?”
妍妍被他那句“破烂”噎了一下。
九阿哥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无名火便往上窜了窜,他压着声音,“那日爷不是给你银子了吗?你家人不舍得给你用?还是说你根本就——”
妍妍垂着眼,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那银子,她早就想好了去处,怀章到了能出仕的年纪,他们家人丁单薄,什么关系都没有,只能用银子开路,五百两听着多,可真正花起来,未必够用多久。
长远来说,给怀章谋个好前程,是最划算的。
至于衣服首饰,她是特地低调不愿装扮的,穆宜那么多穿过一两次就不再上身的衣裳,堆在库房里的旧年赏赐也不少,若是她愿意,也可像个小姐一般日日换新。
可还是那个问题,家里人丁单薄,之前她能经常出入安郡王府,已经有许多人背地里眼红说小话了,什么“攀高枝”“飞黄腾达”一类的。
若是生活中再表现出明显的好转之象,更不知会发生什么。
别以为天子脚下很安全。
平日穿得朴素些,能省去很多麻烦。
可这些,对着九阿哥是说不出口的。
他天潢贵胄,哪能理解小门户的事情,只是听口气,应当是不会把银子要回去了。
妍妍低着头,闷声道,“回九爷,不是不舍得给我用,是有更要紧的用处……”
九阿哥还来不及追问,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遭瘟的老十。
“九哥!你怎么又为难人小姑娘?”
十阿哥大步流星走过来,伸手搭上九阿哥的肩膀,力道不轻,把九阿哥整个人往旁边带了带。
他歪着头,看了眼缩着脖子的妍妍,又看了眼皱眉的九阿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胸怀要宽广一些!你老逮着一个小姑娘欺负,传出去人家以为你小肚鸡肠呢。”
九阿哥被他说得鼻子都气歪了,还没来得及反驳,十三也跟着走了过来。
十三比十阿哥斯文些,目光很温和。
目光落在妍妍发梢,难免失落,怎么没戴铃铛?
上次他一回宫,就找了德妃身边的老人儿问云嬷嬷的事。
才过去没几年,自然有人记得,那嬷嬷是马佳氏,名云岚,是十三阿哥的奶嬷嬷,后来生了病出宫去了,没多久便没了。
她丈夫后来也没了,只留下两个孩子,女孩大约就是眼前这个了。
算起来,这是他的奶妹呢。
十三对妍妍心生亲近,不由朝她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温和,像春日暖阳透过窗纸照进来,暖融融的。
当下的风气就是看重乳母,皇上不止一次加封他的几个乳母,金银绸缎、宅田地亩,赏赐不断。
众阿哥出宫建府后,也是将乳母及其丈夫招进府里办事,像八阿哥,他乳母的丈夫雅齐布便在府里当管家,极得他的宠信。
因而十三对妍妍也是自然而然的亲近,虽从未见过面,可沾着这层关系,他便觉得这小姑娘跟旁人不同。
此时见九阿哥沉着脸,似乎是在责怪妍妍,十三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妍妍和九阿哥之间,开口打起圆场,“九哥,弟弟知道你心情不好,咱们兄弟不能宴饮,可小酌两杯也是可以的。”
他歪着头,冲九阿哥眨了眨眼,嘴角翘起来,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弟弟今天舍命陪君子,跟九哥不醉不归!”
十阿哥也在一边搭腔:“我也一样!舍命陪君子!九哥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别跟小姑娘较劲,跟兄弟去喝两杯!大丈夫何患无酒……”
实则他心里纳闷得很,九哥这是吃错什么药了?要撒气去校场练练啊,老逮着一个人欺负算什么本事?那小丫头也是倒霉,次次撞到九哥枪口上。
九阿哥被他们曲解成这样,气得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指着十阿哥,又指着十三,手指在半空中颤动着,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那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妍妍在一边看得一脸懵。
她站在十三身后,从他肩膀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了一眼这奇特的一幕,九阿哥怎么忽然吃瘪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赶紧把它按了下去,不能笑,绝对不能笑,以前是无意得罪九阿哥,现在笑出来,就是故意了。
于是妍妍的神情也很奇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撅得像小鸭子。
这时,十三阿哥在背后摆了摆手,指向花园出口的方向。
那是让她快走的意思。
妍妍心头一松,赶紧屈膝行礼,“各位爷,奴才告退。”
她直起身,低着头,脚步快轻地往花园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几乎要小跑起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回廊拐角处的阴影里
花园里安静下来。
三位阿哥站在银杏树下,面面相觑。
十阿哥挠了挠后脑勺,十三低头整理袖口,眼睛亮闪闪的,显然在憋着什么;九阿哥站在那里,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去,嘴唇抿成一条线,说不上是恼还是什么。
风从花园那头吹过来,吹落几片枯叶,飘飘荡荡地落在三人之间的青砖地上。
十阿哥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九阿哥忽然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正厅的方向走了。
十阿哥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嘴里还在喊着:“九哥!你去哪儿?说好了去喝酒的,你怎么忽然生气了,不是弟弟说你,伤心归伤心,咱不能移了性情,若跟老四似的……”
九阿哥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咬牙切齿的说道:“喝什么喝!丧期还没过呢!你想让皇阿玛知道了打折你的腿?”
十阿哥脚步顿了下,挠了挠后脑勺,回头看了十三一眼,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好心嘛……”
十三忍不住笑了出来,肩膀轻轻抖了两下,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十阿哥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十哥,你今日可真是……好心办了好事。”
那个“好”字咬得很重,显然是在调侃他。
十阿哥皱着眉头,还没品出话里的味道,十三已经越过他,摆了摆手离开了。
十阿哥一个人站在原地,朝两人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嘴里嘀咕道:“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怪怪的?有话不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