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这话说得云 ...
-
白露向后摸去,那被褥里头已大空了,放下手,却未触到床板,再向下伸,来回移动,才觉出不对劲来。
后头的床板竟是倾斜的,像是专为逃生设的暗格。
她心内惶惶,想撤回手,却被轻轻握了一下,待回过神,再伸手摸去,床板已恢复如初。
“不愧是神机世家,连栋小小府邸,也暗藏玄机。”
听到萧楚何这话,白露有些愕然。
这间府邸,以前虽从未进来,但是跟它有关的传闻,白露却是听过不少的。
时人传言,金元宝,银元宝,穷山恶水,堆金窑;府中人,痨病鬼,红喜白丧,葬红妆。
铜山镇穷僻,独这间府子,富庶非常,里头又养着位重病的府主,难免引人猜忌,落人口舌。
白露一个异乡客,虽对此好奇,却并未过多琢磨。
但萧楚何方才一句话,却让她惊觉,这背后的关窍,恐怕牵扯甚多。
她虽不知江湖风云,对所谓的神机世家也不了解,但看眼前人感慨的态度,想必不是甚么简单角色。
白露心绪纷杂,对少年的身份也起了疑心。
一个碧水村来的穷小子,为何会知晓这府邸里的机关?
“我看你样子,倒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被人哄骗来的。”男人的调侃打断她的思绪。
白露抬起眼,却见这人已变了一副面孔,方才的愠怒全无,只剩张嬉笑面皮,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我不过是个乡野村妇,知道的东西,自然没有你们江湖人士多。”
白露不愿与这狐狸纠缠,只别过眼,拉上锦被,顺势躺倒在床上:“既然公子知晓机关,那便自己去寻。”
“我没有那么多的闲心思,陪你们这些江湖人玩命。”
这是要驱人的意思。
萧楚何被她这刺猬态度气笑,天底下的人,除却那个痨病鬼,也只有这女子敢同他如此说话。
他起了闲心思,倒不急着去捉人,只眯起一双桃花眼,笑盈盈道:“姑娘难道不好奇,我寻的人是谁?”
榻上的人没有说话。
“机关不过小事,要说厉害的,还是那人伪装的功夫。”
榻上的人仍旧无言,却侧过头,盯住萧楚何的眼睛。
萧楚何却不继续往下说了,他眉眼弯弯,故作高深,偏生要等人发问。
“你想说什么?”白露撑起身,将床上的白玉扇扔给萧楚何。
萧楚何接住扇子,悠悠道:“若姑娘与我一道,见了府主,所有的一切,便都明了。”
“你要寻的人,是这间府邸的主人?”
“是,也不是。”扇子哗地展开,一下一下慢慢摇着,腕上的金铃铛也响起来,透过扇面的白玉雕镂,露出一双狐狸似的眼睛。
白露被看得心神不安,萧楚何不是好糊弄的,左右避不开。
而她心内确有疑惑,不止是对这间府邸,更是对先前的少年。
眼看萧楚何要起身离开,她一时犹豫,正欲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截住。
“萧公子,府主请您到湖心亭一叙。”
门外闪进个影子,再仔细瞧去,原是个一身黑的侍从,黑衣墨裤,黑头巾,连皮肤都是黝黑的,一张脸活像抹了二两锅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萧楚何掸掸衣袍上的灰,回转身,瞥一眼侍从,本来笑盈盈的面孔却僵住了。
他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大忙人愿意见我,那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带路罢。”萧楚何摇着白玉扇,抬脚欲行,却被侍从拦住,他不悦地扬眉:“如何?”
侍从没有应答,另一手朝门口招呼,随即木门大开,涌进来一伙同着黑衣的人,各个佩刀执剑,一脸肃然之气。
他们训练有素,迅速将萧楚何一行人合围起来。两个婆子和婢女都被驱到一旁,压在地上。其余的黑衣人则围簇在萧楚何身周,紧盯住他的动作。
“请。”黑脸侍从面无表情,撤了手臂,示意萧楚何与他们离开。
*
这一场变故来得突然,白露愣在床上,手心已泛出密密麻麻的汗。
几许凉风从窗外灌入,却难解她的不安,如夏日燥热,鬼鬼祟祟地栖在心间。
黑衣如墨翻涌,纷纷窜出屋外。
她再抬眼,只抓到那一角月牙白的衣袍,萧楚何的声音依旧轻佻,似是在和那黑脸侍从交谈。
她隐隐听见自己的名字,侧耳想听得仔细些,却发觉那头扬了声:
“那句百闻不如一见,也要送给你,白露姑娘。”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白露当时不解其意。后来找回记忆,她才知晓,那是属于故友的暗号。
*
“汪汪汪!”床褥里传出犬吠声,紧接着,里头探出个白脑袋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转,好不精明。
“你倒是聪明。”白露失笑地摇摇头,将白狗从被子里掏出来,一手抚上它的脊背,来回摩挲,“里头躲着怕不怕?”
“汪!”小狗扭动两下,从白露手里扭出来,而后摆着短腿,跳到床榻上,开始扒拉起被子。
白露本要阻它,但看着看着,却觉出奇怪。
小狗用头拱开被子后,直直冲上床与墙壁相贴的缝隙,而后使劲用身子蹭着墙,像是在暗示自己。
看着雪白的墙壁,又想起先前所谓的机关,白露心下微动,将小狗驱到一边,手放到墙边摸索。
甫一入手,便觉出关窍,她凑近去看,发觉床边缘被挖去一块,形成楔形的卡槽,恰好可以伸手进去。
她正欲伸手探探究竟,木门却被叩响。
白露急忙撤回手,将小狗塞进被褥,又把被褥捋平,半阖着眼睛,倚靠在床上。
“请进。”她本就气虚,嗓音半哑,此时伪装,也是半真半假,唬人得很。
进来的侍从一见不好,赶忙问道:“姑娘可要再请医官查一查?”
“无妨。只是方才受了惊吓,有点心慌罢了。”白露侧过头,像是不愿再多说,“你留我一个人,歇息一会儿,便算好了。”
“那可不行,府主吩咐了,要我们好生伺候。”
“不必,我身体已大好了。”白露百般推脱,只想将这侍从驱出去,好待无人时,去捣鼓那个机关。
但侍从仍在坚持,白露被纠缠得有些恼,她烦躁地睁了眼,看到侍从的脸,却是吃了一惊。
这人生得也黑,与那黑脸侍从,并无二致,只是黑得自然些,不像先前那位,如抹了锅灰般。
“你与方才的侍从很像。”她狐疑道。
“许是姑娘瞧着衣服像。”那侍从却并未正面回答,朝白露匆匆行了礼,“姑娘现在的精神,看着倒是爽利多了,小的先告退了。”
真是奇怪。看着侍从离开的背影,白露心思回转,没继续在意这个小插曲。
她支起身,将手放到那个楔形凹槽里,仔细摸索,触到一块凸起的硬物,用力下按,听得咔嚓一声,床板倾斜,她差点连人带被褥,一齐摔进去。
白露小心翼翼地往外挪动几寸,坐到床板未倾的外侧,又将被褥堆到一边,再低头向下看去。
那里面黑洞洞的,只可借着外面的亮光,看到一块窄小的平台。白露慢慢将脚探下去,却触不到底端。一旁的小狗呦呦吠叫,白露似有所觉,连忙将脚撤回来,她捞起小狗,抱着它一齐下到地上。
“我要去看看,你帮我看着门外,好吗?”白露没由来地相信这只小狗,先前几次,都是它在保护自己。小狗蹭蹭她的手,似是在回应白露。
白露将它放到地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缓步走至窗前,小心张望一番,确认周遭暂时无人后,将窗子轻轻合上,而后迅速穿戴衣袍,顺着床板,滑进机关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