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餐- 神仙教母的白菜卷 Caf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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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日历已经被撕了好几页，Cafe的经营也逐渐步上正轨，温西颇为感慨地又撕下一页。没有感恩节的英国小镇上除了忙碌音乐节的商业街众人，居民们却是已经开始有人开始为万圣节和圣诞节做起了准备。一到下午的时间，Cafe里就会稍显清闲些——也不知是因为一年到了最后的时段，居民们的生活忙碌到没有时间来享受下午茶，还是因为前来旅游的旅客们没有抵达——但是总归不影响温西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
店里零星坐着几位错过了商业街午餐时间的倒霉食客，好在他们还能在这个吊在街尾的小店里吃到一些热乎的餐点。船长和Sir搭伴出门说是去海军部探访过去的朋友，打包票晚餐时间之前肯定回来，而J.J.去商业街给几家长期合作的店铺里送订单，然后去和朋友排练音乐节的节目，一时半刻也不会回来。
温西悠闲地从柜台下取出私藏的黑铁盒装的高级花草茶，自顾自泡了杯，趁着滚烫的沸水还在催生茶叶的香味的空档，拿出账本来，靠在吧台上研究最近的账目顺便想想难得的音乐节，Cafe要卖点什么。下午扫进店里的阳光虽然温暖，但是室外的温度也绝不算高，时不时会有寒气从门缝溜进来。
他分神了一秒钟担心出门时穿的并不算厚的J.J.会不会被寒冷击倒，而有些人一旦开始多心起什么事情，就会无法集中精力做别的……好巧不巧，温西正是这一类人，在他已经开始一心三用到思考是否需要烤点饼干奖励一下J.J.英勇的行为，又要烤什么味道的饼干时，门口涌进的大股冷风打断了怎么都算不准蔬果收支账目的他，一位并不常光顾店里的老妇人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入了温暖的Limoncello。
“午安，卡佳婆婆，希望寒风没有给您造成太多的困扰。”
温西收起账本起身，赶紧上前去引导老人。
包裹着毛呢子围巾的老妇人卡特丽娜·索科洛夫在门口眯了眯眼睛，才确认走过来的人是谁。
“下午好啊，小温西，来来，这是今天多做的点心，你拿去放在店里吧。”
递过来的是很一大包考得酥脆的果酱夹心饼干，比平时的红莓和柠檬口味还多出了玫瑰布朗酱夹心。
……好了，这下倒是不用考虑J.J.的零食了。
“上次送来的玫瑰布朗果酱太完美了，你和小吉娜都是好孩子，”卡佳婆婆被温西扶到靠窗户的位置坐下，“还给了我那么一大罐，够吃好久啦。”
“婆婆喜欢就好，店里稍微有点忙一直没能好好过去喝个茶。”
“看起来是忙得很啊，我在隔壁都为你捏一把汗，可惜我这腿脚已经不中用了，不然也可以帮上点忙，”婆婆靠在被阳光晒暖和的软垫里，“今天身体稍微舒服点，就过来看看她之前心心念念要做的店，被你们经营的怎么样。“
“也多亏婆婆，店里才能一直有新鲜的点心供应，”温西把烫好的花草茶放进雕花的茶壶里，又从柜台上顺走了一盘水果拿过来，“现在店里也才刚刚步入正轨，厨房人手不足让人很头疼……我联系了家里人，冬天忙起来的时候可能会有弟妹们来帮忙。”
对待儿时就熟识的长辈，温西早就卸下了一些平日里略显尖锐的武装，露出温和的笑意来，又或者说他本来也只是对某些人比较尖锐……还有在厨房里比较独断罢了。他侧着脸，白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滑落下来，在几乎一身白的衣服边角留下浅浅的阴影边。卡佳婆婆看着他让金色的茶水穿过滤茶器，平稳的落入配套的雕花茶杯中，七分满，正适合入口。
“你和她长得真像。”老妇人端详了许久，用怀念的口吻自言自语轻声道。
“或许吧，毕竟是我的母亲。”温西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
老妇人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她的话的下半页被沉没在了茶杯和点心里。
陈年的记忆有些像是地窖里的酒，越陈越香，而悔恨和没能做到的承诺，则像是扎进胸口的刺，看似愈合，但每每碰到就和针扎一样刺骨。
“她……还好吗……”
端起茶杯，老妇试探的抿了一口茶水，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得茶水涟涟白发灿灿。与温西一家那漂亮的银白色头发不同，卡加婆婆的白发细得像是经历了时间洗涤晕染过无数次的丝线。这些西线被一丝不苟地收拢在宽檐的波奈特帽里，毛呢大围巾下配套的复古连衣裙烫的工整，连裙角的碎花都显得十分得体。
“您不用担心，可能您还不知道，母亲她早就离开了我们的父亲，我是说生父，而那之后她过得好极了，现在应该在环球旅行的路上吧，我们几个孩子早都被放养习惯了。”温西打趣道，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提及的话题。
听到了这样的确认，似乎是从心底放松下来，卡佳婆婆长舒一口气，温暖的白汽晕染在寒气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那就好了，这么多年我就最挂念她了。”
茶水在闲谈中已经过半，闲谈的话题从音乐节的点心计划进展到了母亲辈年轻时的趣闻，最后又落到了平辈人身上。
“说起来，玛莉安小姐是不是要结婚了？”温西健谈，也很享受偶尔和长辈的闲聊，甚至开始打趣起来，“或许我很快就应该改口称女士了？”
“是呀，她是我最小的孙女，婚礼会在年底的时候，还找了你母亲本家那边的孩子帮忙主持布置呢，”又押了一口茶的卡佳婆婆笑起来，“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也快要动身回去送我最后一个孙女进教堂了。”
“请替我送上衷心的祝福。”
“当然，自然会的，”卡佳婆婆眯起眼睛笑呵呵的，只要提到这个话题，她幸福的笑容就止不住，不过她忽然想起什么，打量着温西，“对了，今天还是要想你们打个招呼的，‘贝克先生的肉桂卷\' 面包店到年底前就准备停业了，毕竟贝克先生已经去世三年了，我这身子也撑不住这家店了。”
温西明显愣了一下，虽然之前隐隐就有预感，但真到了被告知的时候，竟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他心中略算了一下，满打满算，离年底也就还剩不到两个月了，婆婆还要准备收拾店铺，打点行李，随后启程前往寒冷的俄罗斯……
“店那边，需要帮忙吗？”温西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话语，还是觉得婆婆一个人可能会比较吃力。
“哎呀，小温西真是好孩子，”卡佳婆婆温和地笑着，“如果不太麻烦，就拜托你们抽空帮帮我这个老婆子了，今年天冷的早，这腿和腰都不太好用了。”
“我们受了您这么久的照顾，这点事情是应当的，”温西给婆婆又填了一杯茶，“不过您这身子去俄罗斯一定要注意，叫您儿子女儿们给您烧上最热乎的暖炉。”
“是了，这都好久没有回去过了，”老妇人叹了口气，“也不知这老骨头还能不能经住故乡的风了。”
温西想了想，也没做更多的感慨。毕竟北境的寒冷他也是经历过的，儿时记忆里渗进骨子眼里的寒冰和刮脸的风，滴水结冰的天气里经常暴雪，尤其是异常难熬的冬季，黑暗的时间总比白天的时间要长，大多数的时间人们都要靠在暖呼呼的火炉旁边喝着热茶才能驱散身上北地的冷气。不过也正因如此，北地熬出的人们也往往身子骨硬朗，热情似火就是了。
约定好了下个月中过去隔壁面包店帮忙，似乎是把事情都解决了了那般松快，加上喜事临近，卡佳婆婆整个人都比刚进门的时候要放松许多。
过了下午最闲的时候，店里的食客逐渐多了起来，三五成群的自觉找位置坐下闲聊，这边一杯咖啡，那边一份三明治的点着单，早早回来的J.J.已经在店里忙得跟小陀螺一样，船长和Sir也不知道晃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好在大多数人还没有进行晚餐的点单，暂时还忙得过来。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老婆婆开始赶人，“我在这坐一会看看书打打毛衣，等下就在小温西这里吃晚餐了，就一直送过来的那个就好。”
温西哭笑不得地被赶去厨房做晚餐的准备，临走前还不忘让J.J.注意一下婆婆桌上的茶具，卡佳婆婆欣慰地看着逐渐忙碌起来的店，露出一个暖融融的笑容。
她的角落还算安静，安稳地拿出完成了过半的毛绒围巾慢慢地打着，看着经常来店里取各种预定点心面包的小蓝脑袋在店里忙前忙后，很快两个刚回来的男人也加入了忙碌的阵营——当然在讨要酒水零食的时候免不得被厨房里的人踢了出来。
“卡佳婆婆今天怎么自己过来啦——外面这么冷，”J.J.见到熟人热络地招呼着，一边把桌上多余的茶具收了，放上刚从后厨端出来的餐前汤和热乎乎的面包黄油，“主菜还要等一下，我刚刚过去看温西那边还在装盘。”他吐了吐舌头，“但是今天的份儿炖的时间可是足够了，我下午溜进去找吃的就看到它在火上了，肯定很好吃。”
“不碍事，我这点也快打完了，正好做完再吃，”老妇人放下手中玫红色的毛绒围巾，“我听说了，音乐节要登台了吧，我很期待哦，你不用太在意我这边，招人喜欢的小家伙。”
“嗨嗨~”J.J.熟练地把温水给婆婆的茶杯倒满又放入了柠檬，就转身继续忙碌了。
主菜端上来的时候，围巾刚好完成。卡佳婆婆看着她一直钟情的菜肴，慢炖白菜卷。晶莹的白菜叶片炖的软而不烂，颜色红润的西红柿汤汁浓稠清亮，淡淡酸味让人食欲大开，点缀的欧芹给整个菜品的外观填了一份艳丽。婆婆小心的切开一块，满满的混合肉馅往外渗着肉汁，散发着一点带着胡椒辛辣的复合香味。
果然是传统到令人怀念的味道，婆婆享用着这炖了半天的白菜卷，不禁感叹，就是这个味道，是那个一身白的小蝴蝶最喜欢的，那时候小家伙还没出嫁，还快乐的在她身边飞舞。每过几天就要飞来店里帮忙顺便蹭饭，欢声笑语的跟她说卡佳婆婆的白菜卷做的出神入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她也总是算着，小姑娘应该要来了，从中午就开始准备洋白菜最好的叶子，焯过水，等到小蝴蝶翩然飞来，再一起把混着谷物的肉馅包进去，慢吞吞的炖上。小蝴蝶就安安分分的看着菜卷咕嘟咕嘟的冒泡，自己则会转身给忙碌做肉桂卷的丈夫帮忙。等肉桂香遍布店里，白菜卷也已经炖的入味。餐桌上少不得贝克先生的装模做样抱怨菜肴的重复，然而谁都知道他比小蝴蝶更喜欢这道炖菜。两人的孩子很早就回去俄罗斯学习和发展自己和家族的事业了，徒留下身体不好的卡佳女士和本地人贝克先生在诺尔奈威这个镇子上。两人感情虽然甜蜜，但是没了年轻人的家庭还是有些许的寂寞，好在经常在隔壁洋房落脚的小姑娘给他们夫妻的小镇生活添加了不少乐趣。看着她快乐的在镇子上闲逛，然后和本地的小伙子坠入爱河，他们夫妻何尝不是在其中分得了有一个女儿的快乐。
然而最后的结局却没有故事里那么美好，卡佳婆婆回想着当时的事情不禁后悔甚至痛恨当时的自己，也许自己能及时把信送出去，她的小蝴蝶就可以和她一样，不必陷入联姻的泥沼，能够追寻自己的爱恋和人生。这懊悔陪伴了她几十年，像是根刺长在她心里生根发芽，终于在今天得以缓解。可能人老了，一些事情就会出奇的勇敢，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喜欢白菜卷的小蝴蝶现在的状况，得知她已经脱离了那个笼子，飞向了她的玫瑰和朝露，哪怕仍然被恨着，她也安心了。
盘子上仅剩了些许红色的酱汁，像是在家里一样，卡佳婆婆用面包抹干净了最后的精华，有些颤抖地叫了账单。
“一份肉桂卷？”卡佳婆婆看了账单。温西端着盘子把餐后附送的小点心给婆婆放在桌上。
“毕竟马上就要吃不到了，贝克先生的味道是伴随了镇子长大的味道啊。”温西耸耸肩，摆出一副颇为可惜的嘴脸，逗得卡佳婆婆笑了出来，“但要我说，您要是到俄罗斯去有时间，偶尔也给我家送去一些吧，每次写信可给他们馋坏了。”
“好的好的，账单的份明天让小蓝鸟过来店里取吧，让你们吃个够。”
“那您可要打好包装。”
临走前婆婆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笑了笑。
“对了，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你们，到时候来店里帮忙再给你吧。”
正在收拾餐桌的温西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卡佳婆婆，绅士点到为止的礼节和直觉都告诉他，现在或许不是发问的好时候。
【Extra】
“来来孩子们，吃点肉桂卷再干，”卡佳婆婆带着厚厚的防热手套，端出一大盘子肉桂卷。
“谢谢婆婆！”
几个海军的男孩子放下手里的活，纷纷凑过来吃肉桂卷，毕竟以后可能就没有了。
“贝克先生的肉桂卷”可谓是镇子上最有名的烘培店之一，这一辈的小年轻人都吃着长大的，乍一听说以后就不开了，纷纷过来看看怎么回事，一来二去，也用不得温西那边过来帮忙，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把店里的要收尾的事承包了，并且各个拍着胸脯说包在他们身上，只要能再多吃一次肉桂卷就满足了。
过来帮温西送兔毛披肩给婆婆的J.J.和已经晋升准尉的小约翰凑在一起，无不感慨，以后卡佳婆婆不做烘培店了，家里的点心和面包都不知去哪里买。
“不如你跟温西说说，让他试试烤面包吧，你不知道我们家没了卡佳婆婆，怕是面包都吃不上，”咽下一口淋着豆蔻色糖霜的肉桂卷，约翰在湿巾上擦擦手，又咽了一口茶，“再不行就只能从军队里拿面包了。”
“商业街入口我记得还有一家面包店，要不你试试那个？”J.J.啃着他只剩一半的肉桂卷提议，“去做海军的面包小偷也太惨了。”
“哦，你肯定是不知道吧，那家是做……”约翰斟酌了一下，“特殊面包的，他们家的大列巴，能直接塞进古董火炮里当炮弹。”
“哦……”J.J.瞬间觉得手里的面包有多么来之不易，“温西可能指望不上了，毕竟我从没见过他做面包。”
小约翰顿时感觉人生无望，“那你们店里怎么办？要不我直接帮你问问海军后厨能不能承包一下？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
“会有办法的……吧。”
“小蓝鸟们，过来过来。”
卡佳婆婆分完了肉桂卷，招呼J.J.和小约翰过来，她从柜台后面拿了个本子递给J.J.。
皮质的封皮封底，看起来有年头了，还透着一股好闻的面包香气，两个人疑惑的看着递过来的本子。
“把这个交给小温西，我离开的时候让他自己琢磨就好了。”卡佳婆婆笑眯眯的交代，“他那么聪明肯定能学会的，店之后也得拜托你们帮忙看顾一下了，需要大烤箱就直接进来用。”
“好！”两个人对着看了一眼，无不欢呼雀跃，毕竟海军的面包也不怎么好吃。
“对了，婆婆，温西让我跟你说，”临走之前J.J.忽然想起来温西交代的另外一件事，“他说……‘那位女士的信，希望您能拆开看看。’”
【第四餐菜单介绍】
慢炖白菜卷（卡佳婆婆的秘方-某人的改良版）
选取卷心菜最好的叶片作为外皮，
牛肉和猪肉馅混合，再加入用肉汤煮的白米，
洋葱，蒜和莳萝草为馅料加入风味，盐和胡椒要适量，
满满的包进煮过的卷心菜叶片，再用调味的蔬菜酱汁炖软入味，
虽然也可以用烤箱，但是cafe的做法是小火炖煮数小时，
一点欧芹在装盘上必不可少，这是温西的坚持。
——小心烫嘴
【一封尘封了20多年的信】
“给我最喜欢的卡佳女士：
感谢您和贝克先生一直以来的照顾，在诺尔奈威的这些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不用在意家族的勾心斗角，不用在意随时都要注意的礼仪。在您的身上我感受到了深切的关爱，（当然贝克先生的肉桂卷里也有感受到）这是在我那冰冷的家里从没感受过的，能和您一起准备白菜卷的幸福是我终身难忘的。
我很羡慕您，能摆脱家族和相爱的人守着一个小店度过一生，这也是我的追求，我肯定会实现它，但是可能不是现在。家族给予了我很多，如果只是这一次的联姻就可以偿还，那我是赚到了。我和他的事情您就不用担心了，即使这只是夏夜的梦，我们也会有办法再次相会的。
若是以后我也有了孩子，我一定让他好好学做白菜卷，当然还有肉桂卷，到时候就请您和贝克先生不吝赐教，之后就可以找他蹭饭了！
—— 您永远的小蝴蝶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餐- 神仙教母的白菜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