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餐- 用一壶洋甘菊茶告别肉桂卷 Cafe ...
-
现役植物药理学研究生兼访问学者的林思议，带着他的超大号布包踏入了Cafe Limoncello的大门。
“好攰吖……”
满满当当的打印文献和书籍压得本来就不算壮实的身体往一边倾斜，终于倒在Cafe柔软卡座上的他长长舒了口气。
一到学期末，导师就开始不做人，连带着他们这些可怜的研究生也做不成人，林思议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对已经对此习以为常的自己叹了口气，默默开始布置今天的工作位。
外面下着小雨，Cafe里面不乏有进来避雨顺便喝个茶的客人，也有几个没课或者说干脆逃课的同校学生，三三两两地扎堆开着电脑，一边是一页未动的文档，另一边是游戏界面，嬉笑着偷闲。
林思议慢条斯理把文献和书籍垒成小山，堆不下的直接放到了对面的沙发上，不由得引来附近客人们的注目，每次看着小家伙费力地把要用的参考抽出来，引得他面前的小堡垒一阵儿地动山摇时，都给他捏了把汗，但这对从小就在各种书山里长大的东方人来说，学会如何在这之中保持一种近乎于隐士的平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哈哈哈，Aka酱真是最棒的！”隔壁大桌的金毛大学生带着几个朋友在看直播。
这话听起来，像极了古早漫画的热血台词，但是在现在阿宅们的嘴里，又变成了纯粹的变态发言，不知道这群看起来很时髦的大学生们是哪一派呢？
被书山纸堆纠缠了好几个星期，睡不好吃不好还没的玩，就算是勤敏好学的东方人也稍微被吸引了注意力，毕竟也是年轻人，喜欢点可爱的小主播啊，看点小漫画啊，也是情理之中的。
说起来Aka酱应该是AKAAKA吧，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中之人是……林思议有点心不在焉地从书堆里准备抽出上礼拜被打回来的数据册，而不堪重负的书山也在其他客人的担心中，崩塌在他手边，可以说是不负众望了。
他冷静地瞄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
“饮下茶先啊！三点几嚟，做碌鸠啊做！”
忽然爆炸了一样的林思议气鼓鼓地翻开cafe的下午茶菜单，平时不常来咖啡厅的他随即挑花了眼。各种茶和咖啡，还有配套的点心选择，然而没有一个他是认识的。
“需要推荐吗？最近很辛苦的话，不如试试新加入的洋甘菊茶？温西说对失眠和情绪紧张有效果。”在眼看着书堆惊魂倒塌之后，快速挪动过来的J.J.手脚麻利地重塑堡垒，顺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洋甘菊茶系乜嘢？”
J.J.和林思议同时愣在了原地，一个因为没听懂，一个因为没讲明白。
“洋甘菊茶，是，深么？”
林思议努力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自己的发音，但是由于太久没用通用语，导致发音有些奇怪。
这真的不怪他，毕竟不管是他的导师还是在帮忙做事的店里，都没有在用通用语。这导致刚来小镇不久的东洋人在口语学习上不仅没有时间，也有些懈怠，毕竟在买东西的时候他可以直接指着要的东西手舞足蹈。
J.J.坚强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并把装着洋甘菊的玻璃罐子拿了过来，并指了指吧台上面装着各种点心的柜台。
有柜台！见了实物的林思议瞬间觉得一切都明朗了，一路跟着J.J.来到吧台前手手舞足蹈的要了一份饼干拼盘，又翻出自己的泡水用料小盒子用餐巾纸包了几样让交给J.J.，让他把里面的东西一起放进去泡。
“J.J.方便去隔壁接一下卡佳婆婆吗？”温西从后厨走了出来，刚好看到林思议和J.J.在使用上古人类通用语——手舞足蹈，互相交流。他瞄了一眼纸巾里包着他勉强认识的东方特色食材枸杞和红枣，开始用J.J.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东洋语言和通用语不太好的林思议交流起来
得了嘱咐的J.J.把泡茶的工作交接，就撑着Cafe的超大号雨伞冲了出去。留下温西一个人面对如同乱码一样的方言。
但能看出来、这回这位专攻语言学的学者也犯了难——好歹也曾是随船为来自世界各地的游轮客人做翻译的专家，不小心翻在了小小一条方言的小河沟里……翻得有够惨，不过有幸受邀尝了一杯加了料的美味花茶，确实有赚到。
“打扰了，小温西。”
被J.J.撑着伞护送过来的卡佳婆婆整理了一下并没怎么弄湿的毛线披肩，在门口小心地把鞋子清理干净才迈进cafe的前厅，一起进来的还有喷香的肉桂卷的香味。
端着泡好的洋甘菊茶和饼干拼盘返回堡垒的林思议动了动鼻翼，这个味道他可太熟了，几乎是到了诺尔镇就从导师那边尝到了，贝克先生的肉桂卷，他经常成盒的买回家里当下午茶点心。因为忙碌许久没吃到肉桂卷的他，现在闻着这个味道顿时感觉手里的饼干拼盘都不香了。
不过最近有听说店主要关店的传闻，他不禁有些忧心地从堡垒里探出头，多偷看几眼这位经常在店里慈祥的跟他打招呼的老妇人，不禁皱了皱眉头。
卡佳婆婆慢悠悠地坐下，才把手里提着的两个点心盒子交给跟过来的温西。
“婆婆我的一点心意，给大家伙分一下吧，”老妇人掏出金丝边的花镜阅读茶单，她看起来精神格外的好，喜事当前，连白发都显得神采奕奕，“再来一壶新品洋甘菊茶试一下吧，如果有什么新的东西也让我试试吧。”
“今天是不是就关店了？”温西熟练地写下点单，又接过两个纸盒。
“是啊，刚刚已经打烊，这是特意给你烤的最后一批点心了，”卡佳婆婆颇为感慨，“明天就准备出发回去了，店和房子就暂时拜托你了。”
“我的荣幸，明天早上我叫人送您。”温西转身去柜台准备泡茶，顺便看了一眼婆婆带过来的点心。
两个盒子里各放着一打十二个圆滚滚的肉桂卷，层次分明的面包里夹着肉桂糖粉和葡萄干的碎屑，再毫不吝啬地浇上白豆蔻色的糖霜，还没打开盒子香味就已经飘满了屋子。
既然婆婆已经说了分给大家，温西就干脆趁着洋甘菊还没泡开的功夫，把肉桂卷分装，准备分发给店里翘首以盼的客人们。
忧心的林思议想了半天，看着送过来喷香的、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吃到的肉桂卷，又转头偷看了一眼老夫人的脸色，开始拿着他的小盒子犹豫不决。
“林生，”温西端着泡了热水的茶壶，操着他并不标准的方言从堡垒上探了个头，“唔该，帮下手？”
“乜事？”
温西深吸了一口气，吸取了刚刚交流滑铁卢的教训，开始了他新一轮的表演。
在前语言学家一顿乱七八糟的输出之后，林思议仗着自己20多年的母语水平，愣是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这可能就是刚刚捧着罐子过来的蓝头发服务生当时的心情吧。他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的试探了一下。
“你识唔识讲国语？”
温西似乎在一瞬间听到了横跨在两人中间巨大的交流鸿沟，连带着自己对神秘东方方言研究的信心就这么崩塌于无形。
“林先生介不介意借我一些红枣和枸杞，”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轻车熟路地换成了东洋的最通用语言，“给卡佳婆婆试试。”
“牟问题，窝刚刚就想索了，”林思议的普通话虽然带点口音，但也比之前好懂得多，“洋甘菊凉，看婆婆面色还系放点红枣，配点枸杞子的好。”说着从刚刚的小盒子里又拿出一份红枣片和枸杞给温西放进了卡佳婆婆那一份洋甘菊茶里。
“婆婆是不是明天就走了？”
“是啊，这是很可能是最后一份‘贝克先生的肉桂卷’了。”温西叹息了一下，还是安慰他，“还会回来的，但是可能店就不开了。”
“这样啊，”林思议想了想，“那还好啦，人健康就好啦。”
“谢谢你的红枣和枸杞，之后说不定还得上门进货，”温西晃了晃茶壶，顺手帮忙把茶续上，“这两个味道泡茶还不错，之后能在店里推出就好了。”
“牟问题啊，窝可以跟Fa先生索一下多进些，冬天喝些热的唔错的。介两个都可以常常喝的，桂圆姜母也唔错的。”
温西不住地点头，在逐渐变回方言的官方话中努力捕捉中间的关键词，‘可以常常喝’，‘桂圆姜母’。考虑到今年的温度，确实冬天多提供点热饮品种会比较好，顺便思考了一下这个‘Fa先生’到底是谁。
“婆婆的腿是不是，唔太好？”吃了一口肉桂卷的林思议又转头看了看正在揉膝盖的卡佳婆婆，努力纠正自己的发音，“点解……为什么不去看看啊，窝……我一会去Fa先生那边做事，晚点送些膏药试试，当多谢婆婆的肉桂卷啦。”
温西感觉自己的听力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这散装的普通话他居然听的八九不离十，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这个‘Fa先生’是谁。婆婆的腿病确实也挺久都没什么办法，不过他倒是听说神奇的东方有能缓解疼痛的小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面前这位年轻人说的\'膏药\'。
而且如果真的有疗效的话，是不是可以问一下哪里能买到，给Sir的手用用说不定也可以？
“那就拜托林先生了，我去和卡佳婆婆说一下‘膏药’的事。”
“哞事啊，窝都唔好同她港，你要圈她要去看医啊。”
温西叹了口气，这个他倒是知道，不是不看。卡佳婆婆之前聊天的时候就说过，之前看了医生也没有办法缓解，天气暖和的时候还好，但一到冬天还是会被打回原形。他只希望这次婆婆能顺利挨过北国的寒冷，摇摇头，他把泡好的茶和点心放在卡佳婆婆的面前。
聊天的空挡泡进茶壶的红枣片和枸杞已经散发出了自身的味道，配着安神的洋甘菊在透明的茶壶里起伏。卡佳婆婆一边观察着茶壶里不知名却非常惹人喜欢的橘红色小果子，一边听着温西有些絮絮叨叨的和她说刚刚隔壁卡座的年轻人的建议。那个小伙子她也经常见到，似乎是语言不太好，每次来店里都用非常安静的方法来点单。指指放在橱柜里的肉桂卷，然后再比划一下要几个，然后腼腆地结账，最后抱着盒子离开，还会跟她挥挥手。
一丝丝属于红色果实的甘甜混在本来清苦的洋甘菊茶里，让茶的口感变得格外柔和又温暖。她想着她这腿也没什么好办法，镇子上的孩子有心，她就愿意试试。
四处分发点心的蓝头发小伙子拿着一份肉桂卷走了过来，在她惊讶的表情中把盘子放在桌子上。
“分给镇子上的大家，对吧，卡佳婆婆。”
她听到小家伙这么说着。
【Extra】
Cafe Limoncello送走了今天的最后一位客人，温西打扫完后厨拿出卡佳婆婆之前送给他的笔记尝试继续‘破译’其中的玄秘，并等待着林思议送来的‘膏药’。
J.J.和Sir在把前厅打扫了一遍之后，从橱柜里小心翼翼的拿出最后两个专门留下的肉桂卷，颇有仪式感的切开准备给Cafe的大家当作夜宵。几个人分享一壶安神的洋甘菊茶，今天要睡个好觉明天才能一大早起来送卡佳婆婆。
“我已经给瓦斯忒打电话了，明天早上八点他们开车过来去接我们一起去送机，”船长顶着他一看就非常暖和的头发冒着小雨回到cafe，“说起来，刚刚外面有个小姑娘穿了一身白，大晚上的一句话不说站在隔壁卡佳女士家门口，我单看背影起初还以为是温西，走近发现是个年轻姑娘，过去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助她转身就跑了，吓了我一跳。”
洗完澡下楼的Sir顺手甩了条干毛巾给船长擦头发，捏着自己的胳膊哼哼唧唧的下楼准备吃夜宵。
“怕不是撞了鬼吧，”温西拿过自己那份的肉桂卷开口吓唬船长，“这万圣节可没过多久呢。”
“吃你的吧，肉桂卷都堵不住你的嘴，”船长没好气地把斟的半满的茶杯放在J的面前，“鬼见了你都得哭。”
难得一见的不是自己和温西拌嘴，Sir觉得胳膊都轻松不少。
J.J.已经司空见惯，开始摆弄刚刚船长放在桌子上的纸包。里面装了十几片布片还散发着苦兮兮的味道。
“这是什么啊？”
“啊，对，”船长喝了口茶，“刚刚回来路上碰到一个大学生年纪的人，听说我要回Cafe就把这个给了我，让我给交给温西。”
“谁啊？还有人给温西送礼物？”Sir笑着拿过来看了看包裹，里面有一张卡片上写的密密麻麻的‘膏药’使用指南，鬼画符一样的手写字看的Sir一阵眼晕。
“他说他叫林蜥蜴，不可蜥蜴的蜥蜴。”
【第九餐菜单介绍】
【红枣枸杞洋甘菊茶】
Cafe新品洋甘菊花茶，温西特意选购的大朵洋甘菊，泡在热水中会盛开，澄澈的黄金色茶汤略带清口的苦味，
最近又配合来自东洋的建议，加入了红枣片和枸杞子，即使不加糖或蜂蜜也有丝丝甘甜。
据说有安神养生的功效。
【贝克先生的肉桂卷】
诺尔镇的招牌点心，物美价廉的下午茶点心。
甜美带着香料味的肉桂糖和少许切碎的葡萄干被卷在酥软的面包中，再加上独家配方的奶油芝士淋酱，豆蔻白色和肉桂卷本身的棕红相衬，非常诱人。
虽然外观上从一开始的传统瑞典式逐渐适应大众喜好，改成了更加能展示肉桂卷美感的美式外观，但是味道却几乎从始至终没有非常大的变动。
这份风靡小镇四十余年的秘密被收录在卡佳婆婆亲著的《贝克家的烘焙指南》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餐- 用一壶洋甘菊茶告别肉桂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