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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十三 小狐狸的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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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小狐狸的脾气其实相当好。
只是此时此刻,他真的气得有想把眼前人捏烂的冲动。
尤其对上染墨一脸“其实什么事也没有”的神情。
“说!你的眼睛怎么了!”七钥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些。
“……有些模糊,只能看得清大概轮廓。”染墨踌躇了一下,终是憋出了几个字。
小狐狸的脸色灰了一层。
“你没看清千烬,难道连他的声音也分辨不出了?”七钥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
“我的注意力都在扶芳身上。”染墨辩驳,“其实我是听到他的声音的,不过没留心。”
小狐狸的脸色又灰了一层。
“你完全闻不到房间里的香味?”小狐狸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不觉得有奇怪的味道啊。”染墨一脸无辜。
小狐狸暴走:“从你上次受伤到现在怎么说也一个多月了,别说还不能下地你现在简直就连刚受伤那会都不如!你居然还给我装出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你当我傻的!”
“……没有一个傻蛋会拿狐狸当傻蛋。”染墨被狐狸大嗓门震得两眼发花。
“你说什么?”
“……”完了,冒金星了。
“咯!”很轻的声响自木门外传来,似乎有人在门外不小心碰到了未曾合拢的房门。
七钥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外却没有人。
“小七,我并不想瞒你,其实我谁都不想瞒。咳咳,可,你们知道了又能怎样?没有人救得了我,这是我一早就知道了的。你们知道的越多只会越难受。扶芳虽然嘴硬,可她永远是最关心我的那一个,咳,而你,更是只到处操心的小狐狸。”染墨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有些低沉,带着些微沙哑。
却不知是因为喉咙的不适抑或是情绪的低落。
“好不了?”
“用药只能让伤口缓慢恢复,但阻止不了身体的衰竭。”
“为什么会这样?”
“……”
七钥回头,却是看不清。
漆黑的长发似是沾了些冷汗,斜斜地贴在脸颊上,却是多少掩住了染墨的脸。
外加床幔间幽暗的光线,彻底掩没了染墨的表情。
“这事韩潇知道?”
“我觉得他知道。”
“所以他离你越来越远?”
“……也许,他怕再伤了我。”
两杯茶被小心地送上矮几。
送茶丫鬟的手很白,衬着瓷质茶具的色泽越发白得温润。
可惜,肤色再怎么温润,也比不上人的温润。
此刻,那只手的主人,那个叫小舞的丫鬟,正狠狠地瞪着某个盯着她的手流口水的混蛋。
可惜,那个叫千烬的混蛋一点都不为这恶狠狠的视线所扰,甚至还有心思再调戏一个人:“你家小狐狸可是人也漂亮手也漂亮。”
“你嫉妒?可惜你脸也不漂亮手也不漂亮。”时砚看也不看他,只是接过小舞递上的茶具,小心掀开杯盖,任茶香萦绕鼻尖,“不过,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你的手变得更不漂亮。”
“你这么无情,我真后悔救了你!”千烬立马把爪子藏好。
“那你干嘛手贱?”
“你,你——”千烬怒瞪,“我真应该躲在一旁眼睁睁看你继续被口口,正过来口口,反过来接着被口口。”
“……”时砚没有接话。只是原本想把茶杯靠近嘴边的动作一顿,任由清冽的茶水轻晃,底部的茶叶略略翻滚。
隐约倒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眼底一片冰冷。
大堂忽然一片静谧。
那个叫小舞的丫鬟看情形不对早就拉着店堂里唯一的小二退到了布帘以后,此刻的店堂只剩时砚和千烬两人。
门外的雨也不知何时停了,大大小小的水洼深深浅浅,有人匆忙跑过,溅起几滴泥水。
“……那个,我瞎说的。”千烬在时砚面前从来都是墙头草,哪儿风小往哪儿倒。受不了僵硬的氛围,立马开口打岔。和曾经的几百次斗嘴一样,先让步的永远是千烬,“哈哈,那什么的,怎么可能?那个家伙怎么放过小狐狸找上你呢?他又不是瞎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
“啊?”忽然插进的话头让千烬有些摸不着头脑。
抬头,刚好对上时砚的眸子。
浓重的黑,似能轻易将人吞没。
嘴角虽然有弧度,却是越显冰冷。
“我,我和小狐狸说好的。”千烬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却是发现某人的眸子越发深沉,说了比不说更糟糕,赶紧搬救命稻草,“我和染墨本来就是老朋友嘛,听说他伤得很严重,来看看有什么问题?”
“染墨?”
“我和染墨可是相识好多好多年的朋友,我刚遇到染墨的时候你家小狐狸还不知道在哪呢——”
忽然看到有人自一旁的木梯缓缓走下。
千烬算不得眼观八路耳听八方的人,只是本就空荡荡的店堂突然多了一个人,想不留意也难。却是看到那人的时候不自觉皱了皱眉。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背脊瞬间不自觉绷直。
莫名的危险。
“……你在看什么?”时砚不自觉顺着千烬的视线看去,却是不自觉一僵。
是韩潇。
时砚忽然想起千烬曾拜托他找的炎魄,现在应该,还在韩潇身上……
韩潇也看到了坐在门边闲聊的两人。他不认得千烬,于是只是冲着时砚微微颔首。
“一个人出去?”时砚看了看韩潇身后,空空如也。
“芳姐拜托我去买些白糖。”
“芳姐?”时砚微愣,“那个老板娘?你们倒熟。”
“以前来过一次,芳姐很热情。”韩潇说着已走到门口,甚至记得冲千烬笑了笑。
“那个人——”千烬收起了笑脸,语声也是难得的低沉。
“我刚遇到韩潇的时候他不是这个样子的。”时砚却突然打断了千烬,“暴躁、嗜血、一身戾气,那个时候的他虽然披着人的皮,却已经不能被称为人。”
“那他现在,算是人?”
“我看不出他哪里不是!”时砚似是有些被千烬的话激怒,一瞬沉了脸。
“时砚,想不到,你也有防着我的一天。”千烬再次笑开,依旧是弯弯的笑眼,却隐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沉,“我托你找炎魄不过是看你被小狐狸折腾得紧,给你找个事干。至于那个炎魄,它是圆是扁又与我何干?”
“……对不起。”
“给我一个你如此维护他的理由。”
时砚沉默。
“你总要让我给小白一个交代吧?找不到是一回事,找到了藏起来是另一回事。我现在可是不但找到了藏起来,还不能让小白也找到!”
“……跟我来。”
千烬虽然没有当年的记忆,却依旧记得染墨大概的样子。
当年重伤痊愈后的匆匆一瞥,算不得观察得仔细分明,却也忘不了那双极致深邃的眸子。似是蕴着极为深沉的东西,却是无从分辨。
先前扶芳阁门前虽然远远的错过,却也算大了个照面。看到故人憔悴不堪的样子,千烬也是吓了一跳。
只是此时进了七钥的房间凑近了看,越发惊骇。
惨白的脸色隐隐泛着灰败,毫无血色的唇有着干裂的痕迹,连那头原本乌黑的长发也显得黯淡无光。
若不是时砚引着,千烬已认不出眼前这个接近枯竭的男子就是染墨。
“我想,千烬你们应该都认得。”时砚环视四周——看着染墨呆愣的千烬,情绪低落的七钥,还有躺在床上微阖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的染墨——这几个人竟没一个在认真听他说话,“咳咳,小七,你应该记得我和你说过,有个朋友拜托我找炎魄。”
“对。”小狐狸一愣,视线在时砚和千烬之间打量,一时没明白时砚为什么在这个当口提这档事。
“千烬想知道的具体些。我觉得——这事应该由你来说比较好。”时砚却是转向染墨。
虽然,当年时砚发现炎魄就在韩潇体内时只有他和七钥在场,但说到底,这事影响最大的却是染墨。
染墨却是沉默。
“染墨,时砚说——”小狐狸以为染墨没听到。
“我能说什么?”却被染墨打断。有些沙哑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力,些许疲惫,“炎魄就在韩潇体内,千烬要是想要拿回去就尽管拿。”
“染墨!”七钥瞪眼,就差扑过去把某人晃醒。
却被时砚一把拉住。
“我以为你们不肯。”千烬也有几分讶异,不由回过头看时砚。
可惜时砚一直冷着脸,看不出表情。
“如果炎魄肯安安分分在韩潇体内呆着,我自然是不肯。可惜现在,留着也只是徒增痛苦。要韩潇自己做选择灭亡自己的□□自是不容易,那我替他做选择。”染墨似已被耗尽了一切气力,听不出一丝波澜。
空气似瞬间凝滞,所有人措手不及。
“染墨,韩潇的情况明明在好转,大家都有目共睹,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放弃?”七钥几乎是吼出来的。
染墨无言。
“染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根定魂针你让韩潇留下了。”时砚紧紧拉住七钥,生怕小狐狸一个激动干出什么极具破坏力的事情,视线却是死死盯住染墨。
“……对。”染墨不能反驳。
“我看定魂针分明对韩潇帮助很大。相信如果能找到定魂珠,一定能让韩潇与普通人无异。”
“……这我也有听说。”
“那不成了!虽然我不知道定魂珠是什么玩意,我只知道现在放弃炎魄的话韩潇就灰飞烟灭了,这难道是你要的结果?”七钥接过时砚的话头,却是没说两句火气又起来了。
“我要的结果?我要什么结果?我能有什么结果?”染墨喃喃。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我头都疼了。我只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搞得跟我逼着你们生离死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