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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 很小的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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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很小的村子,只有零星几间破屋,几亩田地。
天色还未大亮,几个早起的村民围着村子里唯一的水井打水。
这个小小的村落其实离繁华的郑州城算不得太远,只是隔了条官道外加一个有些阴气弥漫的树林,于是眼前的破败情景多少让时砚有种莫名的不安。
“韩潇,你之前有来过这个村子么?”
一踏入村子,那几个打水的村民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用一种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没有。”韩潇也只是听说,“据说这个村子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
“好像村子里的人都得过一种怪病。具体的我记不得了,这种无聊的小事谁去打听!”
“那现在?”时砚看向依旧伏在韩潇背上毫无动静的染墨,不由斟酌。
“你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像是得病的样子么?”韩潇看着那些依旧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村民,不由冷笑。
“你收敛点,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时砚瞥了韩潇一眼,立刻换上那副能轻易蛊惑人心的温润笑脸,往人群的方向走。
却在下一刻猛地一顿
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忽然从旁边的屋子里冲了出来。
时砚一惊,骤然收回脚步。可那女人依旧因为止不住去势而往他身上撞,时砚只好借收腿之势后退,同时伸手扶住那个衣衫凌乱的年轻女子。
“公子,求你救救妾身。”女子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时砚一愣,视线不由绕过女子看向她跑来的地方。破旧的木屋,除了比周围的屋子更破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同,微微翕开一条缝的木门后面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异样的动静。
“……在下本来就赶着救人。”时砚看不出个所以然,衣带又被女子死死拽着脱身不得。回头求助,可惜韩潇眼里除了不耐没有别的。
“妾身,妾身知道公子乃热心之人,也不敢耽搁公子太久。只求公子愿意收留妾身随侍左右,待远离此地,妾身自会离去,不劳公子费心。”女子抬头,乱发下泪眼迷蒙。
“……可是,在下的朋友伤重在身不宜赶路。”
“那——”女子垂下头,死死咬住下唇。半晌,似是下定了决心,“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以来妾身的住所小憩几日。”
“你不是急着要离开?”
“……几日,妾身还是等得起的。”
年轻女子自称姓李,名素华。
“这是家母还在世的时候住的地方。”
里屋没有灯,仅仅靠一扇一尺见长的方形木窗采光,屋内的陈设隐在一片昏暗中。时砚探头看了一眼,随着素华退到外间。
敞开的木门旁就是一张方桌,时砚随手一拂,指尖满是沙砾灰尘略略粗糙的触感。
“家母过世后,我就离开村庄只身一人去外头寻亲,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所以屋子有些乱,还来不及收拾。还是外间亮堂点,公子的朋友伤重,也许还是外间照顾起来方便些。”
外间也有床铺,不过地方不大,看着还算整洁。
韩潇很小心地放下染墨,只是扶他躺下的一瞬间不小心触到肩上的伤口,染墨很轻地呻吟了声。
“他的伤很重?”
“恩。他本来身上就有伤,林子里又遇到了点意外。”时砚看了素华一眼,女子脸上的紧张似乎只是单纯的担忧。
“村子西北面的那片树林?你们居然走那里!”素华的表情似乎很惊讶,“那里最近经常有打劫的,我过来的时候绕了好大的一个圈子才到村子的。”
“对,我们就是遇上打劫的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韩潇忽然开口,本就有些低沉的嗓音在一片阴暗里越发显得深沉。
时砚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说,那些尸体……
“那你们是怎么——”
“李姑娘,还有烛火么?这里不够亮,我需要重新帮他处理一下伤口。”时砚打断了素华的话。韩潇的情绪似乎并不稳定,他不认为放任一个女人去撩拨韩潇是一个明智之举。
“公子叫我素华就可以,我早就不是什么姑娘了。”素华的表情忽然有些苍凉,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惨淡,“我去找找,我记得走之前收在柜子里了。”
时砚看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在里屋浓重的阴影里,随后悉悉索索翻东西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来。
“你担心我会对她做什么?”却在下一刻被韩潇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不想再伤及无辜。”
“再伤及无辜?你的意思是那几个打劫的人死得很无辜?”韩潇猛地回头,丝毫不掩眼底的怒火,“难道只有我和这家伙躺平在那个林子里你才会觉得不无辜?”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会觉得染墨很无辜,而你,是自找的。”时砚丝毫不为所动,“是你强行带他走的。如果不是因为你,也许他根本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最后一个字被拉长,尾音消失在拳风里。
韩潇没有拔刀,他自信他的拳头足以把一堵墙打碎。可惜,拳头挥出的一瞬原本好好站在面前的人忽然没了影子。
“我能找到的不多,不知能否撑过这些天。”素华的声音忽然响起。
“没事,我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的。”
眼角白色衣角一闪,韩潇倏然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时砚笑着自他身后走出,一脸从容淡定。
“你——”
“里屋正好空着,你去歇会,这里交给我。”时砚回头,看着依旧黑着脸的韩潇,笑容不改,“如果你再失控一次,我也没把握制得了你。”
木门被大力合拢,与韩潇擦肩而过的一瞬,素华被他几乎可以被称为狰狞的表情吓了一大跳。
“不用怕,让他一个人呆着就好。”时砚看出了她的慌张,语气却很轻松。
素华愣了一下,下一刻似被感染,跟着笑了一下。
“公子是否需要些吃食?我可以去买些。”
“这里有店铺?”
“当然有,不过比较简陋。”素华说着准备出门。
“等等,我这里有些银子——”
“不用,我不缺银子。”
门开了又合,外间站着的人只剩时砚一个。
“你想装死到什么时候?”时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似乎只是单纯的询问。
回头,果然对上染墨清醒的眸子。
“我也没醒多久,不过是懒得搭话而已。”嗓子越发沙哑,每说一个字,喉咙口都糙得慌,“你不觉得这个李素华有问题?”
“她的出现确实巧了一些。不过我看不出我们这一群人有什么是她可以图的。”
“也对。她虽然衣着破了点,可长得还是相当标志的,外加脾气也不错,手头也挺宽裕。怎么看都是我们占便宜。”染墨扯了个有些轻浮的笑,却在下一刻皱眉,“有没有水?”
“有,不过是井水。”
桌上的瓷质水壶壶嘴缺了一块,却不影响倒水,时砚拿一旁的碗盛了一碗,递给染墨。
躺在床上的人伸出右手,可惜爪子依旧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于是换成左手,却发现被割伤手腕的手压根使不出力。
碗里的水几乎洒在床上。
时砚叹气,只好一只手扶起染墨的身体,一只手端着碗,下一刻送到他的嘴边。
“小狐狸有没有这个待遇过?”染墨依旧不正经。
“……我只喂过他包子。”
下一刻用碗沿塞住某人又要乱侃的嘴。
接连漱了几次口,染墨还是皱着眉:“你们是不是有给我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蛇血。”时砚面不改色。
“什——呕!”
其实染墨根本吐不出什么。以养伤为名送来的食物物都是清粥小菜,即使他不吃别人也只以为他伤重在身胃口不好,根本不会有人想到其实是染墨根本不需要食物。于是这些天在韩府就差不多没吃过东西,自然也没什么好吐的。
只是干呕其实是一件极其伤身伤神的事情。
于是好不容易停止干呕的染墨病怏怏地歪在床头,比刚醒那会看起来更弱不禁风。
“等吃的来了,你吃点东西会舒服点的。”时砚收拾了地上的狼藉,重又坐回床边,手上还端着之前染墨用过的那只碗。
“……你!好吧,我不折腾你,你也别折腾我了。我怕了你了!”染墨被时砚的贤惠样恶心地满胳膊直起鸡皮疙瘩。
“也好。”时砚无所谓地耸肩,起身,随手把手里的碗搁在桌子边缘。
“时砚,我要听实话,韩潇到底怎么了?”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时砚没有回头,只是重又倒了碗水,凑到鼻下嗅了嗅,指尖轻点水面,微微舔了舔。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并没有看清。”
“昨晚是不是一度很危险?”
“是。”染墨想到韩潇似乎并不十分灵活的动作,几度险象环生。
“我猜想,那两半炎魄在韩潇的体内,未必融合得很成功。”
“什么意思?”
“如果他自身体内就有两股力量在抗争的话,一旦他要对付外界的危险,自然很难把持自己的力量。”要么难以发挥,一旦力量爆发就会变得难以控制。
“有办法么?”
“炎魄本就是一体的,不应该有互相排斥的可能。我觉得,韩潇需要的只是时间。”
“恩……”
“另外,他可能也会需要偶尔发泄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