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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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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小狐狸刚刚闭上眼睛。
肖肖还沉浸在人居然不是人而是一只狐狸的事实里反应不过来。
门外已是一片喧哗吵闹。
着火了?打仗了?还是有人上吊了?
“啪!哐!”肖肖刚跳下椅子想到外面去看个究竟,门已经被人大力推开,老旧的木门撞在泛黄的墙壁上,发出很大的声响,灰土纷纷扬扬。
“小七?”时翎脸上紧张的表情,在看到七钥完好无损的同时立刻松了下来。
肖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七钥好好地坐在床尾。
他,他什么时候变回来的!
“胡老前辈好心收留我们,难道你想拆了人家的房子?”七钥好整以暇地坐着,顺便理理头发。
“小七,你怎么去树林也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有什么用?”七钥不是想打压任何人,他只是就事论事。
时翎在关键时刻的反应速度还没肖肖这个小鬼头快。
“但,但你是我找来帮忙的,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
“你要为我殉情?”七钥表情抽搐,屁股不自觉的往后挪了两下,不小心碰到了染墨的脚。还好脚的主人什么反应也没有。
“放屁!”时翎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那你讲得跟一哭二闹三上吊干嘛?”七钥看着时翎的脸由白到红隐隐泛青实在好玩,翘个二郎腿晃悠晃悠。
也算是神经紧绷了那么久的短暂消遣。
“哪有!”
“时翎,韩三小姐没跟着你来吧。”只是异常短暂的消遣,七钥的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
“没有。”时翎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除了那个小鬼,没看到有其他的小孩。”七钥指了指旁边的肖肖。
“都——”
“应该是的。”
天色越发昏暗,肖肖站在一旁已然看不清七钥隐在阴影里的轮廓,于是爬上凳子,把墙边几案上的烛台点燃。
风过,微微摇曳的火光,恍惚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抱歉,没能把你家少爷救出来。”七钥看到了跟在时翎身后的大熊,微微垂下眼睑。
“七少爷——”
“如果肖肖愿意跟你走的话,具体情况你可以问问他。”七钥看了看肖肖,小孩也看着他,“如果他不想说的话,别逼他。”
小孩什么都没有说,乖乖跟着大熊走了。
“小七,你也回去歇会吧。”时翎看着七钥在火光下有些泛青的脸。
“也对,这家伙交给你了。”
“啊?”
“他怎么说也是因为帮你的忙才会落到这个下场的。”
碎裂的青石板,缝隙间杂草丛生。
“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凭空响起。
莫名的飘忽。
时翎听得出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很奇怪的没有实在感。
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小径一侧,头伸在旁边的花坛里,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蛐蛐跑进去了。”略显稚嫩的声音。随后一个脏兮兮的小脸转过来,似乎在看着时翎,又似乎透过了他在看后面的人。
心猛然一紧。
很漂亮的孩子,虽然脸上沾满泥污,可依旧不能掩盖白皙的皮肤和灵动的眸子。
“啪!”时翎想伸手,却碰到了不知什么东西,火热的触感。
“砰!啪!”“靠!”时翎摸着自己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天晓得他怎么一直犯困,之前只是小小得打个盹,现在倒好,做起梦来还整个人栽到了地上。
模糊的梦境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他记得那个孩子,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韩子黎的情景。
明明他和韩子黎没有接触过多少次,可韩子黎每次看到时翎,都会拉着他的衣角跟着他走到东走到西。
时翎曾经跟韩幽开玩笑:“你看你弟弟,又乖巧又可爱,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干嘛,你看上他了?”韩幽立马火冒三丈。
“他是你弟弟。”时翎眼角抽搐。
“就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才不省心,你看他这样以后怎么撑起一个家。我都快急死了。”
韩幽说,韩子黎很少离开韩府。
这次是跟着韩夫人去庙里上香,谁知一转身,没了人影。
“咳咳!咳咳!”很轻的咳嗽,却是压抑的痛苦。
时翎一愣,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一个病人。
“你还好吧。”
原本惨白的脸颊泛着嫣红,漆黑的眸子里却是一片朦胧。
“这里,是哪里?”沙哑的嗓音,伴着微微的喘息。
“小七找到的。要不要喝点水?”时翎看着染墨难受皱眉,完全不知道能干什么。
“咳咳!”
“你不能坐起来。我把水端过来。”
一连串的手忙脚乱,茶水滴答得到处都是。
“对不起,我一向很笨手笨脚。”时翎抓头。
“我知道。”染墨轻轻的叹了口气,微微闭上眼睛。
略略泛凉的手指接触到滚烫的额头,时翎赶紧缩回手,抬头,刚好对上染墨的眼睛:“你烧得很厉害,我出去找人。”
“回来。”
“……”
“大晚上的折腾啥。”
“你刚才梦到什么了?”寂静的夜里,染墨因为高烧而异常沙哑的声音听上去却有很特别的质感。
“啊?”
“你不是都做梦做着做着跑地上去了么?咳咳!”染墨的语声刚带上些许幸灾乐祸,就被喉咙的一阵痒打断。
“你给我少说两句。”时翎白了他一眼,都伤成这样了都不消停,“我只是梦到了韩家的那个失踪的小孩。”
“你很喜欢他?”染墨看着时翎,略略迷蒙的视线被摇曳的火光蒙上一层异样的神采,可惜时翎低着头。
“很可爱的小孩,特别的乖巧。我哥一直说我小时候闹腾得不得了,所以我对那些乖巧的孩子特别的——怎么说,接近崇拜——别白我,这是我唯一想的出来能表达我想法的词。”
“他一直穿白色的衣服,然后在袖口和领口有暗紫色的手工刺绣。其实他不见得就喜欢这么素的衣服,只是他母亲让他穿,并且亲手为他绣了,于是,他就穿了。这些话都是韩幽告诉我的,我几乎没听到过韩子黎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他是个特别没主见的孩子?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可我觉得,他只是太习惯一个人。反正说的话总是被人反驳,还不如不说。反正想干的事总会被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想。久而久之,自然什么都没有了。”
“你想得还真多。”本来染墨不想打断时翎的,可那样悲春伤秋的样子其实很不适合他,染墨怎么看怎么变扭。
“那不是没事干么?每天早上醒来看着水盆里倒映着的都是同一个样子。小七知道他想干什么,想要什么,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种看不到终点的重复,染墨自然懂。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追上他么?”
“话是这么说,可我到底想要什么呢?追上以后又怎么样呢?他为了我哥,那我为了谁?”
沉默。
“其实我理解韩子黎的想法,既然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不如按着别人的意愿去活。可惜……”
有风从窗子的缝隙里吹进来,墙上的影子微微摇晃。
染墨忽然觉得累,眼皮异常的沉重酸涩。
“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恨。”
“你说的太多了。”
“我知道——啊,我怎么脑子坏了讲了那么多有的没的,还是对着你这么个家伙!”时翎拼命抓头,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我怎么了?咳咳!”染墨想瞪他,却连稍稍把头抬起来的能力也没有。
“算了,反正上次也够丢脸了。你就一直看我笑话好了。”
“上次?”
“在扶芳阁那次。你故意装出个寂寞无助的样子骗我这个白痴!”时翎看着染墨一脸迷茫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他不是病人,估计时翎先踹他一脚轰他一拳再说。
“原来你这么记仇。”染墨闭上了眼睛,叹息。
“别搞得你那么了解我的样子。我还没问过你,你为什么总是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跟小七也是?”
“不算吧,那只是你的错觉。”
“吱呀——”时翎想说什么,却被房门从外面推开的声音打断。
肖肖的小脑袋从门缝里钻进来。
“你,你不是跟着大熊去韩府了?”时翎不知道怎么称呼肖肖,只是看着这样的小孩疏远不起来。
“恩。回来了。染墨,你醒了?”肖肖快步冲到床头一脸灿烂的样子。
“恩——”染墨很努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这个精力充沛的小孩笑得无奈,“你的精神怎么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对了,韩夫人收我做儿子,以后我就叫韩潇,潇洒的潇。”肖肖笑得特别欢,他终于有完整的名字了。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潇洒的潇是哪个潇。
“那你的父母?”时翎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
“不知道。我是被一个老乞丐捡到的,他两年前得瘟疫死了。”
时翎说不出话。
“染墨,我不说话了,你管你休息,我在旁边呆着可以不?”肖肖却是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自顾自爬上床,贴着边沿坐着,语气却带着小心翼翼。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