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如青丝暮成雪》雨中凭栏空顾盼

7、左手星辰，右手执光

　　锦娘为她而死时，我就已经有所预料。
　　世间又有几个这样能摄我心魂的女子。当年我横扫八荒，在雪山看见她，青色的羽翼和清澈眼眸。
　　她是鸟族的灵羽。是我唯一的妻。
　　我宠她如翻天星辰，灼灼不可观。以至于她在黄帝面前亲口啄伤我的眼睛时，我的胸口有大块的血肉撕裂开来，血止不住，伤及千年，我再不肯望她一眼。
　　于是她眼里的泪我看不见，她心里的伤，我更无从知晓。
　　我为她找了一千理由都被推翻，直到那场火。我竟然不知，黄帝精通长明火，一旦他控制火势，我就会顷刻化作尘烟。到那时，我的八面荒宇，甚至于我的生命都会在皇帝手中化作一个传说。
　　直到柳生大人的那场火，我才恍然大悟，青鸟啄伤我的眼，只为给我一个生的机会。
　　若非如此，恐怕我早已灰飞烟灭，飘荡于五行之外。
　　鸟之灵羽，嗅觉无双。她定是料到黄帝会以火攻，才会在他出手之前假装她背叛我的样子，自伤七分。她是在赌，赌一个来世的机会，赌我们渺茫如沙砾的未来。如此良苦用心，我非但不曾感激不曾铭记，反而还恨了她整整千年。
　　而如今，我才知道青鸟当初的迫不得已。可，一千年的寂寞岁月呵，我闻不见她的悲伤，听不见她的寂寞，挽不回她的容颜。
　　难怪这几世的梦境里，蔓延无边的黑暗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哭。红颜怎能不老，怎能不老。
　　尽管，我与她一样，早已非血肉之身。

　　那一天，我蒙着受伤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灵魂逼迫出壳。
　　谁也不知道，我堕入轮回时丢了一样东西。
　　——我的情丝。
　　自从我误会青鸟之后就万念俱灰，忍着剧痛抽出了情丝，谁知我的情丝竟然化作一只鸟。
　　它的名字，就叫做锦娘。
　　因此，锦娘的叫声绝不是幸福。
　　如果还有来世，我多想寻青鸟而去，只可惜，我现在只是一只尸灵，在无人为我点一支星辰，带我回去那日日夜夜眷恋的温暖。
　　朝如青丝暮成雪，我再也寻不见她的眼她的眉。正如这千百年的轮回都是她领着我的尸灵踏过光年，但是我竟然无从知晓这生生世世的苍凉。
　　我的山盟与海誓，她都未曾听见。
　　可临死之前，我却听见她低语呢喃。
　　“一生一世算什么，我愿意生生世世只得一心人。千年寂寞算什么，纵然寒夜薄衾，相思刻入骨，寂寞悲秋婉转离人愁，我也欢喜而安心。”
　　“我在等他来。我等那个他执了我的手，修长的手指像是千年前一般和我紧紧相扣，柔软的眼神和水一般地倾泻在我的身上，人世千年坎坷晚年辗转，我都可以再次为他凤舞苍穹。”
　　苏还烟。这一生你用尽千年的痴恋，守候我的归来。下一世我散落流水的光阴，等待你的苏醒。
　　如果还有来世。我一定来得及告诉你。
　　我已经记得你，再也不会遗忘你。
　　因为我知道浩瀚雨中，苍茫人世，只有一个唯一的你。